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想什麼呢……
楚聲走出酒吧的那一刻，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將他額頭上一層薄薄的酒意吹散了幾分。
他站在門口，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街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孤獨地鋪在身後的地面上。
「真是掃興。「
楚聲搖了搖頭，嘀咕了一句。
本想借酒消愁，結果愁沒消掉，反倒招來一幫人圍著他轉。那種赤裸裸的眼神，他一眼就能看穿，看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兜里的錢。
這種感覺很讓人厭煩。
楚聲抬手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公司地址，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地掠過他的臉龐，明滅不定，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到了公司，整棟大樓還有好幾層亮著燈。
楚聲推開辦公室的門，桌上已經摞了一沓文件，都是明天要用的材料。他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鬆了松領帶，坐下來翻看。
這一看，就直接看到了凌晨兩點。
秘書小周早上來上班的時候，發現楚聲竟然在沙發上和衣睡了一夜，茶几上還攤著幾份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文件。
小周輕手輕腳地泡了杯咖啡放在桌上，不敢吵醒他。
沒過多久，楚聲自己就醒了。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二話不說洗了把臉就開始工作。
接下來的日子，楚聲幾乎把自己釘在了公司里。
白天開會、談判、審方案，晚上看文件、打電話、琢磨對策。三餐基本靠外賣解決，有時候忙起來連外賣都顧不上吃，餓極了就灌一杯黑咖啡頂一頂。
短短一周時間，他瘦了整整五斤。
這天下午，楚聲正在會議室里跟項目團隊復盤談判策略，手機震了好幾次。
他抽空看了一眼，田野發的消息。
「聲哥，周末有空嗎？新開了一家商場，聽說挺不錯的。「
「聲哥？在忙嗎？「
「你怎麼總是這麼忙啊，都一個月沒見了。「
楚聲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最終只回了兩個字：「在忙。「
然後關掉手機，繼續開會。
會議結束後，何馨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楚聲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楚聲，你到底在忙什麼啊？我們想見你一面比登天還難！「何馨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和委屈。
「公司有個項目，走不開。「楚聲的聲音平淡。
「你天天項目項目的，身體不要了？出來吃個飯總行吧？就一個小時！「何馨不依不饒。
「真沒時間，下次吧。「
「你每次都下次！到底什麼時候是下次？「
楚聲沉默了兩秒，說道：「馨姐，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請你們吃飯。「
「你說的啊，別又放鴿子。「
「嗯。「
掛了電話，楚聲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他知道田野和何馨是好意，怕他累壞了。但逛街這種事，對他來說確實是一種折磨，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方案、數據、談判節點，根本沒有心思去逛什麼商場。
而且，他也不想讓她們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眼圈發黑，鬍子拉碴，整個人憔悴得跟逃難似的。
「算了。「
楚聲拍了拍臉，強打精神，又埋進了文件堆里。
又過了三天。
這天晚上，楚聲加班到九點多，終於把明天談判的最終方案敲定了。他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嘎嘣嘎嘣響。
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楚雄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楚聲？久仰大名。我是周遠山，遠山集團的人。明天談判桌上見。不過我想提前跟你打個招呼，這個項目，我們勢在必得。「
楚聲挑了挑眉。
遠山集團。
這次談判最大的競爭對手。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卻依然不緊不慢，
「周總，巧了，我也是。「
而且還要耽誤不少時間，所以他是非常不願意的。即便有空閒，楚聲也更願意待在公司里，把那些對公司的項目推進下去，那樣比什麼都強。
在這期間，楚聲的朋友們也給他打了電話。他們再三考慮後，決定要開一家公司，但條件是，楚聲不僅要占股份，而且一定要當董事長。否則，他們總覺得虧欠楚聲太多。
楚聲聽到這話，連連擺手拒絕。可這些人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這個董事長，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總之你要還認我們這些兄弟，就一定要當我們的董事長。怎麼樣？要是不同意，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我們以後也不再來找你了。「
楚聲聽完，無奈至極。心想在電話里怕是說不通了，只能親自跑一趟，當面跟他們談清楚。
趁著中午吃午飯的功夫，楚聲匆匆扒完工作餐，便開車朝眾人的住處趕去。
沒一會兒工夫，車子就停在了那棟別墅門外。停車、開門、關門，一系列動作利落完成，楚聲上前敲響了大門。
不一會兒，門開了。開門的人一看到楚聲，頓時滿臉驚訝，大聲喊道：「楚聲？你怎麼來了！「
聽到喊聲，其他朋友紛紛從房間裡涌了出來，熱情地將楚聲迎了進去，隨即開門見山地問：
「怎麼樣？之前我們說的條件你同意了？既然同意了，就趕緊跟我們去辦理公司的事宜吧。總之你作為董事長，得帶個頭，雖然可以當甩手掌柜，但起碼得先打個樣。「
楚聲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語氣鏗鏘地說道：
「我知道你們是感激我，但我也不是白幫。你們的公司，我投了真金白銀，等以後公司做大，我的股份自然會增值，到那時我只會更有錢。所以我沒必要當這個董事長。再說了，等股份價值漲起來，我是賺大了的，到時候你們別嫌棄我就行，我沒別的想法。「
幾人聽完，紛紛搖頭。其中一人說道：
「這話我們可不認同。什麼叫等股份增長了你就賺了？那萬一我們沒賺到錢，反而虧了呢？你不就賠了嗎？我們雖然對自己的技術有信心，但對市場並不了解，需要一個引路人。而你恰恰就是最合適的人選。所以說，你就別拒絕了，我們也是有目的的，怎麼樣？「
楚聲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滿腦子還是混沌一片。
田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的那一刻，他原本慵懶的神經突然像被拉緊的弦一樣繃了起來。
「楚聲，我生病了。你快來看我吧。「
田野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虛弱和鼻音，不像是裝出來的。
楚聲愣了兩秒，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他一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也不自覺地認真了起來。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嚴重不嚴重？「
「就是……發燒了，頭很疼，渾身沒力氣。「田野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我一個人在家，連下樓買藥都費勁……「
楚聲已經下了床，一邊夾著手機，一邊往身上套衣服。
「你在家等著，別亂動，我馬上過去。「
「嗯……「田野輕輕應了一聲，停頓了一下，又小聲補了一句，「謝謝你，楚聲。「
楚聲沒多說，掛了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路上，他順道去了一趟藥店，買了退燒藥、感冒藥、消炎藥，又順手拎了一箱礦泉水和一袋粥料。
到田野家門口的時候，楚聲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才抬手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
田野裹著一條厚毯子，臉燒得通紅，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眼睛半睜半閉，整個人看起來虛弱極了。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開門了？「楚聲皺了皺眉，「凍著了怎麼辦？「
田野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然呢？我又沒力氣站起來慢慢穿……「
楚聲沒再說什麼，側身擠進門，順手把門關上。
他先把東西放在桌上，然後走過去，直接伸手貼上了田野的額頭。
滾燙。
「你燒成這樣，量體溫了沒有？「楚聲的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嚴厲。
田野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愣，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沒……找不到體溫計。「
楚聲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去翻剛才買的藥袋，找出體溫計遞給她。
「先量一下。「
田野乖乖地把體溫計夾在腋下，裹著毯子縮在沙發上，像一隻生了病的小貓。
五分鐘後，楚聲拿過體溫計一看——39.2度。
「你這都燒到三十九度多了，還不去醫院？「楚聲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田野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不去醫院，吃了藥就好了……打針太疼了。「
楚聲看著她那副倔強又脆弱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你都多大了，還怕打針？「
「就是怕嘛……「田野把臉埋進毯子裡，聲音含含糊糊的。
楚聲沒有再堅持，轉身進了廚房。
他把粥料淘洗乾淨，加水開火，又從冰箱裡翻了翻，找到了幾個雞蛋和一小把青菜。雖然手藝算不上多好，但煮個粥還是沒問題的。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田野窩在沙發上，聽著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給楚聲打電話。
明明還有其他朋友可以找。
可生病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人，就是他。
大約二十分鐘後，楚聲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蛋花粥走了出來。
「先喝點粥，再吃藥。空腹吃退燒藥傷胃。「楚聲把粥放在茶几上，又折回廚房拿了個勺子。
田野看著面前那碗粥，鼻子突然一酸。
「怎麼了？「楚聲察覺到她眼眶泛紅，有些意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田野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有……就是……有點感動。「
楚聲一愣，隨即不自在地別開目光，輕咳了一聲：「行了，趕緊喝粥，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田野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粥煮得軟爛，溫度剛剛好，一口下去，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
楚聲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她喝粥的樣子，心裡莫名地覺得有些柔軟。
他想起之前田野和何馨約他逛街，他一次都沒去。這丫頭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有意見。這次生病了給他打電話，估計也是憋了好久才鼓起的勇氣。
「藥吃了之後，好好睡一覺。「楚聲說道，「我在這兒守著，燒退了我再走。「
田野放下碗，抬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上班嗎？「
「今天周末。「
「騙人，你哪管過什麼周末不周末的。「田野嘟囔道。
楚聲嘴角微揚，沒有反駁。
他起身倒了杯溫水，把退燒藥和消炎藥按劑量配好，遞到田野面前。
田野乖乖地吃了藥，又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後重新縮回毯子裡，靠在沙發上。
藥效漸漸上來，田野的眼皮開始打架。
「困了就去床上睡，別在沙發上將就。「楚聲說。
田野含糊地「嗯「了一聲，卻沒動。
幾分鐘後，她的呼吸變得均勻起來，竟就這麼靠著沙發靠背睡著了。
楚聲嘆了口氣，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田野比他想像中輕得多。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下意識地往他懷裡拱了拱，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楚聲的動作僵了一瞬，隨即穩住心神，把她抱進了臥室，輕輕放在床上，又替她掖好了被角。
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輕聲道：「好好休息。「
然後轉身走出臥室，帶上了門。
客廳里還殘留著粥的香氣。
楚聲坐回沙發上，拿出手機，給何馨發了條消息——
「田野生病了，我過來看看。燒得挺厲害的，你有沒有空？過來照顧她一下。「
何馨幾乎是秒回——
「什麼？！田野生病了？嚴重嗎？我馬上過來！「
楚聲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落在地板上，光影斑駁。
他忽然想起田野剛才靠在他懷裡那一刻的溫度。
滾燙的，柔軟的，讓他心裡某個角落莫名地動了一下。
楚聲閉了閉眼，把這個念頭按下去了。
「想什麼呢……「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聲。
然後起身去廚房收拾碗筷了。
「我現在就在你公司旁邊的醫院裡。「
話音剛落，楚聲趕忙回道：「你先別動，我馬上過去。「
剛掛斷電話，楚聲正準備洗漱一番出發，電話又響了。
他不禁疑惑——不是已經通知過一遍了嗎？怎麼又來電話？實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湊到手機旁一看，竟然是何馨打來的。難道何馨也出什麼事了？
楚聲接通電話，何馨的聲音傳來——
「楚聲，我生病了，你快來看看我呀！我就在你公司旁邊的醫院裡。「
楚聲愣在了原地。
怎麼回事？田野和何馨兩人，像商量好了一樣，一同生病了？而且說辭還一模一樣？
這讓楚聲滿腹狐疑，但眼下也顧不上多想，等見了人再說。他趕忙安慰道：「你先待著別動，我馬上就過去，聽到了嗎？「
掛斷電話後，楚聲急急忙忙趕往醫院。
到了醫院門口，被保安攔下，出示了相關憑證後才得以進入。這年頭進醫院確實需要些手續。
楚聲快步朝兩人所說的樓層趕去，結果發現——兩人的病房竟然是挨著的。
他先去了離門口更近的田野那間，推門一看，裡面空無一人。
楚聲皺了皺眉。既然沒人，那就先去看何馨吧。
走出田野的病房，來到何馨門前，推門而入——
只見田野和何馨兩人正坐在病床上，有說有笑地聊著天。
楚聲一陣無奈。這兩人不是說生病了嗎？怎麼看著活蹦亂跳的？
他走到兩人跟前，開口問道：「你們倆是怎麼回事？不是說生病了嗎？怎麼看起來精神得不得了？「
說完，一臉懷疑地看著兩人，等著她們解釋。
田野和何馨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你有所不知，我們雖然看著精神，但其實特別不舒服，而且很嚴重的。「
楚聲瞪大了眼睛：「到底是什麼病？「
話剛出口，便看到何馨鼻子裡流出鼻涕來。
楚聲一下子就明白了——流行性感冒。
這兩人長時間待在一起，互相傳染也是理所當然。說到底也沒什麼大事，掛點水就好了。
楚聲無奈地嘆了口氣，對兩人說道……
他站在門口，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街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孤獨地鋪在身後的地面上。
「真是掃興。「
楚聲搖了搖頭，嘀咕了一句。
本想借酒消愁，結果愁沒消掉，反倒招來一幫人圍著他轉。那種赤裸裸的眼神，他一眼就能看穿，看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兜里的錢。
這種感覺很讓人厭煩。
楚聲抬手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公司地址，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地掠過他的臉龐，明滅不定，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到了公司，整棟大樓還有好幾層亮著燈。
楚聲推開辦公室的門，桌上已經摞了一沓文件，都是明天要用的材料。他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鬆了松領帶，坐下來翻看。
這一看，就直接看到了凌晨兩點。
秘書小周早上來上班的時候，發現楚聲竟然在沙發上和衣睡了一夜，茶几上還攤著幾份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文件。
小周輕手輕腳地泡了杯咖啡放在桌上，不敢吵醒他。
沒過多久，楚聲自己就醒了。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二話不說洗了把臉就開始工作。
接下來的日子，楚聲幾乎把自己釘在了公司里。
白天開會、談判、審方案，晚上看文件、打電話、琢磨對策。三餐基本靠外賣解決，有時候忙起來連外賣都顧不上吃，餓極了就灌一杯黑咖啡頂一頂。
短短一周時間，他瘦了整整五斤。
這天下午，楚聲正在會議室里跟項目團隊復盤談判策略，手機震了好幾次。
他抽空看了一眼，田野發的消息。
「聲哥，周末有空嗎？新開了一家商場，聽說挺不錯的。「
「聲哥？在忙嗎？「
「你怎麼總是這麼忙啊，都一個月沒見了。「
楚聲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最終只回了兩個字：「在忙。「
然後關掉手機，繼續開會。
會議結束後，何馨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楚聲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楚聲，你到底在忙什麼啊？我們想見你一面比登天還難！「何馨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和委屈。
「公司有個項目，走不開。「楚聲的聲音平淡。
「你天天項目項目的，身體不要了？出來吃個飯總行吧？就一個小時！「何馨不依不饒。
「真沒時間，下次吧。「
「你每次都下次！到底什麼時候是下次？「
楚聲沉默了兩秒，說道：「馨姐，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請你們吃飯。「
「你說的啊，別又放鴿子。「
「嗯。「
掛了電話，楚聲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他知道田野和何馨是好意，怕他累壞了。但逛街這種事，對他來說確實是一種折磨，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方案、數據、談判節點，根本沒有心思去逛什麼商場。
而且，他也不想讓她們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眼圈發黑，鬍子拉碴，整個人憔悴得跟逃難似的。
「算了。「
楚聲拍了拍臉，強打精神，又埋進了文件堆里。
又過了三天。
這天晚上，楚聲加班到九點多，終於把明天談判的最終方案敲定了。他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嘎嘣嘎嘣響。
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楚雄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楚聲？久仰大名。我是周遠山，遠山集團的人。明天談判桌上見。不過我想提前跟你打個招呼，這個項目，我們勢在必得。「
楚聲挑了挑眉。
遠山集團。
這次談判最大的競爭對手。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卻依然不緊不慢，
「周總，巧了，我也是。「
而且還要耽誤不少時間，所以他是非常不願意的。即便有空閒，楚聲也更願意待在公司里，把那些對公司的項目推進下去，那樣比什麼都強。
在這期間，楚聲的朋友們也給他打了電話。他們再三考慮後，決定要開一家公司，但條件是，楚聲不僅要占股份，而且一定要當董事長。否則，他們總覺得虧欠楚聲太多。
楚聲聽到這話，連連擺手拒絕。可這些人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這個董事長，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總之你要還認我們這些兄弟，就一定要當我們的董事長。怎麼樣？要是不同意，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我們以後也不再來找你了。「
楚聲聽完，無奈至極。心想在電話里怕是說不通了，只能親自跑一趟，當面跟他們談清楚。
趁著中午吃午飯的功夫，楚聲匆匆扒完工作餐，便開車朝眾人的住處趕去。
沒一會兒工夫，車子就停在了那棟別墅門外。停車、開門、關門，一系列動作利落完成，楚聲上前敲響了大門。
不一會兒，門開了。開門的人一看到楚聲，頓時滿臉驚訝，大聲喊道：「楚聲？你怎麼來了！「
聽到喊聲，其他朋友紛紛從房間裡涌了出來，熱情地將楚聲迎了進去，隨即開門見山地問：
「怎麼樣？之前我們說的條件你同意了？既然同意了，就趕緊跟我們去辦理公司的事宜吧。總之你作為董事長，得帶個頭，雖然可以當甩手掌柜，但起碼得先打個樣。「
楚聲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語氣鏗鏘地說道：
「我知道你們是感激我，但我也不是白幫。你們的公司，我投了真金白銀，等以後公司做大，我的股份自然會增值，到那時我只會更有錢。所以我沒必要當這個董事長。再說了，等股份價值漲起來，我是賺大了的，到時候你們別嫌棄我就行，我沒別的想法。「
幾人聽完，紛紛搖頭。其中一人說道：
「這話我們可不認同。什麼叫等股份增長了你就賺了？那萬一我們沒賺到錢，反而虧了呢？你不就賠了嗎？我們雖然對自己的技術有信心，但對市場並不了解，需要一個引路人。而你恰恰就是最合適的人選。所以說，你就別拒絕了，我們也是有目的的，怎麼樣？「
楚聲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滿腦子還是混沌一片。
田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的那一刻，他原本慵懶的神經突然像被拉緊的弦一樣繃了起來。
「楚聲，我生病了。你快來看我吧。「
田野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虛弱和鼻音，不像是裝出來的。
楚聲愣了兩秒，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他一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也不自覺地認真了起來。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嚴重不嚴重？「
「就是……發燒了，頭很疼，渾身沒力氣。「田野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我一個人在家，連下樓買藥都費勁……「
楚聲已經下了床，一邊夾著手機，一邊往身上套衣服。
「你在家等著，別亂動，我馬上過去。「
「嗯……「田野輕輕應了一聲，停頓了一下，又小聲補了一句，「謝謝你，楚聲。「
楚聲沒多說，掛了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路上，他順道去了一趟藥店，買了退燒藥、感冒藥、消炎藥，又順手拎了一箱礦泉水和一袋粥料。
到田野家門口的時候，楚聲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才抬手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
田野裹著一條厚毯子，臉燒得通紅，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眼睛半睜半閉，整個人看起來虛弱極了。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開門了？「楚聲皺了皺眉，「凍著了怎麼辦？「
田野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然呢？我又沒力氣站起來慢慢穿……「
楚聲沒再說什麼，側身擠進門，順手把門關上。
他先把東西放在桌上，然後走過去，直接伸手貼上了田野的額頭。
滾燙。
「你燒成這樣，量體溫了沒有？「楚聲的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嚴厲。
田野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愣，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沒……找不到體溫計。「
楚聲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去翻剛才買的藥袋，找出體溫計遞給她。
「先量一下。「
田野乖乖地把體溫計夾在腋下，裹著毯子縮在沙發上，像一隻生了病的小貓。
五分鐘後，楚聲拿過體溫計一看——39.2度。
「你這都燒到三十九度多了，還不去醫院？「楚聲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田野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不去醫院，吃了藥就好了……打針太疼了。「
楚聲看著她那副倔強又脆弱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你都多大了，還怕打針？「
「就是怕嘛……「田野把臉埋進毯子裡，聲音含含糊糊的。
楚聲沒有再堅持，轉身進了廚房。
他把粥料淘洗乾淨，加水開火，又從冰箱裡翻了翻，找到了幾個雞蛋和一小把青菜。雖然手藝算不上多好，但煮個粥還是沒問題的。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田野窩在沙發上，聽著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給楚聲打電話。
明明還有其他朋友可以找。
可生病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人，就是他。
大約二十分鐘後，楚聲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蛋花粥走了出來。
「先喝點粥，再吃藥。空腹吃退燒藥傷胃。「楚聲把粥放在茶几上，又折回廚房拿了個勺子。
田野看著面前那碗粥，鼻子突然一酸。
「怎麼了？「楚聲察覺到她眼眶泛紅，有些意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田野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有……就是……有點感動。「
楚聲一愣，隨即不自在地別開目光，輕咳了一聲：「行了，趕緊喝粥，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田野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粥煮得軟爛，溫度剛剛好，一口下去，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
楚聲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她喝粥的樣子，心裡莫名地覺得有些柔軟。
他想起之前田野和何馨約他逛街，他一次都沒去。這丫頭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有意見。這次生病了給他打電話，估計也是憋了好久才鼓起的勇氣。
「藥吃了之後，好好睡一覺。「楚聲說道，「我在這兒守著，燒退了我再走。「
田野放下碗，抬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上班嗎？「
「今天周末。「
「騙人，你哪管過什麼周末不周末的。「田野嘟囔道。
楚聲嘴角微揚，沒有反駁。
他起身倒了杯溫水，把退燒藥和消炎藥按劑量配好，遞到田野面前。
田野乖乖地吃了藥，又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後重新縮回毯子裡，靠在沙發上。
藥效漸漸上來，田野的眼皮開始打架。
「困了就去床上睡，別在沙發上將就。「楚聲說。
田野含糊地「嗯「了一聲，卻沒動。
幾分鐘後，她的呼吸變得均勻起來，竟就這麼靠著沙發靠背睡著了。
楚聲嘆了口氣，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田野比他想像中輕得多。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下意識地往他懷裡拱了拱，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楚聲的動作僵了一瞬，隨即穩住心神，把她抱進了臥室，輕輕放在床上，又替她掖好了被角。
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輕聲道：「好好休息。「
然後轉身走出臥室，帶上了門。
客廳里還殘留著粥的香氣。
楚聲坐回沙發上，拿出手機，給何馨發了條消息——
「田野生病了，我過來看看。燒得挺厲害的，你有沒有空？過來照顧她一下。「
何馨幾乎是秒回——
「什麼？！田野生病了？嚴重嗎？我馬上過來！「
楚聲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落在地板上，光影斑駁。
他忽然想起田野剛才靠在他懷裡那一刻的溫度。
滾燙的，柔軟的，讓他心裡某個角落莫名地動了一下。
楚聲閉了閉眼，把這個念頭按下去了。
「想什麼呢……「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聲。
然後起身去廚房收拾碗筷了。
「我現在就在你公司旁邊的醫院裡。「
話音剛落，楚聲趕忙回道：「你先別動，我馬上過去。「
剛掛斷電話，楚聲正準備洗漱一番出發，電話又響了。
他不禁疑惑——不是已經通知過一遍了嗎？怎麼又來電話？實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湊到手機旁一看，竟然是何馨打來的。難道何馨也出什麼事了？
楚聲接通電話，何馨的聲音傳來——
「楚聲，我生病了，你快來看看我呀！我就在你公司旁邊的醫院裡。「
楚聲愣在了原地。
怎麼回事？田野和何馨兩人，像商量好了一樣，一同生病了？而且說辭還一模一樣？
這讓楚聲滿腹狐疑，但眼下也顧不上多想，等見了人再說。他趕忙安慰道：「你先待著別動，我馬上就過去，聽到了嗎？「
掛斷電話後，楚聲急急忙忙趕往醫院。
到了醫院門口，被保安攔下，出示了相關憑證後才得以進入。這年頭進醫院確實需要些手續。
楚聲快步朝兩人所說的樓層趕去，結果發現——兩人的病房竟然是挨著的。
他先去了離門口更近的田野那間，推門一看，裡面空無一人。
楚聲皺了皺眉。既然沒人，那就先去看何馨吧。
走出田野的病房，來到何馨門前，推門而入——
只見田野和何馨兩人正坐在病床上，有說有笑地聊著天。
楚聲一陣無奈。這兩人不是說生病了嗎？怎麼看著活蹦亂跳的？
他走到兩人跟前，開口問道：「你們倆是怎麼回事？不是說生病了嗎？怎麼看起來精神得不得了？「
說完，一臉懷疑地看著兩人，等著她們解釋。
田野和何馨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你有所不知，我們雖然看著精神，但其實特別不舒服，而且很嚴重的。「
楚聲瞪大了眼睛：「到底是什麼病？「
話剛出口，便看到何馨鼻子裡流出鼻涕來。
楚聲一下子就明白了——流行性感冒。
這兩人長時間待在一起，互相傳染也是理所當然。說到底也沒什麼大事，掛點水就好了。
楚聲無奈地嘆了口氣，對兩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