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風雨欲來
泥瓶巷，楊老頭叼著旱菸慢悠悠溜達至陳平安家門口，一眼便從矮牆後望到幾個婦人連帶著一個孩子，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的景象。
見此情狀，阮秀的心火總算平復了下來，但又憂慮這般行事會給陳平安惹來麻煩，然後就聽到楊老頭在門外道了句過年好，進了院子，走近其中一婦人身邊，一臉玩味地瞧了瞧她那張嘴，道：「好手段啊，是不是這輩子就只這樣了？」
「這樣不好嗎？」李飄問道。
楊老頭忽然就想起了李二媳婦，道：「那是自然……很好。」
那婦人聞言張著嘴，邊說邊比劃，最後作勢扯向楊老頭衣袖，楊老頭一臉厭惡地抬手躲開，看向李飄：「一切萬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不住法者，謂照見身心法相空也。難怪。」
李飄默然不語。
但一幫啞言懼死的潑皮婦人，是連楊老頭也趕不走了，一個個撒潑打滾，其中心神快要崩潰的，已要脫去衣衫逼宮了。
楊老頭看著這荒唐不堪的景象，無奈道：「被人趕來的小小蒼蠅罷了。」
李飄抽出刀，看向那幫婦人：「被誰指使的？」
阮秀也寒著臉，似乎她們不說出一個所以然來便焚了她們，只見其中一個婦人神色驚慌片刻便平靜下來，之後頭也不回的離去了，其餘婦人見狀面面相覷，但終是紛紛跟了上去。
李飄沒去追，畢竟只是群缺心眼的，他不對弱者拔刀，正如阿良那樣。
李飄見楊老頭對那個要離去的孩子說了些可惜云云，在院中總算清淨後吐出了一大口煙氣道：「人家手裡攥的命比你能拿的多的多，那幾人果真不能再言語了？」
李飄搖頭：「只是自身魂魄忘卻了能說話這回事，但若念頭夠強亦或是隨著時間推移，一些零碎且強烈的感情也可刺激她們說出話，時間不會很長。」
楊老頭沉吟片刻，看向阮秀：「若她們以後再來打死就可，不過也沒這種也許了。」
阮秀笑著點了點頭，楊老頭轉身便準備離去，李飄忽而道：「南澗國泗陽李家被屠了。」
楊老頭沒有回頭，沒有說話。
在走至門口，他身形一頓，只撂下一句：「你近三年不宜遠行，在這兒窩著是最好的。」
聽李飄沒出聲，楊老頭哼了一聲，道：「言盡於此。」
阮秀知道自己是勸不住這個師弟，便搬來一個竹凳坐到李飄身邊，一臉笑意地問遠遊這一路都發生了些什麼有趣的事。
————
龍泉縣附近的一處驛館內，崔瀺、謝實、曹曦三人正在談判。王朱坐在一旁，無聊地把玩著茶杯。
「所以說你背後那位便是選擇了賀小涼、馬苦玄、李希聖這三人？」崔瀺苦笑問道。
謝實看了眼茶杯中泛起的漣漪，道：「也不盡然，有一人，可以頂這三人。」
曹曦沒說話，心中冷笑不已，一人頂三人這話聽起來不錯，誰要是敢信，必血虧到祖墳冒黑煙。
曹曦面上仍一臉笑容，道：「哦，這麼划算，敢問你背後之人是看上了哪位才俊？」
謝實輕聲道：「李飄。」
「阮邛的開山大弟子？觀海李飄？」
謝實點點頭。
曹曦眼瞅著聞言沉默不語的崔瀺，笑道：「崔大國師，這不就是血賺的買賣，只要你和阮邛商量商量……」
崔瀺打斷曹曦，嘆了口氣，道：「這麼一來我可就真沒法子解釋了，估摸著我剛開口，阮邛便要跟我拼命。」
「利國利民啊，一人換一國，賺，血賺，血賺。」
崔瀺搖頭道：「李飄有望成聖，且與我大驪根連深重，他絕不可。」
謝實只「嗯」了一聲。
稚圭看了眼崔瀺，好奇問道：「居然這麼肯定李飄可成聖？不怕世事無常？」
崔瀺笑道：「世事哪有無常的。」
稚圭見崔瀺又打機鋒便頓感無趣，默了下去。
曹曦忽然問了一個問題：「李飄的本命瓷呢？誰買了李飄的本命瓷？」
崔瀺不願再理會他，看向謝實：「那就依你所說，半月後吧。」
「好。」
驛館外，許弱靠著樹看向劉蕤，劉蕤還在等待李飄。
許弱看著這個黑紗遮面的美人，抬手捏住一片飄落而下的樹葉，問道：「你就這麼確信李飄會跟你走？」
黑紗下傳來清冷聲音：「本來也無事，等等也無妨，哪有事事皆順遂。」
許弱嘆了句：「哪有人間好時節啊。」
————
通玄達妙，是為洞玄。
洞玄每日承受著業火灼身，剛開始時，痛得幾乎無法動彈。如今，他找到了竅門，即每當修煉時儘可能的放空身心入定，無念無想，就能將焚身改為文火，在一月前他終是入了洞府。
天地靈氣的倒灌他以業火抗之，且愈發習慣於每日灼燒的生不如死，似乎忘記了自己的頭頂上還掛著一個天尊。
直到兩月前，洞玄一覺醒來卻夢在了魂殿，只見天尊以貴妃躺的姿勢，側睡在青銅長桌上，見洞玄抬起頭，天尊笑著對他說道：「別來無恙啊，丁。」
洞玄倏地跪下：「敢問天尊有何吩咐？洞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挺好，不過一個將死之人，談什麼在所不辭？」
洞玄只見眼前虛幻碎片層層堆疊，拉出一面鏡子，洞玄看到自己熟睡於床上，身邊兩個黑影，正是那日斷了自己長生橋的兩個神誥修士。
洞玄猜想應是有人對自己的師尊丘門感興趣，便指使這二人來拿自己。只見那兩名修士一臉殺意的將自己束縛住，帶出了屋子，洞玄跪拜天尊道：「請太虛凝魂天尊救我於生死，我以生死報生死。」
但天尊並未說話，洞玄只見自己被帶到一處隱蔽洞穴，在被一通利刃刺過後，仍是未醒，而後兩人將他刺成了篩子，其中一人不耐，直接砍下了他的頭顱。
洞玄看著自己人頭落地，起身撐著桌子大喊道：「天尊！」
天尊只笑了笑，拉長聲音道：「菩……提……」
菩提一步步走上前去，天尊看著菩提，聲音帶著追憶悵然笑道：「三界塵劫……」
菩提接著道：「輪轉皆斬，其之一。」
洞玄在一片天旋地轉後猛然睜開眼，脖頸處仍傳來劇痛，他心魂不定地站在大殿廣場，殘陽如血，竟是傍晚時分。
他回到了五個時辰前。
很遠之外，李柳心弦狠狠顫動了一下，她旋即按住胸口。李槐娘親看著李柳：「怎的了，該不會春心萌動，真看上那個林守一了？」
李柳只恬靜笑著搖了搖頭，而後望向了那抹將逝去的夕陽。
————
「所以阿良就在劍氣長城刻下了那個『猛』字？」李飄問道。
阮秀笑道：「對啊，師弟要是有資格在那道長城刻字，會刻什麼字？」
「爽字，就刻在猛字邊上。」
阮秀看著他難得的神色不悅：「你個用刀的，絕對會被倒懸山的劍修打死，而且我爹會將你當做師門敗類。」
「答應過一個人。」
「阿良？」
「對。」
「敗類。」
見此情狀，阮秀的心火總算平復了下來，但又憂慮這般行事會給陳平安惹來麻煩，然後就聽到楊老頭在門外道了句過年好，進了院子，走近其中一婦人身邊，一臉玩味地瞧了瞧她那張嘴，道：「好手段啊，是不是這輩子就只這樣了？」
「這樣不好嗎？」李飄問道。
楊老頭忽然就想起了李二媳婦，道：「那是自然……很好。」
那婦人聞言張著嘴，邊說邊比劃，最後作勢扯向楊老頭衣袖，楊老頭一臉厭惡地抬手躲開，看向李飄：「一切萬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不住法者，謂照見身心法相空也。難怪。」
李飄默然不語。
但一幫啞言懼死的潑皮婦人，是連楊老頭也趕不走了，一個個撒潑打滾，其中心神快要崩潰的，已要脫去衣衫逼宮了。
楊老頭看著這荒唐不堪的景象，無奈道：「被人趕來的小小蒼蠅罷了。」
李飄抽出刀，看向那幫婦人：「被誰指使的？」
阮秀也寒著臉，似乎她們不說出一個所以然來便焚了她們，只見其中一個婦人神色驚慌片刻便平靜下來，之後頭也不回的離去了，其餘婦人見狀面面相覷，但終是紛紛跟了上去。
李飄沒去追，畢竟只是群缺心眼的，他不對弱者拔刀，正如阿良那樣。
李飄見楊老頭對那個要離去的孩子說了些可惜云云，在院中總算清淨後吐出了一大口煙氣道：「人家手裡攥的命比你能拿的多的多，那幾人果真不能再言語了？」
李飄搖頭：「只是自身魂魄忘卻了能說話這回事，但若念頭夠強亦或是隨著時間推移，一些零碎且強烈的感情也可刺激她們說出話，時間不會很長。」
楊老頭沉吟片刻，看向阮秀：「若她們以後再來打死就可，不過也沒這種也許了。」
阮秀笑著點了點頭，楊老頭轉身便準備離去，李飄忽而道：「南澗國泗陽李家被屠了。」
楊老頭沒有回頭，沒有說話。
在走至門口，他身形一頓，只撂下一句：「你近三年不宜遠行，在這兒窩著是最好的。」
聽李飄沒出聲，楊老頭哼了一聲，道：「言盡於此。」
阮秀知道自己是勸不住這個師弟，便搬來一個竹凳坐到李飄身邊，一臉笑意地問遠遊這一路都發生了些什麼有趣的事。
————
龍泉縣附近的一處驛館內，崔瀺、謝實、曹曦三人正在談判。王朱坐在一旁，無聊地把玩著茶杯。
「所以說你背後那位便是選擇了賀小涼、馬苦玄、李希聖這三人？」崔瀺苦笑問道。
謝實看了眼茶杯中泛起的漣漪，道：「也不盡然，有一人，可以頂這三人。」
曹曦沒說話，心中冷笑不已，一人頂三人這話聽起來不錯，誰要是敢信，必血虧到祖墳冒黑煙。
曹曦面上仍一臉笑容，道：「哦，這麼划算，敢問你背後之人是看上了哪位才俊？」
謝實輕聲道：「李飄。」
「阮邛的開山大弟子？觀海李飄？」
謝實點點頭。
曹曦眼瞅著聞言沉默不語的崔瀺，笑道：「崔大國師，這不就是血賺的買賣，只要你和阮邛商量商量……」
崔瀺打斷曹曦，嘆了口氣，道：「這麼一來我可就真沒法子解釋了，估摸著我剛開口，阮邛便要跟我拼命。」
「利國利民啊，一人換一國，賺，血賺，血賺。」
崔瀺搖頭道：「李飄有望成聖，且與我大驪根連深重，他絕不可。」
謝實只「嗯」了一聲。
稚圭看了眼崔瀺，好奇問道：「居然這麼肯定李飄可成聖？不怕世事無常？」
崔瀺笑道：「世事哪有無常的。」
稚圭見崔瀺又打機鋒便頓感無趣，默了下去。
曹曦忽然問了一個問題：「李飄的本命瓷呢？誰買了李飄的本命瓷？」
崔瀺不願再理會他，看向謝實：「那就依你所說，半月後吧。」
「好。」
驛館外，許弱靠著樹看向劉蕤，劉蕤還在等待李飄。
許弱看著這個黑紗遮面的美人，抬手捏住一片飄落而下的樹葉，問道：「你就這麼確信李飄會跟你走？」
黑紗下傳來清冷聲音：「本來也無事，等等也無妨，哪有事事皆順遂。」
許弱嘆了句：「哪有人間好時節啊。」
————
通玄達妙，是為洞玄。
洞玄每日承受著業火灼身，剛開始時，痛得幾乎無法動彈。如今，他找到了竅門，即每當修煉時儘可能的放空身心入定，無念無想，就能將焚身改為文火，在一月前他終是入了洞府。
天地靈氣的倒灌他以業火抗之，且愈發習慣於每日灼燒的生不如死，似乎忘記了自己的頭頂上還掛著一個天尊。
直到兩月前，洞玄一覺醒來卻夢在了魂殿，只見天尊以貴妃躺的姿勢，側睡在青銅長桌上，見洞玄抬起頭，天尊笑著對他說道：「別來無恙啊，丁。」
洞玄倏地跪下：「敢問天尊有何吩咐？洞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挺好，不過一個將死之人，談什麼在所不辭？」
洞玄只見眼前虛幻碎片層層堆疊，拉出一面鏡子，洞玄看到自己熟睡於床上，身邊兩個黑影，正是那日斷了自己長生橋的兩個神誥修士。
洞玄猜想應是有人對自己的師尊丘門感興趣，便指使這二人來拿自己。只見那兩名修士一臉殺意的將自己束縛住，帶出了屋子，洞玄跪拜天尊道：「請太虛凝魂天尊救我於生死，我以生死報生死。」
但天尊並未說話，洞玄只見自己被帶到一處隱蔽洞穴，在被一通利刃刺過後，仍是未醒，而後兩人將他刺成了篩子，其中一人不耐，直接砍下了他的頭顱。
洞玄看著自己人頭落地，起身撐著桌子大喊道：「天尊！」
天尊只笑了笑，拉長聲音道：「菩……提……」
菩提一步步走上前去，天尊看著菩提，聲音帶著追憶悵然笑道：「三界塵劫……」
菩提接著道：「輪轉皆斬，其之一。」
洞玄在一片天旋地轉後猛然睜開眼，脖頸處仍傳來劇痛，他心魂不定地站在大殿廣場，殘陽如血，竟是傍晚時分。
他回到了五個時辰前。
很遠之外，李柳心弦狠狠顫動了一下，她旋即按住胸口。李槐娘親看著李柳：「怎的了，該不會春心萌動，真看上那個林守一了？」
李柳只恬靜笑著搖了搖頭，而後望向了那抹將逝去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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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良就在劍氣長城刻下了那個『猛』字？」李飄問道。
阮秀笑道：「對啊，師弟要是有資格在那道長城刻字，會刻什麼字？」
「爽字，就刻在猛字邊上。」
阮秀看著他難得的神色不悅：「你個用刀的，絕對會被倒懸山的劍修打死，而且我爹會將你當做師門敗類。」
「答應過一個人。」
「阿良？」
「對。」
「敗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