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阿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平安身上維繫著齊先生山崖書院的傳承,自然不肯輕易相信眼前這個男人,他看向阿良腰間別的綠竹刀鞘問道:「劍客?」

  阿良拍了一下刀柄,道:「暫且找不到能配得上我的劍,就以此來羞辱天下用刀之人。」

  陳平安與李寶瓶當即望向腰間別著把儀刀的李飄,李飄以通透之眼看向阿良,只見他渾身散發著至強的劍意。他阿良本人就是一柄最鋒利的劍。

  阿良看向李飄,嘴角沁著笑意,李飄看著他沒說話,心裡覺得此人應該不是惡人,問道:「請問你認得阮師傅嗎?」

  阿良笑著拉著長音道:「當然……不……可能不認識。」

  陳平安被這漢子的大喘氣弄得心裡有些惴惴,謹慎起見便讓朱鹿帶著李寶瓶回去找阮師過來。阿良看著從剛才就一言不發的李飄,問了句:「多大了?」

  李飄回道:「十八了。」

  他看向李飄腰間別的那把樣式精美的刀道:「帶著把儀刀可真夠行的,劍不劍,刀不刀的,中看不中用。」

  李飄搖頭看向阿良道:「這把刀很鋒利。」

  阿良深望了那刀一眼,再沒說什麼。便邀三人一同走到柳樹下,鬆開毛驢韁繩,然後把自己腰間的銀色酒葫蘆取下,正準備喝一口,中途頓住,問三人道:「有人願意喝一杯嗎?」

  陳平安與朱河一人言不愛喝酒,一人道學武未成,不便飲酒,只有李飄輕嗅了下,說道:「我想喝。」陳平安立刻拉了他一下,看向李飄的眼神便是在說出門在外,怎的如此不小心。

  阿良只說了一個「好」,便將酒葫蘆遞給他,李飄仰起頭喝了一口。而後那酒中藏著的萬千劍意,如金戈鐵騎馳騁疆場般,將他的四肢百骸與經絡竅穴貫了個遍。他只覺竅穴似於熱水中滌了一遍,而後再也忍將不住,一拳轟出,氣機翻湧,離開闢洞府只臨門一腳。

  李飄深呼出一口氣,穩住氣機,將酒葫蘆遞還給了阿良,阿良看著他,喝口酒道:「為啥腰間別著把刀啊。」

  陳平安看李飄有些站不穩,慌忙來扶,李飄伸手阻住了他。在將那股子如同置身於溫熱霧氣的感覺從腦海中趕出,癱坐在了地上,緩了片刻,道:「喜歡用刀。」

  阿良聽到了最不願意聽到的一個答案,臉拉了下來,他還以為總算找到一個能看得過去的人,沒成想是個瞎眼的。

  朱河看到這兒哪能不知道,自己也許錯過了一樁機緣,那酒葫蘆藏著玄機。心中苦笑後,便已釋懷。機緣是給李飄這種武運昌隆的人準備的,在阿良問出那個問題時,一切便已註定了。

  阿良飲酒時,阮邛過來了,悄無聲息地站在阿良背後的樹枝上,驚得阿良落入了溪水中。李飄看著阿良,覺得他有些做作。阮邛看著李飄點了點頭,而後第一句話便指著李飄對阿良說道:「他是我徒弟。」

  阿良不屑地笑了一下,「你徒弟該治治眼睛了。」

  阮邛嘆了口氣:「那有勞你了。」

  阿良撇撇嘴,佯裝狼狽地爬出了溪水,朱河和李飄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一詞,是為矯揉造作。

  阮邛與阿良聊了幾句,確定了此人的身份後,身形消逝。阿良看向陳平安道:「這總行了吧,陳公子?」

  陳平安點點頭,阿良笑著靠在地上喝酒。過了一會兒,李飄與阿良同時看向了陳平安身後,陳平安回頭望去,發現朱鹿不僅帶回了李寶瓶,還帶著林守一與李槐。

  這兩位,一位不願當乞丐,另一位心愿富貴險中求,陳平安自然收下了他們。阿良裝著不願,但也不可能不願。李飄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想著如何把那臨門一腳踹出去。

  陳平安依舊懷疑阿良,路上問李飄你覺得阿良到底是個什麼人,李飄只說他是個好人,沒成想剛說完這句話,阿良便出現在李飄與陳平安身後,他定定地看著李飄道:「這話可不經說啊,還好你是個男人,不然要是個女人說出這話,我阿良就要墮境了。」

  李飄笑著看向陳平安道:「我覺得當你見到寧姑娘,她一定會說你是個好人。」

  阿良「哎呦」了一聲,一臉的我聽到了什麼的表情,一下摟住李飄,臉上露出近乎諂媚的笑容,把酒葫蘆遞給李飄道:「來喝酒,咱們兩兄弟細細的說,一定要細緻,我阿良最喜歡聽這種郎有情,妾無意的事了。」

  李飄看他快把臉懟到自己臉上了,扭過頭去,便看到陳平安生氣又擔憂的表情,但還是說了一句:「你知道一個叫寧……」

  陳平安當即喊道:「李飄!」


  聲音之大驚得阿良的毛驢叫了起來,阿良安撫了下毛驢,陳平安臉已是通紅,阿良看著陳平安搖了搖頭:「這可不行啊,猶猶豫豫的,要真成好人了。」

  陳平安認真道:「我不想她從別人嘴裡聽到喜歡這話。」

  阿良點了點頭,道:「我阿良發誓不說。」

  阿良肘了一下李飄,李飄當即道:「我李飄發誓不說。」

  而後李槐跑了過來,一臉玩味道:「我李槐發誓不說。」

  隨後覺得有趣的林守一與朱家父女,都來了一句發誓不說。李寶瓶非常生氣的指著李飄幾人,道:「你們怎麼能合起伙來欺負小師叔……我李寶瓶發誓不說。」

  陳平安泄氣般地坐到了地上,抱著頭,捂著耳朵,他現在什麼也不願意聽到。李飄笑著把他拉起來,點到為止。

  暴雨滂沱而至,一行八人在樹下躲雨,陳平安看著遠處似乎在與李飄聊著什麼的阿良,皺了下眉,他依舊不信任阿良,可李飄信得很。

  這一路上,朱河試探了阿良多次,心也越來越沉,他不知這一行人能不能挨到大驪邊境。但李飄看得清,覺得阿良也許在演給別人看。

  阿良看李飄看向自己的眼神,便知他已察覺到了。心道,心不瞎,但眼還是瞎。

  李飄的心湖中突然傳來阿良的話語,一會兒呆在這兒,死也別離開。李飄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而後阿良說要找把趁手的樹枝為劍,給他們演示一下通天劍法。便踉蹌著爬上了山坡,消失在暴雨中。沒多久,李飄就聞到了一股微不可察的血腥味,山林的血腥是最要命的。

  陳平安冒著雨去找阿良,走之前對李飄千叮萬囑道:「一定要守在這裡,要是自己半個時辰沒回來,就趕緊帶著他們跑。」

  李飄點了點頭,看著陳平安沖入雨幕,望向昏暗蒼穹垂下的天水,心道,半個時辰可太久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