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皆不當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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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飄放下玉簪,頭髮順勢披散下去,周身氣機遮蔽全無。

  陸沉藉此觀李飄神魂體魄若見一世界,靈氣於陰陽間交換,近乎於道。竅穴大日還可看作仙人手筆,但這神魂陰竅所蘊育太陰卻仿若天地造化,加之其與身軀太陽相輔相生,此手筆簡直匪夷所思。陸沉看向李飄空洞左眼,難不成是將左眼化為魂竅太陰?

  李飄見陸沉看了自己一眼後便垂目思索,就挽好髮髻將玉簪別了回去。

  此時,陸沉心湖內翻起驚濤駭浪。將自身闢為天地修行竟真可行,行如此偷天換地之舉,難怪引來天雷譴之,那麼很多事情又需重新計較了。

  李飄見他久久不語,已然不耐,便用手指敲擊兩下桌面,陸沉抬眸笑看向他:「我要是你,就不會取下那簪子。」

  李飄沒回應,只盯著他,陸沉見狀輕笑一聲,「為者敗之,執者失之。青冥神霄李家神機碟譜可觀血脈身死,順便說一句,你的名字不在上面,三年前,你父之名就已黯滅。」

  李飄眼中透出就只如此的目光,陸沉笑了笑,沉聲道:「告訴你這些,就已然犯了大忌諱,事後師兄不定要如何說我,可別不識好歹,難道你爹身亡不是件極大消息?」

  李飄不甘示弱,眼神流露出殺意道:「我爹死在哪裡?如何死的?他為何離去?這些你都要告訴我。」

  陸沉眉毛挑了一下,觀他若見蟲豺。心道你李飄怕是這些年過得太如意了些,這世道什麼都想知道那可不成。陰陽家那幫神神叨叨的人,每季被天機反噬之人不知幾何。但有個問題他還是想問一下這個獨辟大道之人。

  「回答我一個問題,給你一個線索,如何?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李飄知他修為高深莫測,自己拿他其實一點辦法也沒,只得無可奈何地接受,道:「你說。」

  「你可知莊周夢蝶的故事?若我們這個世界都是一場夢,那麼你的執念豈不是很可笑?」

  李飄心道到底是何等閒散無聊之人才會問出此等問題,但屈居人下,只好追憶殘夢,靈光乍現,終是說了句:「我思故我在。」

  此句如在陸沉心湖擲下一枚石子,陣陣漣漪激盪,他確實無法質疑自己本身的念頭想法,否則也沒什麼必要活下去。他驀然想起了驪珠洞天的那句天資高絕者李飄,不由得苦笑。但事情發展到現在,實則覆水難收,而他現為阮邛弟子,一切起因便是那七年。

  陸沉心裡放下了些許事情,李飄見其頃刻流露出仙風道骨的氣質,陸沉低眉思尋片刻,開口問道:「李道友,驪珠洞天時你消失了七年,到底為何?」

  李飄如實相告,「和齊先生打賭輸了,不讓我和平安再見,便去山林歷練了。」

  陸沉聽罷不免笑出了聲,嘆了句:「齊靜春啊……」

  話已說盡,陸沉身影若夢幻泡影般驟然消散,一句話借於清風傳至李飄耳中:大隋雲靄山。

  李飄深深吐出一口氣,平息心境,而後用手指輕點兩下魂鏡,那魂鏡便化做流光,重化為李飄左眼。

  大隋雲靄山,乃大隋都城仙山,都城靈眼之一,此山若托手供奉起一座藏書樓,其名為雲中閣,坐落於山頂。據稱藏書百萬卷,其中大多為修行典籍,號稱入閣如入仙山,卷卷仙階。此山為大隋皇室所有,禁令嚴苛,常人不得入內。李飄去後,發現根本無法穿過禁制,被擋在了山門。

  盧府,盧淼被父母禁足,鎖於書房,待父母籌備婚事。他盤腿坐於床上運轉吐納法門,只消片刻,靈氣納入經脈,以吐納規律流於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猛然若被烈焰灼燒。他大口噴吐出胸腔熱氣,又急忙緊捂住口鼻,以免自己痛呼出聲。

  盧淼痛苦蜷於床上,不斷扭曲掙扎,待捱過一輪靈氣運轉,已是大汗淋漓,浸透了床單,而他皮膚毛孔滲出些許黑色穢物。這便是易經伐髓了。

  盧淼躺在床上若溺水之人大口呼吸,看著自己手臂毛孔滲出的污垢,這種煉體又練氣的法子,還真是超凡脫俗,感念了句李飄恩德後便困意大盛,沉沉睡去了。

  李飄入山門而不能,此時別無他法,只得來找身為名門望族的盧淼,隱在盧府門口附近窺視半天,遲遲沒叩門。李飄心中思忖,盧淼此時怕也是自顧不暇。

  李飄見不遠處有一茶樓,心中憋悶,走至茶樓門口,見匾額上書聽雨樓三字,李飄邁步踏入,便見此地飲茶之人大多身懷功名。

  李飄上至二樓,找一靠窗僻靜之位坐下,那小二面帶笑容:「客官,此位需五十兩,飲茶另算。」

  李飄斂下訝異,忍著心痛,拿出了盧淼的拜師禮。將那錢袋打開後,裡面裝著滿滿當當若雪花般剔透的銅錢,李飄視之,其乃精純靈氣製得,便拿出一枚遞於那小二。

  那小二本就見李飄手中忽現錢袋,現又拿出那傳說中的神仙錢,身份不言而喻,躊躇片刻後,顫抖地接過那枚雪花錢,道了句客官慢等,便忙不迭跑下了樓。

  不多時,茶館老闆匆匆而來,恭敬地為李飄上了茶,看著李飄俊逸的相貌,便將那枚雪花錢還於李飄,李飄沒收,問道:「為何還我?」

  茶館老闆躬身道:「別為難小人了,這錢我們店小,花不了,仙長來此莫不是為難則個?」

  李飄學著陸沉那樣,聲音淡然道:「等人。」

  茶館老闆抱拳道:「仙長大駕光臨,慢用。」

  看著茶館老闆畢恭畢敬的樣子,李飄覺得不該如此,道:「我身上只這種錢,若後面得了銀兩,再還於你。」

  那茶館老闆接連擺手,「莫要說這等話了,仙長來此飲茶便使小店蓬蓽生輝。」

  看那老闆離去的背影,李飄抿了口茶,入口芳醇但沒甚滋味便是了,而且他察覺到隔著兩個座位,有一女子正盯著他,見茶館老闆遠去,那女子起身走來。

  那女子裝著男人般的步履堅定,坐至李飄面前,道:「可否賞臉請一杯茶水?」

  李飄目光從盧府門前移開,看清了她的臉,這人臉上不知抹了些什麼,凃得黝黑,但依稀可看出國色天香的氣質,且這胸口未免掩飾得太不謹慎了些。

  李飄點頭道:「請」

  那女子倒了一杯茶,裝著不懂禮數的樣子,猛灌一口,但灌的過於猛,嘴角流出些茶水,一滴茶水將順著下顎流出一道白跡。

  李飄只當沒看見,呷了口茶,那女子見他不說話,道:「俺叫高大月,不知高人叫什麼?」

  「李飄。」

  「哪個飄啊?」

  「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中的飄。」

  那自稱高大月的女子『哦』字說了一半便倏地停住,似是覺得自己不應該聽得懂,便又問道:「哪是那個飄?」

  「飄來飄去的飄。」

  高大月重重拍了下桌子:「早說不完了嗎?我還以為那個嫖呢,你們這幫書生就知道念些酸詩。」

  李飄問道:「看你衣裳粗陋,也花得起銀兩來這裡?莫不是賊寇?」

  高大月一臉的看你相貌俊美、文質彬彬,怎麼出口就誤人清白,便道:「我是剛卸甲的兵士,有些閒錢,怎麼,難不成只許……」

  還沒等高大月說罷,她便被李飄一個閃身於身後擒住,並將其腦袋摁於茶桌上。

  興是李飄力氣太大了些,高大月吃痛,眼角不自覺閃出淚花,嘴裡喊著:「你幹什麼?你怎憑空污人清白?行此無禮之舉?」

  李飄靠近她耳邊歷聲問道:「你一卸甲兵士,去風花雪月場所還可取信,來這裡花這許多銀子喝茶,當李某不智?看我不扭送你去官府。」

  似是李飄靠高大月耳邊太近,氣息使她面龐微紅,便將頭奮力往遠撇,道:「修士就可誹謗於人?」

  「還知道誹謗二字啊,你可以去考秀才了,高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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