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少年老成(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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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江夏甦醒之前,他的特護病房外便已是暗潮湧動。

  由檀臨逸親自下令,整棟醫院處於最高級別的戒嚴狀態。

  一司精銳術師組成的警衛隊與四司的情報員交叉布控,確保絕對安全。

  二司專案組派出一整個小組常駐醫院,只等江夏甦醒後第一時間錄取關鍵口供。

  若干來自裝備司的頂尖技術員,負責保證醫療維生設備在任何時候都能正常運轉。

  就連醫療團隊和後勤團隊裡的人員,也都經過了嚴格的背景審查和能力篩選,基本都是魔控部的在編員工。

  名義上,所有接近病房的人都職責明確,合乎規程;但實際上,每道身影背後都繫著一條暗線,經過層層傳導,最終通往不同的權力核心。

  這幾天來,各路人馬彼此制衡,在沉默中相互審視,無人敢輕舉妄動。

  但現在,江夏甦醒的消息如驚雷般炸開。

  所有勢力聞風而動,幾分鐘內便聚集到了病房門口。

  誰能第一個走進那扇門,和江夏說上話,誰就能掌握定義事件走向的主動權。

  這一刻,所有的矜持與克制都被撕破,走廊里充斥著寸步不讓的爭奪和權責拉扯。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義正辭嚴:「不好意思,醫療組現在要對患者進行全面的身體檢查。檀部長下令,一切以江夏的生命安全為優先,你們不知道嗎?」

  裝備司的技術員晃著手裡的檢測儀,語氣強硬:「所有醫療數據必須即刻記錄存檔,設備也需要同步更換檢修。沒有專業儀器,怎麼判斷江夏的真實情況?他要是出了問題,你們誰能負責?」

  後勤組組長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他的身後站著一群身著灰色工裝的隊員:「江夏既已甦醒,病房內的所有物品都需按照規程進行更換。我們執行後勤保障,也不耽誤大家的正事,很快就好,還請行個方便。」

  幾撥人吵吵嚷嚷,互不相讓。

  但無論他們怎麼爭執,警衛隊長程颺帶著一眾術師擋在門口,自是巋然不動。

  此人30多歲的年紀,身材魁梧,面相兇惡,現任第一司下屬「魔種災害應對總局」行動一處總隊長。

  15年前,他跟隨白清玄戰鬥在肅清魔種的最前線,多年來的出生入死為他煉就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氣場。

  「安靜。」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厲聲警告道:「我再說一遍,沒有白司長的指示,任何人不得入內,誰再敢喧譁生事,我就要採取強制措施了。現在,立刻離開。」

  程颺的話如鐵閘般落下,走廊里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清楚,白清玄領導下的第一司,是一個講物理快過講道理的部門。

  不管什麼場合、什麼事件,只要一聲令下,那就是鐵拳招呼。

  這「敢打敢拼」的優良作風,詮釋了何為暴力機關的真諦。

  儘管近些年由於魔種災害的減少,一司的聲勢不如往昔,年輕術師擇業時也不會優先考慮。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尤其是留存在一司里的中年術師們,那都是從當年魔種戰場的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人。

  而這樣的狠人,現在門口就站了30多個,個個英武煞氣,鷹瞵鶚視。

  如果真動起手來,那在場眾人根本無力抗衡。

  正因如此,不少識時務的人已經有了撤退的打算。

  那道門後或許藏著術師界未來的風向,但為此爭個頭破血流完全沒有必要。

  說到底,他們這些小人物不過是想趁機看清形勢,押對位置,好在變動中謀個前程。

  但如果這中間要付出血的代價,那還是交給上面的大人物自己去斗吧。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侷促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群穿著黑西裝的人,正踏著沉悶的步伐迎面而來。

  領頭的男子梳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發色烏黑鋥亮,面容精幹冷肅。

  此人名為許浩,第二司內部監察一處處長。

  在這次的「喬知禾案」中,針對其身份認定的調查,就由他一手負責。

  看著那黑壓壓的辦案人員,眾人很自覺地向兩邊讓開了一條道路。


  二司監察處,魔控部內部的執法部門,職權涵蓋紀律監督與內部糾察,必要時可對任何驅魔術師進行臨時處置,其威懾力可見一斑。

  很快,許浩就站定到了程颺跟前。

  見對方攔在門口不為所動,他的臉上掛起了公式化的笑容:

  「程隊長,二司辦案,請你讓開。」

  程颺面不改色。

  監察處的名頭或許能讓其他術師心頭一緊,但對於一司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許處長,江夏的會見名單上可沒有你的名字。」他指了指身後,「想進這道門,先去找白司長請示吧。只要拿到批條,或者把他本人請來,都行。」

  許浩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一司的這幫王八犢子,還是拽得跟二五八萬一樣。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受檀部長和洛司長的指派,對此案全權負責,還需要向誰請示?江夏是本案的重要人證,必須接受質詢,請你立刻讓開,否則以妨礙公務論處。」

  說罷,許浩抬腳向前,試圖強行擠過對方身側。

  而程颺的反應也直接了當。

  他摁住許浩的肩膀,借勢一推,便將人推了回去。

  「我執行的就是公務。」程颺收回手,言語依舊沒有起伏,「警告你們,不要自找麻煩。」

  「程颺!」

  許浩穩住身形,惱怒地大喝一聲,隨即擺出官威:「我是第二司監察一處處長!論職位比你高,在這裡,我才是領導!」他又指著程颺身後的術師們:「你,還有你們,有一個算一個,真當自己經得起查嗎?都給我滾開!」

  面對他的施壓,程颺發出了一聲嗤笑:「處長?混了十幾年,還是個二級術師。你官很高嗎?官高有個屁用?在魔控部,要會打,要有實力。」

  許浩深吸了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冰冷地宣布道:「程颺,你涉嫌阻礙執行公務,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話音落下,二司的辦案人員集體圍了上來。

  而程颺毫無懼色,他身後的隊員們早已蓄勢待發:「許浩,現判定你及所屬人員在此尋釁滋事,給你三秒鐘離開,否則強制驅離。」

  一直以來,一司二司都有些水火不容。

  一個只認實力,一個死守規則,兩方的不和可以說自司長起便一脈相承。

  眼看雙方劍拔弩張,被擠在走廊兩側的眾人屏息凝神,左顧右盼,只等一會惡戰開始,便以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

  就在這時,那扇令所有人魂牽夢繞的自動門突然向兩側滑開。

  在眾人的注視下,穿著病號服的江夏從門裡踱步而出。

  他掃了一眼現場嚴肅緊迫的態勢,嘴角微微一揚,語氣清淡得像是在調侃:「喲,這麼熱鬧,都是來看我的嗎?」

  「江夏……」

  現場不少人都曾見過他木訥昏沉的狀態,彼時只覺得這只不過是個躺在病床上、蒼白無力的男孩罷了。

  除了長相帥氣逼人,似乎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甚至有人懷疑,就這青澀稚嫩的模樣,真能打過前任司長?

  可此刻,當清醒的江夏出現在眼前時,這些體制內的人精才驟然感受到了一種獨特的氣場。

  氣宇軒昂的身姿,沉穩內斂的眼神,渾然天成的少年英氣中,又壓著一股經年累月才能沉澱出的威儀。

  就連程颺和許浩都在這一瞬繃緊了脊背,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19歲的少年,而是某位積威深重的領導。

  這個年齡就局裡局氣的,再長大點那還得了?

  就在眾人愣神之際,江夏指了指人群中的某個白大褂:

  「那個……張醫生是吧?」

  被定名的張醫生渾身一激靈,受寵若驚地擠開人群,小跑到最前面,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我我,是我!江夏同學。請問你……」

  話還沒說完,江夏就抬手打斷道:「請為我妹妹準備一針鎮痛。」

  「啊?」

  張醫生怔在原地,連同周圍所有人也都一時失語。

  就為了這事兒,他就這麼推門出來了?


  難道他看不出來,為了能見他一面,這裡差點血流成河嗎?

  張醫生侷促地點點頭:「好的,呃……江夏同學,你剛醒過來,身體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什麼需要特別交待的?」

  他自覺這句話問得極有分寸,表面上是醫生分內的關懷,實則是一次不著痕跡的試探。

  今天眾人聚集在這裡,就是為了聽江夏說點什麼。

  無論是他的語氣,措辭,還是話里話外的一點細微傾向,只要是從他口說出的跟案件有關的內容,就都有可能預示著局勢的走向。

  而他的身體狀況更是重中之重。

  畢竟這是和喬知禾正面交手後,最直接、也是最客觀的證據。

  霎時間,走廊上噤若寒蟬,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然而江夏只是禮貌地笑了笑:

  「那就…再加一針鎮靜。」

  「?」

  此話一出,眾人皺起眉頭,面面相覷。

  而張醫生已然汗流浹背。

  「糟糕!被識破了!」

  這回答顯然是有備而來啊。

  他巧妙地將身體狀況的刺探,轉變為具體的醫療需求,從點名自己開始,就掌握了話題的主動權。

  這小子的城府……太深了。

  不愧是「中心論」的主角啊!

  想到這,張醫生不敢再自作聰明,只能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好的,我這就去準備。」

  說完,他一個眼神示意醫療團隊跟上,一行人匆匆撤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跟著他們一起離開的,還有一些敢惹事又怕事的人。

  畢竟江夏還沒出來,一司二司都差點打起來。

  現在他本人往這一站,又說了兩句莫名其妙的話,局勢只會變得更加緊張。

  既然什麼都探不到,那還是快溜吧。

  然而,有部分善於揣摩領導心思的老同志,已經從江夏的話語裡解讀出了不一樣的信息。

  在這種節骨眼上親自露面,就為了要支鎮痛劑?

  騙魔種呢?

  病房裡明明有呼叫鈴,按一下就有專人送藥。

  所以很顯然,這兩句話都是有深意的啊!

  「鎮痛」,ZT——支檀。

  這是支持檀家的意思!

  這個解釋看似牽強,實則不然。

  因為這幾天,檀家大小姐的日夜照料,肯定對江夏產生了影響。

  如果把它理解為檀部長下的一步棋,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而「鎮靜」,ZJ——再見。

  這是在敲打那個醫生,話已經說完了,讓他趕緊離開。

  我去……

  太懂弦外之音了!太有人情世故了!

  ……

  就這樣,病房外的圍觀人群帶著給各自的理解和收穫,分三批撤離了現場。

  剛才還門庭若市的走廊里頓時就空了大半,只剩下了程颺率領的警衛隊,以及許浩帶來的二司辦案員。

  見此情形,江夏的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檀櫻說的「江夏中心論」確有其事,自己的話應該是被過度解讀了。

  當然了,那兩句話也沒有任何深意。

  純粹是因為江玥在裡面又哭又鬧,吵得他不堪其擾罷了。

  但是他這次出來,確實抱有一些特殊的目的。

  江夏轉頭看向程颺和許浩,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

  「兩位是?」

  兩人回過神,自我介紹道:

  「一司行動一處總隊長,程颺,現在負責你的安保工作。」

  「二司內部監察一處處長,許浩。」

  握手完畢,許浩就迫不及待地說道:「江夏同學,既然你出來了,我也不兜圈子了。關於喬知禾的案子,我們有幾個問題需要你回答。」

  江夏一抬手:「請說。」


  許浩有些意外。

  剛才差點和一司幹起來,現在進展得未免也太順利了吧?

  但他很快就收起疑惑,清了清嗓:「你是怎麼發現喬知禾的非人身份的。根據你妹妹江玥的說法,她的行動都是在聽你的指示。」

  江夏笑了笑,語氣十分真誠:「我不記得了。」

  許浩的臉微微顫抖:「那請你詳述一下打敗喬知禾的過程和方法。現場沒有發現她的屍體,你確定她已經被消滅了嗎?」

  江夏往門邊一靠,故作思考:「嗯……暫時想不起來。」

  兩次敷衍的回答,讓許浩的呼吸聲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江夏同學,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不要對組織抱有逆反心理。」

  「許處長,這話就誤會了。」江夏的語氣雲淡風輕,「配合是當然的。但我剛從無意識狀態中恢復,精神狀態還不穩定,很多事情記不清了。如果隨口亂說,那不是耽誤你們查案嗎?」

  「……」

  許浩啞口無言。

  這小子表面配合,實則對抗,話茬間抓不出一點破綻,邏輯清晰得根本不像是精神不穩定的人。

  如果放在平時,早就上大記憶恢復術了!

  但在魔控部混了這麼多年,他是真能聽出這話的弦外之音。

  「那你要怎麼樣才能想起來呢?」

  江夏輕笑道:「可能,要和白清玄和檀臨逸見一面吧?」

  一聽這話,許浩雙目圓睜,就連程颺也跟著倒吸了一口涼氣。

  直呼最高領導的名字也就算了。

  這小子難道不清楚,現在局勢僵在這裡,各方勢力蠢蠢欲動,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上頭的這兩位巨佬在鬥法嗎?

  江夏卻看得很透徹。

  所謂的「江夏中心論」,本質上是一次公開的站隊邀請。

  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黨爭。

  這其中的關鍵並不在於選擇哪一邊,而在於手上握著什麼樣的籌碼。

  所以「喬知禾」這張牌,一定要打得驚天動地。

  只有讓雙方黨魁同時需要自己,才能在鬥爭中立於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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