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掌和兩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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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瑾連勝兩人,震懾住了台下眾人,一段時間大家都是嘀嘀咕咕,但是一個上來的都沒有。

  「各位,還有要來挑戰的嗎!」陸宣看冷場了,想著打個圓場讓下一個人上來,但是即便這麼說還是沒有人動。

  「老天師。」左若童看了一眼張靜清,張靜清沒說話。他到現在才明白諸葛教師說的沒錯,自己的那個孽徒的性命修為真的已經這麼高了。張靜清現在想的是待會如果真的要張之維上場,陸瑾輸了,左若童和陸家眾人的面子往哪放,自己怎麼跟人家交代。

  「老天師是顧慮三一門的手段,還是三一門人的人品?」左若童激了一句,張靜清倒沒覺得有什麼,只是無語的看著左若童。這是不服我說的話啊,也不信一個小輩能有這樣的修為,張靜清無奈的想著。

  「左門長……」張靜清故意把話拉長,一邊說話一邊看陸宣,陸宣沒說話,默默的點點頭。左若童也看著陸宣,見他點頭,左若童低喝一聲:

  「打!」

  張靜清知道攔不住了,「張之維!」

  「弟子在吶!」隨著語音落下,眾人讓出一條道路,道路的盡頭是一棵樹,剛才張之維就靠在樹下坐著吃順手拿來的堅果。現在自家師傅有令,張之維這才起身。

  「陪陸公子給各位……演練演練!」張靜清故意把「演練」加重音,希望張之維能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這可是在陸家,還是人家大喜的日子,你意思意思就得了,就算是贏了也給人家點面子。

  「得令吶!」也不知道張之維聽沒聽懂張靜清的潛台詞,他就這麼大喇喇的上了擂台,滿不在乎的站在陸瑾對面。

  「陸公子,還有個事我要提醒你一下。」張靜清想著怎麼提醒一下陸瑾,讓他拿出最大實力,不至於輸的太難看。「我這個弟子啊……是冒姓。」

  陸瑾嚇了一跳,冒姓,那就是說面前這個高個子很有可能就是將來天師府的傳承人,他學到幾分天師府的真本事?雷法?我能打過他嗎?我會輸嗎?

  陸瑾的思緒逐漸混亂,但是他又不由自主的興奮起來。哈!這可能是自己遇到過的最強的對手吧!

  張之維就站在那裡,不知道這位陸大少犯什麼毛病,剛才還是手足無措,現在忽然鎮定下來,只剩下雙手在微微顫抖。張之維看不懂,也不想管,於是就站在那裡。

  張之維越不動,陸瑾壓力越大,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不只是身高上的壓迫力,還有一種無形的氣勢,壓的陸瑾喘不過氣來。

  我的手在抖啊,是我的身體感受到害怕了嗎?不!是興奮啊!我在興奮能遇到這麼強的對手!

  「張師兄!我要上了!」雙腳輕輕點地,從力度上來看遠沒有劉得水最後一招時的破壞力,但陸瑾的速度比劉得水快了幾倍,逆生三重轉化來的炁在身後形成像拖尾一樣的特效。

  面對氣勢洶洶的陸瑾,張之維只是雙腳前後開立,挽起右手的袖子,一動不動的等著陸瑾。

  近了!近了!我能感覺到我能贏!我會贏的!我數年苦修的性命修為和逆生三重的功法就是為了這一刻準備的啊!來吧張師兄!讓我看看你會怎麼應對吧!

  一掌。

  毫無懸念的一掌。

  兩人的接觸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身體交錯而過,陸瑾腳步踉蹌的走了兩步,雙眼翻白趴在地上。

  輸了。

  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短暫的沉默後是幾乎要吵破天的各種聲音。

  「不是吧,這麼快?」「太強了吧?」「這就是天師府啊。」……

  張之維好像沒聽見,只是盯著趴下的陸瑾,不知道在想什麼。

  和張之維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現在正被其他掌門和陸家人盯著的張靜清。

  張靜清從一開始就知道陸瑾肯定會輸,但他沒想到張之維這麼不給面子,現在其他掌門都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著自己,左門長臉上陰晴不定;諸葛教師沒看自己,只是默默喝茶;倒是陸老太爺,臉上滿是興奮。

  張靜清眼看要沒辦法收場,「孽畜!」一聲大吼把張之維從思索中拽出來,嚇得他趕忙跑過來跪在地上,「誒師傅,在呢。」

  「你這叫演練演練嗎!啊?」要不是這麼多人看著,張靜清早就一巴掌抽上去了。

  「老天師。」左若童起身,攔住了張靜清,他的臉上看不出來喜怒,「您的徒弟已經是非常手下留情了,陸瑾技不如人而已,您不用掛懷。」


  陸老太爺倒是看的很過癮,也幫著出來說好話,「哎天師,天師,何必呢,您的高徒贏了我們瑾兒是真有本事,我們陸家和三一門都認。」說著又關心陸瑾,「瑾兒啊,咋樣啊?有沒有受傷?」

  陸瑾趴在地上沒動,聲音悶悶的,「太爺,沒事!張師兄已經手下留情了,是我技不如人!」

  聽著陸瑾說沒事,陸老太爺又來寬慰張靜清,「天師啊,要說不滿意我還真有點,您這麼一個大寶貝,怎麼今天才讓我們大家見著啊?」張靜清沒法回答,只能一個勁的說慚愧。

  看自己的父親和老天師在聊天,陸宣走過去想把陸瑾扶起來。「瑾兒,還能起來嗎?」陸瑾衝著自己的父親擺擺手,雙手撐地一個鷂子翻身重新站起來,翻身過程中有意把頭一仰,讓頭髮遮住眼睛。

  「沒事,父親,這回確實是長見識了,我技……技……技不如人而已。」雖然陸瑾一本正經的說著,但是逐漸扭曲的哭腔是掩蓋不了的,連和張靜清閒聊的陸老太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以為自家寶貝孫子出了什麼事,沒想到這一看就繃不住了。

  「我的寶貝兒誒!都讓人打哭了!還他娘的撐呢!」陸老太爺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這一笑可不得了,原本其他人也聽出來陸瑾帶著哭腔了,都使勁繃著,陸老太爺這一笑,笑聲就止不住了,眾人形象各異,有趴在地上的,又捂著肚子的,有笑著和旁邊人指指點點的。

  「可以啊陸大少!贏倆輸一個,咱不虧啊!」豐平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在人群里起鬨,「趕明個回去再練練,咱們也把張師兄打哭啊!哈哈哈哈!」

  儲宗主氣的跳起來就要打豐平,「你個小兔崽子,麻利兒的滾回去!給我丟人!」豐平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哇!」陸瑾終於忍不住了,「太爺,父親,我……我回去換衣服了!」陸瑾不顧身後眾人的調侃,捂著臉跑回去了。

  見陸瑾跑回去,張靜清重新把目光轉回面前還在地上跪著的張之維。這回可怎麼辦,真把人家小少爺給揍了,在場還有同齡人能勝過他嗎,擂台還辦不辦,真的要讓諸葛教師出手嗎。張靜清想著,直直的盯著張之維,把他看的直發毛。

  「師,師傅,您這麼看著我幹啥,您說句話啊。」看師徒二人僵住了,左若童主動走過來打圓場。「老天師,這個結果咱們不是早就商量過的嗎,接下來就看您想不想讓您徒弟接著打了。」陸宣也走過來說:「老天師,瑾兒輸了確實是意料之中,您看不如趁這個機會讓張道長再比試比試,如果有人能打過張道長也算替陸家和三一門報了仇了,如果沒人能打過不是正好給各家子弟樹立一個標杆嘛。」

  呂家,王家兩位家主也湊過來,「對啊老天師,我們正好借您的手激勵激勵自家的孩子。」張靜清眼看眾人都沒有怪罪,嘆了口氣,「張之維,上擂台!」

  「得嘞!師傅!」張之維好像困龍入大海,那速度要多快有多快,一閃身就站在了擂台上面。「各位!有來挑戰張道長的嗎!」陸宣站在台下大喊一句。

  呂慈站在台下,剛才張之維一掌敗陸瑾,他幾乎是笑的最歡的那個,但是他心裡也最震驚。作為四大家族的同一輩,互相之間非常了解。在呂慈看來,陸瑾和自己實力相差不大,兩人互有勝敗;王藹的實力在幾人中最差,大家都照顧他;高家的高廉雖然實力比不上自己和陸瑾,但是由於跟著他父親時常參與戰爭,所以那股不要命的勁頭上來,有時候還真能勝過自己兩三招。

  在呂慈眼裡,自己這一輩最強的人就是自己的哥哥呂仁,作為呂家大公子的呂仁不僅性格溫和內斂,深得自己父親喜歡;實力上也從來沒落下過,每次四大家族聚會,只要出手就是壓著他們幾個打。呂慈雖然也常被哥哥教訓,但是他心裡非常敬佩自己的哥哥

  而今,一個天師府的道士突然冒出來,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樣直挺挺的從呂慈面前長了出來,壓的呂慈喘不過氣。雖然呂仁對呂慈來說也像山一樣,但是這座山可謂山清水秀;而張之維就像萬仞絕壁一樣,只是看一眼,呂慈心裡就漫出他不願承認的畏懼。

  呂慈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呂家家主也正在看著自己的這兩個兒子,看見呂慈看過來,呂家家主輕輕搖了搖頭,意思很明白:天師府高徒露出來的東西還太少,別上,讓別人試試。

  「啪。」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呂慈的肩膀,是呂仁。「父親說的沒錯,先不要上,再觀察一下再說。」父親和哥哥都這麼說,呂慈也就不打算上了,但是他又抬頭看了看擂台上的張之維。

  此時陽光正好被張之維擋住,在呂慈眼裡張之維的影子幾乎要把自己掩埋下去,他不自覺的抖了一下,背後出了一層冷汗。果然還是不行啊,如果今天不是現在去挑戰他,我可能一輩子也邁不過去這道坎了。在壓力下呂慈想明白了,他輕輕把呂仁的手按住,兄弟二人對視,一切都在不言中,呂仁微微嘆口氣,把手拿了下來。


  呂慈雙腳一蹬地,飛身跳上擂台,「張道長,我要挑戰你。」張之維看了一眼呂慈,沒說話,默默把兩隻袖子都挽好後,站在原地不動,就等呂慈來攻。

  呂家家主雖然著急生氣呂慈不停勸告第一個跑上去挑戰,但是所謂知子莫若父,作為父親自己最清楚兩個孩子的性格,呂仁謙和有禮,在自己的教導下面對有關利益的事情時可以做到柔中帶剛,是自己最看好的家族繼承人;呂慈則是因為有哥哥寵著,行事狂放不羈,經常發瘋,有時候認定了一件事如果呂仁不阻止,自己這個父親都勸不住,不過現在在自己的教育下也逐漸有了點裡子的樣子。

  一個里子一個面子,雙管齊下,這是呂家家主認為為人處事甚至是戰鬥時的最佳搭配,現在可好,面子沒動里子自己跑上去了,有心阻止也來不及了,只好默默祈禱呂慈別出什麼意外。

  呂慈沒想這麼多,站到擂台上他有了和陸瑾一樣的感受,更加清晰的感覺到了張之維帶來的壓迫感,這也讓他興奮起來。「張道長,我要上了!」呂仁一個箭步衝到張之維胳膊剛好夠不到的地方,順勢雙手撐地飛起一腳直踹張之維的胸口。

  他可不像陸瑾一樣傻,加速衝到人家的攻擊範圍里然後被一巴掌制服。呂慈想的是先用腿法試試這位張道長力量怎麼樣,剛才到底是憑藉力量還是用巧勁勝過陸瑾的,順便看看自家的功法——如意勁能不能起作用。

  如意勁,呂家的家傳功法,修煉者在作戰的時候能將炁轉化成很多股力量,形狀不定,使用的炁越多顏色越深,一般都是紫色。常見的用法是用多股力量同時從各個方向進攻,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輔以使用者的拳腳功夫,往往能夠克敵制勝。

  呂慈的這一腳暗中發散出了多股如意勁,只不過每股的炁量都不大,所以別人看不見,想著試探一下張之維的肉身強度。

  張之維當然不可能被踹到,金光脫手而出彈開呂慈的飛腿。「嗯?」張之維感覺好像被什么小蟲子撞了一下,看看身體周圍又什麼都沒有。

  哦想起來了,路上師傅跟自己說過,呂家的家傳功法叫做如意勁,剛才大概是如意勁乾的吧。想到這裡張之維在眼睛上覆蓋一層薄薄的金光,看著呂慈微微一笑,稍微認真一些一拳打過去,這回看清楚了,呂慈雖然反應過來了但是身體跟不上,情急之下從身上飛出幾條炁,擋住了自己的拳頭。

  雖然挺弱的,但是好像能研究一下啊,用在金光咒上說不定能讓金光化形再進一步呢。張之維饒有興趣,也不用力也不認真,就時不時的嚇呂慈一下,觀察他身上如意勁的運作方式。

  張之維是玩著打,反觀呂慈就狼狽的多了,沒想到剛才的如意勁對打在張之維身上一點用沒有,張之維的一拳要不是呂慈有如意勁護身,早就被打退了,現在張之維的進攻又時快時慢,呂慈應付起來非常難,越打越心累。

  兩人才又過了十幾招,張之維已經幾乎完全看明白了如意勁的使用方法,既然如此再和呂慈打下去也沒什麼用,想到這裡金光覆蓋住拳頭,稍一用力,一拳將呂慈打飛出去。

  「啪。」要不是身後有人頂了一下,呂慈就掉下擂台了。「張道長,所謂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弟弟上來了,我這個做哥哥的不上來不行啊,您看能我們兩人挑戰您一個嗎?」眼看情況危急,加上呂仁也早就手癢難耐,呂仁這才不顧呂家家主的眼神,上來扶住了呂慈。

  「我都可以,你們來吧。」不過是多了一個稍微強一點的人而已,張之維完全不在乎。他現在慢慢發現,諸葛教師真的不是說漂亮話,現在這些和自己同輩的人……好像都很弱啊。

  雖是弱於自己,但張之維也沒有放鬆警惕,長舒了一口氣,重新回到一開始的位置站好,靜靜等著這呂家兄弟的攻擊。

  「還記得在家裡是怎麼打的嗎?」呂仁也不避諱張之維,直接和呂慈說話,說著還用袖子幫弟弟擦了擦汗。呂慈點點頭,兄弟間的默契讓他們不用多交流,家族裡成百上千次的互相對戰和共同對戰,讓他們只用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想法。

  「上。」沒有強烈的語氣,但是兄弟兩人攻擊的速度都比剛才呂慈一人時攻擊的速度更快了幾分,兩人的如意勁融合在一起,終於讓觀賽的人看清楚了紫色的如意勁。

  拳腳上呂慈主攻,呂仁輔助;如意勁上則是呂仁完全掌控。一時間數十道如意勁快慢不一擊打在張之維身上,配合兄弟二人的拳腳,竟然一時間把張之維逼的連連後退,但看張之維臉上的表情,不僅沒有慌張,更是出現了一絲……不滿?

  張之維確實不滿意,原本以為呂家這個哥哥對家傳功法的開發能給自己一些靈感,沒想到居然和他弟弟差不多,僅僅是在炁量上大於弟弟。這是以為多用炁就能打敗自己嗎?張之維甚至有點被氣笑了。既然這樣就沒有什麼打的必要了,換下一個人吧。

  「得罪了。」張之維用只有三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隨後只是讓雙手同時覆蓋上金光,不管兩人的拳腳如何招架,也不管如意勁怎麼抵擋。招架,就讓他架不住;抵擋,就破開它。張之維的雙手就像兩座金山,衝破一切阻擋按在了呂家兄弟的臉上。

  一抓,一按。

  兩掌。

  兄弟二人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如果不是張之維還收著勁,這一下能把兩人的腰都給折斷。

  「如果如意勁就是這樣的話,呂家可真是名不副實了。」張之維有心提點兩人,但是又不能被張靜清那邊的人聽到,所以還是用的只有三人能聽見的聲音。

  回想來的這一路上,盜匪橫行,敵寇作亂,民不聊生,呂家作為四大家族之一,如果願意幫忙肯定能起很大的作用,但是現在張之維都不知道呂家要如何用這種「本來力量就不大,還要分散」的打法在亂世里堅持下去,所以才故意這麼說。

  呂仁有心想辯駁,但是想想剛才的過程,又無話可說;呂慈是真的服了,只不過和張之維戰鬥精神壓力太大,現在是一句話也不想說,兄弟二人互相攙扶,沉默著走下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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