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何處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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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盧淼回過神再看李飄,若見仙人,此等手段稱之為改天換地也不為過。

  此時李飄心中同樣悸動不已,若那巨石摔水一般,因為他察覺自己抬手便可取回給予盧淼的靈元,並連帶盧淼本身力量及神魂精魄。李飄的腦海不自覺出現一個大膽的念頭,若是自己將靈元分封,再把那些行惡事之人的力量取回,豈不天下太平,己身也可直升仙道。

  盧淼見李飄斜倚著靠背,呼吸似有些急促,大膽問了句:「師尊?」

  李飄陡然驚醒,平復好心境後,看向盧淼,手指蘸了些茶水,寫了三字,不可說。

  待下水山龍船後,盧淼將那三人押送至官府,二人繞至一偏僻小路。見四下無人,李飄邊走邊道:「此修練法門乃我重開一條大道,於此道修行,練氣與武道可相輔相成。」

  盧淼震驚得當場便要跪下磕頭,李飄立刻扶住他,接著道:「但務必小心謹慎,此大道為天地所不容,不可告之於他人。且升境時會遭遇雷劫,極其兇險,說九死一生絕不為過。你我至大隋便別過,待有緣再相見。」

  盧淼深呼一口氣,整好衣冠跪行了拜師禮,並毒咒發誓自己絕不會出賣師尊。李飄見該說的話也已說畢,便將呼吸吐納法門教於他,盧淼便又跪下磕頭,李飄再次扶起他,盧淼問道:「師尊,這大道是否可讓所有無修煉天資的凡人修行?」

  李飄沉吟道:「你可嘗試一下,總之大道就在腳下,全憑你自己的心意走下去,但,後果自負。」

  盧淼深以為然,而後看向李飄的左眼問道:「師尊,你為何一直閉著左眼?」

  李飄只答了句「瞎了」,沉默片刻,接著問道:「你可知我為何會選擇你嗎?」

  盧淼思忖稍許道:「希望我能為天下不平出一份力,盡一份心。」

  李飄笑著輕搖了下頭,聲音柔和道:「因為你說要去拜祭齊先生,我很高興還有人能記得他。」

  盧淼腦中閃出了齊先生所留下的那些文章,溫煦念出一句:「藏天下於天下兮一性自然平等,出世間於世間兮萬象誰敢相謾,我怎敢忘。」

  李飄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二人終至大隋都城,其城牆高聳,青磚黛瓦於日光下熠熠生輝。在幡旗飄揚的城門口,李飄瞥見一熟人,是那名為陸沉的道士。

  陸沉似是被攔在了城門口,嘴裡不停叫著:「進次城門竟要一貫錢,你們怎不去搶?大驪的升龍城也就才十文。」

  陸沉嘴裡沒停下唧唧歪歪,但神識探察到李飄越走越近,不知怎的,心裡一緊。

  李飄滿臉笑容緩步到他身邊,拍了下他的肩膀,陸沉裝作不虞,回頭一看,臉上頓露出副天涯何處不逢君的笑顏,道:「哎呦,這不是李飄嗎?這許多年不見,你出落的愈發俊俏了。」

  李飄沒理他話中歧義,一臉的你這千年狐狸裝什麼聊齋,開口問道:「陸道長這是專門碰我來了?」

  陸沉看著他眨巴了幾下眼睛,嘴硬道:「這話從何說起?不是天公作美才讓你我再見?你難道不曾聽過浮雲一別後,流水七年間?」

  李飄直言道:「定場詩也念罷了,找我有何事?」

  陸沉嘆了一口氣,低頭整了整衣衫,目光斂起懶散,銳利了些。他捏了捏李飄的肩膀,接著搖了搖頭:「怎麼不跟著陳平安啦?要去哪兒啊?」

  「去找我爹,難不成你知道他的下落?要不你再給我算算?」

  陸沉聽他如此直言,撓了撓頭,一臉難辦的樣子,便掏出一兩銀子,滿臉諂媚地塞給城衛,後從李飄空蕩的衣兜中掏出一張路引,遞於那軍士,便摟著李飄進了城。李飄還準備回頭看一眼盧淼,陸沉道了句:別看嘍,人家要嫁人嘍。

  說罷,陸沉與李飄身邊跑來一隊披甲兵士,盧淼一臉平靜地站在旗幡邊,看著那些兵士踏起飛塵而來。至盧淼面前,那領頭校尉抱拳對其道句得罪,便將他若那黃花大閨女似的扛起,而後領著隊伍馬不停蹄地自李飄身邊經過。

  透過塵土,李飄見盧淼面帶安寧的微笑,看樣子是不打算遠遊了。

  李飄與陸沉二人並肩走在大隋平整的街道上,周圍車水馬龍,不時有劍修御劍飛去,或有仙門修士騎著坐騎,行於街道。

  一路上便只有安靜,二人來到一酒肆旁,陸沉聲音清亮,喊了句:「小二,上酒。」

  酒桌上,陸沉見李飄一直閉著左眼,問道:「怎麼一直閉著左眼,有什麼說法?」

  李飄無奈睜開,陸沉若見丑物,當即被刺得眯起眼睛,趕緊用手擋住,叫道:「行了行了,趕緊閉上吧,要刺瞎貧道的慧眼了。這些光頭活乾的就是這麼糙,哪像貧道一般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

  李飄笑問道:「要我挖了送給你嗎?」

  陸沉咂摸了下嘴道:「也不是不行。」

  李飄手指做鷹爪狀,作勢對化為左眼的觀魂鏡出手,那魂鏡剎那間靈光大顯,化為流光落於李飄手中。陸沉好奇心大起,從李飄手中接過魂鏡,摩挲把玩片刻,認可般的點了點頭,道:「靈光寶物,也是費了心思,收著吧,老和尚還不至於用此物做偷窺這等下作之事。」

  「你也是入了大道啊。」陸沉又嘆了一句,而後望向李飄的左眼,笑問道:「眼睛咋瞎的?」

  李飄念出了已說過不知幾次的話:「修煉不甚,被雷劈的。」

  陸沉無奈笑了笑,灌了口酒,他便是為此而來。

  在驪珠洞天時,齊靜春代老秀才押注陳平安,白玉京押注李飄,老和尚那邊也押李飄,這之中的說頭其實很大。如今阿彌陀佛一出手便是功德神物壓勝,大氣得很,絲毫不怕李飄接不住。再來便是齊靜春死而不僵,還不知留了什麼後手在李飄身上。陸沉看著李飄髮髻別著的那根碧藍簪子,眉頭微皺,藕斷絲連可還行。

  李飄入洞府時,白玉京便有所感應,奈何阿良用劍氣遮蔽了天機。本想還可借陳平安推算一二,沒成想他重演在驪珠洞天驀然消失於山林七年一事,如今打算故技重施,企圖又讓自己的布局盡數落空。弄得自己現在不得不親自過來尋他,這一見,人家頭上還別著隱蔽神魂氣息的法寶,真成。

  陸沉不禁想著,這緣分二字說得真好,一個緣,一個分,這分字大抵是被自己占盡了。

  陸沉敬了李飄一杯,見李飄舉杯乾了,便道:「我知道一些你爹的下落,你來換,可否?」

  李飄瞧著神棍氣質出眾的陸沉,心中不免警惕道:「陸道長想知嘵些什麼?」

  陸沉聲音微沉道:「把你頭上的簪子取下,讓我觀賞一二。」

  李飄聞言倏地想起阿良所說,輕輕搖頭。

  陸沉笑了一下。在李飄眼中,對面的陸沉似是很不甘的飲了口酒,而他背後,陸沉已然伸手去取簪子了。在陸沉手指剛觸碰於玉簪之上時,啪的一聲,他的手背似被戒尺狠狠抽了一下,耳中同時傳來一聲:要不要臉?

  陸沉咬著牙罵道:「你要臉,你要臉,你什麼都想占著。」

  「別忘了這裡是浩然,李飄是浩然中人。」

  「誰他娘的不是啊。」

  「呵呵。」

  李飄看陸沉拿著酒杯愣了下神,而後便見他放下酒杯,思量半天道:「你爹早死了。」

  李飄盯著陸沉,見他目光清透不似作偽,便將頭上簪子取下,道:「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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