第一百零二章 飛升惘然
入夜，鯤船上，一地字號房內，忽傳出嬰孩悽厲的哭泣聲，阿蘭被這哭聲驚醒，忙不迭地跑過去，卻見黑袍劍修與鬼皁早已守在搖籃兩側。
阿蘭見二人回頭相望，伸了個懶腰，一邊假裝打哈欠，一邊問道：「尊上又怎麼了？這圭夫人去伺候李飄去了，咱能懂他在嚎什麼？」
黑袍劍修單手掐訣，閉眼片刻，道：「宋道友又被人推衍了，且這次衍卦之人，算得極深極遠，看樣子是拼了命。」
鬼皁往頭頂指了指，聲音嘶啞道：「會不會是李飄暗中作梗？圭夫人剛去，便出了此事，難不成是被拿捏了？」
黑袍劍修想了想，搖頭道：「圭夫人未傳信過來，況且就離得這麼近，想必她並未察覺有何異常。」
「可這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實讓人不快，難不成這艘鯤船上有陰陽家的人？」
黑袍劍修沉默不語，他還不是元嬰境界，是半步元嬰的假嬰而已，做不到陰神出遊天地，況且其作為純粹劍修，講究的是一劍破萬法，無法感知到此等程度的演算。
阿蘭看了眼鬼皁，他二人同為龍門修士，圭夫人是金丹，這個宋尊上是半步元嬰，想到此處，阿蘭不禁在心中暗罵，能許下一定讓我等結丹諾言的幕後之人，既有如此手筆，就不能再找幾個厲害的武夫？再有武夫掠陣，此等陣容說一句玉璞之下皆可殺，也算不得過。
鬼皁咳嗽一聲，道：「既無可奈何，要不先歇息吧。」
阿蘭與黑袍劍修聞言，相顧無言，亦無辦法，只得轉身離去。
在幽暗燈火熄滅，門扉輕合後，那個化名為宋天高的元嬰修士，靈智在強烈的刺激下，恢復了些許，只見其面目猙獰、惡毒地念道：「飄。」
————
翌日，冬藏與白圭前來侍奉，敲門後，一聲請，自屋內傳來，入門後卻只見地藏，地藏看出二人眼中疑惑，雙手合十，道：「兩位施主，實在抱歉，李飄此後時間要專心修行，這兩日就不需要二位侍奉了。」
白圭未見那靈氣若龍吸水一般的場景，立刻上前一步，一臉的泫然欲泣，問道：「難不成是因為奴婢，可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李仙師如此厭惡？」
地藏不緊不慢地解釋道：「自不是白姑娘的原因，李飄生性淡薄，他只說修煉，讓小僧自便，且小僧只是客人，倒也不好意思讓你們二人侍奉。」
白圭聞言釋然了些，望了一眼內屋，才道：「這是哪裡的話，地藏師傅看著便是慈善之人，讓我們姐妹二人侍奉，是我姐妹的福分。」
等二人清過房屋，冬藏為閉目念經的地藏沏了杯茶，地藏未睜開眼睛，念了句阿彌陀佛，道了謝，白圭站在一旁，看著地藏，眼神深處有些冷意。
待挨到夜幕，地藏才將二人請走，長長舒了口氣，趕忙走到內屋，見李飄仍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地藏說了些今日瑣事，李飄聽見冬藏來過，微微睜開眼，問道：「白圭走了？」
地藏點頭稱是，李飄接著問道：「冬藏如何？」
「被白圭控制得很死。」
李飄將懷中那枚，似是舍利的珠子拿出，攤在手心，淡藍色的幽光映在他的瞳孔。
昨晚他以白圭的髮絲為引子，觀魂往生，看到了白圭所在，看到了阿蘭、鬼皁、白圭、黑袍劍修四人，正要再往前觀魂時，一滿身黑氣、面容猙獰恐怖的嬰孩攔住了他，幸虧那嬰孩靈智未啟，這才拼得重傷回來。
地藏看向李飄枕頭邊放著的，一面散發著萬千顏色的琉璃法鏡，其鏡面染上了一絲煞氣，昨晚他見李飄推衍至最後竟痛苦跪下，然後左眼竟化為一道金光掉了出來，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等定睛一看，地藏便認了出來，此乃佛家神物，那並不算推衍，是以佛門至高神通天眼通為根基，而煉製的寶物。
地藏雙手合十，喃喃念道：「佛曰，不可說，阿彌陀佛。」
李飄見地藏忽而自顧自的念經，笑了笑，心情卻又立刻沉重起來，因在那黑影遮蓋的前方，他隱隱約約看到了片熟悉的飛檐，恢弘廣闊，正是大隋皇宮。
待靜心思索片刻，李飄神魂沉入心湖，望向天穹懸掛的四顆明星，感應到高魄與盧淼的那兩顆，伸出手，於虛空握住拳頭，攥了下去，而後那兩顆明星忽明忽暗。
於此同時，大隋境內，高魄與盧淼二人如同靈魂被人箍住一般，痛苦得倒在了地上，高魄蜷縮著顫抖，嘴裡不斷念著李飄，天尊救我。
盧淼半跪在地上，胸口如同風箱一般，雖痛苦至極，但嘴裡卻發出了呼哧呼哧說的笑聲，道：「師尊啊，早知如此，何必？何必！晚矣，太晚了。」
李飄對盧淼二人各說了一句話，但未得到回應，思慮片刻，還是放了手。
李飄心湖黑暗反面，天尊一臉希冀地看著李飄，見李飄最後放棄了，失望地搖了搖頭，菩提站在一旁，見狀只笑了笑。
天尊恨恨一拍桌子，望向魂殿穹頂，只見自己這邊的穹頂之上繁星點點，失笑道：「長生橋雖斷，卻仍有餘牌捏在別人手裡，你說這叫什麼事啊。」
「你別忘了，李飄可是讀儒家學說啟的蒙，其中不就有一句莫向外求？況且此次只是警告罷了。」
天尊趴在青銅長桌上，無聊得揮了揮手，道：「真不是我說，實在無趣得緊啊，你說那些修到最後的人，整日裡便無所事事地盯著這光陰長河，有沒有意思？」
菩提聞此言，只覺有何不食肉糜之意，道：「不是誰都與你一樣，別人飛升，是飛去升上，終究是在這個世界裡打轉，但你飛升，是離去，是超脫，是真正的自由，要不然怎麼惹人嫉妒，鬧成如今這般摸樣。」
「你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中聽，再者哪有什麼真正的自由，隨心所念罷了，行了，沒甚意思，也是時候給這小子上上強度了。」
神魂內的李飄，望著被自己放回的兩顆星星，微不可查地嘆息一聲，將自己想說的話傳達給那二人便好，如今想著一了百了，有些晚了，隨後神魂回歸。
地藏守在一旁，見李飄醒來，道：「你神識受損，一時之間難以恢復，我先去為你搜羅些修養神魂的靈藥。」
李飄點點頭，本想將自己身上的錢給了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拉住了地藏，道：「先等一等，你這樣去，若被那四人知道你行蹤，很容易將我推衍他們一事暴露，如今天色已晚，待我修養一日，明早紫氣東來時，為你畫道符籙，保你平安。」
地藏想起還住在廂房的白圭，見李飄堅持，應了下來。
————
長留山下，太一村。
劉羨陽與陳對算是安定了下來，牛二倔與名為張生的少年，在三天前送了些糧食後，便未再來過。
陳對粗茶淡飯吃了幾日，這倒不算難事，可靈氣全無之狀實在讓人難捱，若渴死的魚，其次礙於自己所飾演的角色，只能窩在這小小的房間之中，心中鬱結不已，忍耐已到了極限。
在劉羨陽扛著鋤頭回來後，陳對見他渾身沾著土，一身汗，冷笑道：「到底是驪珠洞天出來的，怎麼？你要在此處待多久？一直待下去，直到生老病死？那你與我來這南婆娑洲幹什麼？讀的什麼書？修的什麼道？」
劉羨陽臉上地笑容倏地斂了下來，心中暗罵了句，但還是理解她，便平靜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隔著床桌，平靜坐於陳對身邊，道：「既然你如此心焦，我也跟你透個底，這個村子確實隔絕靈力，但奇怪的是，並不隔絕神魂，我家祖傳的那本劍經仍可修煉。」
陳對聞言，當即雙手一拍，道：「竟如此？那法子可多了。但這個消息要如何傳出去？你為何不早告訴我？」
劉羨陽未回話，直接躺倒在了炕上，這便問到了難處，這戶院子被看得很嚴，左右都有人家不說，巷子裡還經常有人打轉。
就說今天自己去田裡幫忙，那背負長劍的少年在田埂那頭，遠遠地望著自己，那個少年的眼神讓他有些在意，很像當年同在杏花巷的馬苦玄，想到此處，劉羨陽不免想到那個討人厭的馬苦玄，如今已是一日千里的修道天才了。
牛二倔家中院子，村中精銳基本都聚集在此，張生靠著院中柳樹，心情有些沉重，村長得知外面修士已撤，便命令牛二倔挑選幾個機靈的，充做斥候，去外面查探一番。
牛二倔宣布完此事後，院中圍著的這幫人高馬大的漢子，大抵都犯了難，除了些無牽無掛的，其餘臉上皆有懼意。
張生率先舉手道：「我可以去。」
牛二倔見張生做了出頭羊，臉上是一點喜色都沒有，怒罵道：「都是幫沒種的孬種，村長說了，這次出去的選三個領入玄門，玄門知道嗎？就是能當仙人的道道，張生算一個，還有誰！」
「牛大，俺耕了一輩子田了，這機會能給俺娃不？」
牛二倔指著那漢子罵道：「給你一寸，你要上房是不？和村長講起價錢了？」
「不行的話，那俺不去。」
這漢子的話顯然讓院內眾人意動起來，一陣嘈雜後，王友柱從內屋出來，眾人見竟王友柱閉完關出來了，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只見王友柱走至張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孩子，以後你就是我的傳人了。」
張生見王友柱如此說，饒是他善養氣，也無法平靜心湖，臉上不自覺流出一抹笑意，只見王友柱隨手一揮，狂風烈烈，吹得那棵柳樹飄搖不止。
王友柱隨後轉過身，看向眾人，自信笑道：「太一尊上找到了我等。」
在眾人露出喜色後，王友柱掐訣，走到三人面前，分別往三人額頭點了一下，道:「就你們三人了，太一尊上衍過卦，你們三人出去後會平安回來的。」
只見那三人感覺到一股玄之又玄的靈機，灌入了識海，心中再無動搖，便立刻動身出村。
待院子中心思各異的人散去，王友柱看向張生抱著的劍，那是一把本命飛劍，品秩雖低，但對他們而言卻是可遇不可求了。
「帶我去看看前幾日過來的那兩人。」
張生見王友柱的視線從自己的劍上移開，心裡鬆了一口氣，急忙帶路。
太陽西斜，天要黑去了，凡人只能躺在炕上，要麼睡覺，要麼發呆，劉羨陽困了，陳對則在發呆。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開門便見到張生帶著一個長相敦厚樸實的漢子，前來拜訪。
劉羨陽小跑過去，而後半開著門，問道：「有什麼事嗎？」
張生伸手介紹道：「這是村長大人。」
王友柱笑呵呵地看向張生，補充道：「也是他師父。」
張生不好意思的笑笑，撓了撓頭，劉羨陽做了個請的手勢，將二人請進屋子。
廳堂中，劉羨陽將王友柱請上主位，道：「感念大傢伙收留，俺家婆姨這個……腦子不太好，不方便見客人。」
王友柱擺了擺手，一臉和善，道：「無妨，救苦救難是天尊所願，我聽生兒說了你老婆的事，想必是驚嚇過度，日後我想想辦法，既已過來，有何困難，儘管與我說，吾等所求皆為大同。」
劉羨陽疑惑問道：「大同？是個啥？」
「大同就是，神仙凡人一律平等，不是有句話叫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嗎？就是這個理。」
劉羨陽聞言，表面裝著聽不懂，心裡其實很難懂，若真如此，那麼那些山上神仙不會覺得，我若與凡人受同一枷鎖，那我這仙不白修了嗎？這怎麼可能？這不是造反？造神仙的反？
就這麼聊了兩句，天便完全黑了下來，劉羨陽趕忙點燃了火燭，幽幽燈火下，王友柱看清劉羨陽的臉，有點點靈光於其身散發，心中哀嘆一聲，起身告辭。
待王友柱與張生走後，劉羨陽剛一進內室，就看到陳對陰沉的臉，顯然這王友柱的言語讓她認識到了此事的深不可測。
劉羨陽躺在炕上，陳對冷冷道：「官府搗毀的淫祠成千上萬，可這等動搖山水根基的，實乃罪大惡極，皚皚洲那事還歷歷在目，這個天尊難不成要取代至聖先師？實在不自量力，你聽到了沒？事關重大，別裝死了。」
劉羨陽嘴裡說著聽到了聽到了，卻不自覺的睡了過去。
昏暗的土巷中，王友柱與張生並肩而行，王友柱忽然說道：「你不是很信天尊，是不是？」
張生剛要回答不是，便看到了王友柱純良的眼神，而後沉默下去。
王友柱笑道：「太一說天尊曾對他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就是一顆火星能燃起一片原野，如今確實不可能，但將這信念不斷傳遞下去，終有一天，會成燎原之火。」
張生看向星空，捫心自問，可我也想成神仙，誰不想成神仙？況且，神仙不是管風管雨的嗎？風雨過後，還剩什麼？
————
劉羨陽在夢中逆行光陰長河，飛著飛著，卻見眼前出現一身著黑袍之人，只見那人回頭，袍帽遮住面容，嘴角翹起，似是在笑，而後時光之流被逆染黑色，而後他便出現在一青銅大殿之中。
他遠遠望去，只見上首一人，似是嘴角含笑地看著他，其身旁侍立一人，上首那人笑道：「劉羨陽是吧，我就是天尊。」
阿蘭見二人回頭相望，伸了個懶腰，一邊假裝打哈欠，一邊問道：「尊上又怎麼了？這圭夫人去伺候李飄去了，咱能懂他在嚎什麼？」
黑袍劍修單手掐訣，閉眼片刻，道：「宋道友又被人推衍了，且這次衍卦之人，算得極深極遠，看樣子是拼了命。」
鬼皁往頭頂指了指，聲音嘶啞道：「會不會是李飄暗中作梗？圭夫人剛去，便出了此事，難不成是被拿捏了？」
黑袍劍修想了想，搖頭道：「圭夫人未傳信過來，況且就離得這麼近，想必她並未察覺有何異常。」
「可這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實讓人不快，難不成這艘鯤船上有陰陽家的人？」
黑袍劍修沉默不語，他還不是元嬰境界，是半步元嬰的假嬰而已，做不到陰神出遊天地，況且其作為純粹劍修，講究的是一劍破萬法，無法感知到此等程度的演算。
阿蘭看了眼鬼皁，他二人同為龍門修士，圭夫人是金丹，這個宋尊上是半步元嬰，想到此處，阿蘭不禁在心中暗罵，能許下一定讓我等結丹諾言的幕後之人，既有如此手筆，就不能再找幾個厲害的武夫？再有武夫掠陣，此等陣容說一句玉璞之下皆可殺，也算不得過。
鬼皁咳嗽一聲，道：「既無可奈何，要不先歇息吧。」
阿蘭與黑袍劍修聞言，相顧無言，亦無辦法，只得轉身離去。
在幽暗燈火熄滅，門扉輕合後，那個化名為宋天高的元嬰修士，靈智在強烈的刺激下，恢復了些許，只見其面目猙獰、惡毒地念道：「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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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冬藏與白圭前來侍奉，敲門後，一聲請，自屋內傳來，入門後卻只見地藏，地藏看出二人眼中疑惑，雙手合十，道：「兩位施主，實在抱歉，李飄此後時間要專心修行，這兩日就不需要二位侍奉了。」
白圭未見那靈氣若龍吸水一般的場景，立刻上前一步，一臉的泫然欲泣，問道：「難不成是因為奴婢，可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李仙師如此厭惡？」
地藏不緊不慢地解釋道：「自不是白姑娘的原因，李飄生性淡薄，他只說修煉，讓小僧自便，且小僧只是客人，倒也不好意思讓你們二人侍奉。」
白圭聞言釋然了些，望了一眼內屋，才道：「這是哪裡的話，地藏師傅看著便是慈善之人，讓我們姐妹二人侍奉，是我姐妹的福分。」
等二人清過房屋，冬藏為閉目念經的地藏沏了杯茶，地藏未睜開眼睛，念了句阿彌陀佛，道了謝，白圭站在一旁，看著地藏，眼神深處有些冷意。
待挨到夜幕，地藏才將二人請走，長長舒了口氣，趕忙走到內屋，見李飄仍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地藏說了些今日瑣事，李飄聽見冬藏來過，微微睜開眼，問道：「白圭走了？」
地藏點頭稱是，李飄接著問道：「冬藏如何？」
「被白圭控制得很死。」
李飄將懷中那枚，似是舍利的珠子拿出，攤在手心，淡藍色的幽光映在他的瞳孔。
昨晚他以白圭的髮絲為引子，觀魂往生，看到了白圭所在，看到了阿蘭、鬼皁、白圭、黑袍劍修四人，正要再往前觀魂時，一滿身黑氣、面容猙獰恐怖的嬰孩攔住了他，幸虧那嬰孩靈智未啟，這才拼得重傷回來。
地藏看向李飄枕頭邊放著的，一面散發著萬千顏色的琉璃法鏡，其鏡面染上了一絲煞氣，昨晚他見李飄推衍至最後竟痛苦跪下，然後左眼竟化為一道金光掉了出來，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等定睛一看，地藏便認了出來，此乃佛家神物，那並不算推衍，是以佛門至高神通天眼通為根基，而煉製的寶物。
地藏雙手合十，喃喃念道：「佛曰，不可說，阿彌陀佛。」
李飄見地藏忽而自顧自的念經，笑了笑，心情卻又立刻沉重起來，因在那黑影遮蓋的前方，他隱隱約約看到了片熟悉的飛檐，恢弘廣闊，正是大隋皇宮。
待靜心思索片刻，李飄神魂沉入心湖，望向天穹懸掛的四顆明星，感應到高魄與盧淼的那兩顆，伸出手，於虛空握住拳頭，攥了下去，而後那兩顆明星忽明忽暗。
於此同時，大隋境內，高魄與盧淼二人如同靈魂被人箍住一般，痛苦得倒在了地上，高魄蜷縮著顫抖，嘴裡不斷念著李飄，天尊救我。
盧淼半跪在地上，胸口如同風箱一般，雖痛苦至極，但嘴裡卻發出了呼哧呼哧說的笑聲，道：「師尊啊，早知如此，何必？何必！晚矣，太晚了。」
李飄對盧淼二人各說了一句話，但未得到回應，思慮片刻，還是放了手。
李飄心湖黑暗反面，天尊一臉希冀地看著李飄，見李飄最後放棄了，失望地搖了搖頭，菩提站在一旁，見狀只笑了笑。
天尊恨恨一拍桌子，望向魂殿穹頂，只見自己這邊的穹頂之上繁星點點，失笑道：「長生橋雖斷，卻仍有餘牌捏在別人手裡，你說這叫什麼事啊。」
「你別忘了，李飄可是讀儒家學說啟的蒙，其中不就有一句莫向外求？況且此次只是警告罷了。」
天尊趴在青銅長桌上，無聊得揮了揮手，道：「真不是我說，實在無趣得緊啊，你說那些修到最後的人，整日裡便無所事事地盯著這光陰長河，有沒有意思？」
菩提聞此言，只覺有何不食肉糜之意，道：「不是誰都與你一樣，別人飛升，是飛去升上，終究是在這個世界裡打轉，但你飛升，是離去，是超脫，是真正的自由，要不然怎麼惹人嫉妒，鬧成如今這般摸樣。」
「你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中聽，再者哪有什麼真正的自由，隨心所念罷了，行了，沒甚意思，也是時候給這小子上上強度了。」
神魂內的李飄，望著被自己放回的兩顆星星，微不可查地嘆息一聲，將自己想說的話傳達給那二人便好，如今想著一了百了，有些晚了，隨後神魂回歸。
地藏守在一旁，見李飄醒來，道：「你神識受損，一時之間難以恢復，我先去為你搜羅些修養神魂的靈藥。」
李飄點點頭，本想將自己身上的錢給了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拉住了地藏，道：「先等一等，你這樣去，若被那四人知道你行蹤，很容易將我推衍他們一事暴露，如今天色已晚，待我修養一日，明早紫氣東來時，為你畫道符籙，保你平安。」
地藏想起還住在廂房的白圭，見李飄堅持，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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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留山下，太一村。
劉羨陽與陳對算是安定了下來，牛二倔與名為張生的少年，在三天前送了些糧食後，便未再來過。
陳對粗茶淡飯吃了幾日，這倒不算難事，可靈氣全無之狀實在讓人難捱，若渴死的魚，其次礙於自己所飾演的角色，只能窩在這小小的房間之中，心中鬱結不已，忍耐已到了極限。
在劉羨陽扛著鋤頭回來後，陳對見他渾身沾著土，一身汗，冷笑道：「到底是驪珠洞天出來的，怎麼？你要在此處待多久？一直待下去，直到生老病死？那你與我來這南婆娑洲幹什麼？讀的什麼書？修的什麼道？」
劉羨陽臉上地笑容倏地斂了下來，心中暗罵了句，但還是理解她，便平靜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隔著床桌，平靜坐於陳對身邊，道：「既然你如此心焦，我也跟你透個底，這個村子確實隔絕靈力，但奇怪的是，並不隔絕神魂，我家祖傳的那本劍經仍可修煉。」
陳對聞言，當即雙手一拍，道：「竟如此？那法子可多了。但這個消息要如何傳出去？你為何不早告訴我？」
劉羨陽未回話，直接躺倒在了炕上，這便問到了難處，這戶院子被看得很嚴，左右都有人家不說，巷子裡還經常有人打轉。
就說今天自己去田裡幫忙，那背負長劍的少年在田埂那頭，遠遠地望著自己，那個少年的眼神讓他有些在意，很像當年同在杏花巷的馬苦玄，想到此處，劉羨陽不免想到那個討人厭的馬苦玄，如今已是一日千里的修道天才了。
牛二倔家中院子，村中精銳基本都聚集在此，張生靠著院中柳樹，心情有些沉重，村長得知外面修士已撤，便命令牛二倔挑選幾個機靈的，充做斥候，去外面查探一番。
牛二倔宣布完此事後，院中圍著的這幫人高馬大的漢子，大抵都犯了難，除了些無牽無掛的，其餘臉上皆有懼意。
張生率先舉手道：「我可以去。」
牛二倔見張生做了出頭羊，臉上是一點喜色都沒有，怒罵道：「都是幫沒種的孬種，村長說了，這次出去的選三個領入玄門，玄門知道嗎？就是能當仙人的道道，張生算一個，還有誰！」
「牛大，俺耕了一輩子田了，這機會能給俺娃不？」
牛二倔指著那漢子罵道：「給你一寸，你要上房是不？和村長講起價錢了？」
「不行的話，那俺不去。」
這漢子的話顯然讓院內眾人意動起來，一陣嘈雜後，王友柱從內屋出來，眾人見竟王友柱閉完關出來了，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只見王友柱走至張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孩子，以後你就是我的傳人了。」
張生見王友柱如此說，饒是他善養氣，也無法平靜心湖，臉上不自覺流出一抹笑意，只見王友柱隨手一揮，狂風烈烈，吹得那棵柳樹飄搖不止。
王友柱隨後轉過身，看向眾人，自信笑道：「太一尊上找到了我等。」
在眾人露出喜色後，王友柱掐訣，走到三人面前，分別往三人額頭點了一下，道:「就你們三人了，太一尊上衍過卦，你們三人出去後會平安回來的。」
只見那三人感覺到一股玄之又玄的靈機，灌入了識海，心中再無動搖，便立刻動身出村。
待院子中心思各異的人散去，王友柱看向張生抱著的劍，那是一把本命飛劍，品秩雖低，但對他們而言卻是可遇不可求了。
「帶我去看看前幾日過來的那兩人。」
張生見王友柱的視線從自己的劍上移開，心裡鬆了一口氣，急忙帶路。
太陽西斜，天要黑去了，凡人只能躺在炕上，要麼睡覺，要麼發呆，劉羨陽困了，陳對則在發呆。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開門便見到張生帶著一個長相敦厚樸實的漢子，前來拜訪。
劉羨陽小跑過去，而後半開著門，問道：「有什麼事嗎？」
張生伸手介紹道：「這是村長大人。」
王友柱笑呵呵地看向張生，補充道：「也是他師父。」
張生不好意思的笑笑，撓了撓頭，劉羨陽做了個請的手勢，將二人請進屋子。
廳堂中，劉羨陽將王友柱請上主位，道：「感念大傢伙收留，俺家婆姨這個……腦子不太好，不方便見客人。」
王友柱擺了擺手，一臉和善，道：「無妨，救苦救難是天尊所願，我聽生兒說了你老婆的事，想必是驚嚇過度，日後我想想辦法，既已過來，有何困難，儘管與我說，吾等所求皆為大同。」
劉羨陽疑惑問道：「大同？是個啥？」
「大同就是，神仙凡人一律平等，不是有句話叫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嗎？就是這個理。」
劉羨陽聞言，表面裝著聽不懂，心裡其實很難懂，若真如此，那麼那些山上神仙不會覺得，我若與凡人受同一枷鎖，那我這仙不白修了嗎？這怎麼可能？這不是造反？造神仙的反？
就這麼聊了兩句，天便完全黑了下來，劉羨陽趕忙點燃了火燭，幽幽燈火下，王友柱看清劉羨陽的臉，有點點靈光於其身散發，心中哀嘆一聲，起身告辭。
待王友柱與張生走後，劉羨陽剛一進內室，就看到陳對陰沉的臉，顯然這王友柱的言語讓她認識到了此事的深不可測。
劉羨陽躺在炕上，陳對冷冷道：「官府搗毀的淫祠成千上萬，可這等動搖山水根基的，實乃罪大惡極，皚皚洲那事還歷歷在目，這個天尊難不成要取代至聖先師？實在不自量力，你聽到了沒？事關重大，別裝死了。」
劉羨陽嘴裡說著聽到了聽到了，卻不自覺的睡了過去。
昏暗的土巷中，王友柱與張生並肩而行，王友柱忽然說道：「你不是很信天尊，是不是？」
張生剛要回答不是，便看到了王友柱純良的眼神，而後沉默下去。
王友柱笑道：「太一說天尊曾對他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就是一顆火星能燃起一片原野，如今確實不可能，但將這信念不斷傳遞下去，終有一天，會成燎原之火。」
張生看向星空，捫心自問，可我也想成神仙，誰不想成神仙？況且，神仙不是管風管雨的嗎？風雨過後，還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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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羨陽在夢中逆行光陰長河，飛著飛著，卻見眼前出現一身著黑袍之人，只見那人回頭，袍帽遮住面容，嘴角翹起，似是在笑，而後時光之流被逆染黑色，而後他便出現在一青銅大殿之中。
他遠遠望去，只見上首一人，似是嘴角含笑地看著他，其身旁侍立一人，上首那人笑道：「劉羨陽是吧，我就是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