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毀譽參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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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驪京城皇宮,那座被阿良毀去大半的偽白玉京已修復完全,但被毀飛劍仍然有空缺,宋集薪或者說宋睦憂鬱地坐在十二樓,不是因為飛劍,這飛劍總歸只是身外物罷了。

  稚圭很重要。

  十二樓頂可俯瞰整個都城,現在正是黎明,晨光熹微,朝陽散出的熠熠光芒從近及遠使都城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卻落在一派微祥和之中,而稚圭便是從東門走的。

  宋集薪望著遙遠天光,心中想到了李飄,他為大驪立下的大功勞在朝堂之上已傳的沸沸揚揚,何況他還是阮邛的弟子,說是親上加親也不為過,崔瀺此去龍泉還帶著皇帝陛下對李飄的賞賜。

  就本心而言,宋集薪對李飄實在沒什麼怨念和厭惡,儘管他曾將自己打得不成人樣,但若將他換做當時的李飄,挫骨揚灰都是輕的。直到有一天,稚圭說李飄曾幾乎殺了她。

  宋集薪笑著問稚圭:「最後便是李飄憐香惜玉?」

  稚圭回首,仿若想起了那個雨天,道:「被人救了。」宋集薪又見稚圭忽而臉帶笑意說道:「這麼說來,他也算是我的生死之交。」

  「不想殺了他?」

  稚圭望向屋內的那把竹椅,她一直以來都睡在上面,「總歸還算給了把不錯的床,不過是殺身之事罷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宋集薪看了眼那把青翠的竹椅:「這樣啊。」

  在那之後宋集薪就極想宰了李飄。

  紅燭鎮派出馬乙刺殺便是一次嘗試,但之後母后被幽禁,李飄毀去了大隋可掣肘大驪白玉京的雲靄後又入觀海,是陰陽家高人斷言可成聖的修士,為了大驪,為了宋集薪,這馬乙是絕對活不得了。

  一位老夫子緩步登於十二樓望樓,便看到宋集薪眺望紅雲,溫醇道:「被何事所擾?」

  宋集薪回頭看向這位不知深淺的守樓人,起身行禮道:「只是有些煩心的事罷了,不叨擾了,我這便走。」

  「說什麼叨擾,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殿下是在想李飄?」

  宋集薪不免失笑:「哈哈,我一直覺得這普天二字甚是精妙。不曾想連老夫子都聽過他的大名,他這算是年少有成了?」

  守樓人嘆了口氣:「你仍對他懷有殺意。」

  「老夫子也來勸我?不是已殺了那個馬乙了嗎?此後……再說吧。」

  「世事便是無常,有人認為馬乙命不該絕。」

  宋集薪沉吟片刻,笑道:「這世事無常到底有幾分無常?」

  守樓人不置可否:「宋王爺已親自去拿他。」

  宋集薪仍望向遠天,道「嘖,好大的陣仗,希望馬乙可以逃掉,那樣豈不是更有意思?」

  守樓人看他這幅哀莫大於心死的樣子輕輕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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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隋,盧府斜對面不遠處的酒樓,崔東山望著那盧府高門,呷了口茶,近一年來事無巨細的調查,終歸讓崔東山對雲靄山之事有了個模糊的脈絡。

  崔東山曾推心置腹地詢問過茅小東,但被氣了個半死不說也並未得到答案,而為了能暢通無阻地調查此事,又答應了茅小東不少條件。

  如今,李飄來大隋所見的第一個人是為重中之重。且大隋皇室對李飄的態度甚是曖昧,想必與帶李飄入皇宮的高魄有關,而高魄在盧淼與陳霽大婚後便許久未出過宮門了,總之所有的線索全部都指向了這個盧淼。

  崔東山忽然「咦」了一聲。

  盧府之中,盧淼以水為鏡看到了崔東山那俊美的面龐,他揮手讓水鏡散去,只餘一滴水,使其掠入眸中,盧淼緩閉上眼推衍。

  盧淼只見自己即將被千萬流民吞噬時,一隻手伸出將他撈了出來,正是那眉心一點紅痣的少年。

  僅看完這一幕,盧淼便虛脫躺倒在桌案前。迷迷糊糊中,只看到陳霽溫柔地為他蓋上了袍子。盧淼意識迷濛間嘴角露出些溫柔,他的背後還掛著李飄那日在靜南王府寫的那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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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安帶著青衣小童與粉裙女童回了落魄山,李飄嫌麻煩,便告訴陳平安再有幾日他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再說會有人來拜年也說不定,陳平安見他連有人拜年這話都揪出來當藉口,只能任由他去。

  李飄搬了把小竹椅,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忽然看到笑靨如花的阮秀在矮牆後冒了頭,李飄報之以微笑,便要勉勵起身為她開門,阮秀急忙喊了一句:你安心坐著罷。


  李飄看著阮秀輕推開門,四處望了望,失望溢於言表,想必定是因為陳平安不在,李飄笑道:「師姐不是來看我的?」

  阮秀一步一頓但又輕盈地走到李飄身邊,「還讓我給你拜年,怎的又受了傷,我爹那兒你還沒去過吧,懂不懂長幼尊卑?」

  李飄被懟得噎住了,沉默片刻只嘆了口氣,阮秀伸手摸了摸李飄的腦袋:「和你開玩笑的,我走前我爹還讓我來看看你,等傷好差不多了,趕緊過去。」

  李飄苦笑道:「師姐,你說得我現在就想過去了。」

  阮秀溫柔笑道:「你這樣帶著傷過去,我爹也不會開心的。我爹新收的那三個記名弟子你見了吧?」

  「見了一面。」

  聽他如此淡漠,阮秀笑道:「難不成很一般?何況你作為大師兄,若是他們給你拜年,要送他們些什麼寶貝?」

  李飄真的是很認真的想了想,最後道:「那就送字吧,我的字寫得應該很好。」

  阮秀伸出了大拇指:「我們龍泉總算有位讀書人了,還是大弟子,還懂得節省,我爹應該倍感寬慰。」

  李飄笑了笑,除了一身傷,他實在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師姐,平安回落魄山了。」

  阮秀之前便去過落魄山,只是那時陳平安被魏檗拉去游山,便尋了個空。

  只見阮秀輕輕搖了搖頭。

  李飄自然不會蠢到問阮秀來有什麼事,正要說話時,門外來了三四個婆娘。

  她們先是重重敲了下屋門,聲音之大似乎生怕裡面的人是聾子一般,待聽聞阮秀一聲進來,幾人推開門,只見一襲紅袍,懶散俊美的男子坐在竹椅上,一旁的阮秀臉已完全冷了下來。

  李飄笑望著這幫婦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吵著如何那般的幫過陳平安,以藉此打秋風。

  阮秀不願再慣著她們便將話說死,那幫婦人就吵吵著要去山頭找陳平安麻煩,李飄忽然笑著開口道:「大家都過來,我有的是錢,幾十兩銀子罷了,這大過年的,師姐,你這是做什麼?」

  阮秀看向李飄,臉上透著明月照溝渠、皇天負了有心人、眼瞎了的失望,委屈得臉都垮了下來,「李飄,你知不知道這幫,這幫……不知好歹的人,從鋪子拿了多少銀子?」

  「阮秀姑娘,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人陳平安都沒心疼,你心疼個什麼勁,幾兩碎銀罷了,人家都還沒娶你過門呢,再說了……」

  李飄輕輕念道:「靜。」

  那幾個婦人的聲音瞬間被無形之力禁錮,她們張著嘴似乎在說話,但說了半天卻未聞聲音,面面相覷後,便急得在院子裡張著嘴嚎叫,卻不能聽到一絲聲音。

  李飄依舊笑著看向她們:「平安是平安,但我李飄可不是什麼大好人,以後還想說話嗎?」

  幾個婦人對視幾眼,紛紛跪下,點頭如搗蒜。李飄又看向一個婦人身旁站得筆直的,眼眸帶著恨意的孩子。

  那孩子便見一抹抱著必殺的決心從李飄眼裡傳來,心魂不穩,站不住時被自己母親硬拽著跪了下來。

  阮秀覺得解氣,總算開心了些,又聽李飄說道:「我很會算命。」

  李飄抬手從他們身上截取下一絲外溢靈壓。那幾人怔怔看著自己身上流出些點點星光,然後被那紅袍男子攥在手裡,又見他虛空畫了一道玄妙符籙,笑道:「也很會下咒,生不如死的那種,你們想知道倒霉到死是一種什麼活法嗎?」

  此話一出真是嚇絕了這幫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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