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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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松和李婉婉並肩走在光落城的街道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尺。

  但李婉婉覺得,這三尺像是隔了一道天河。

  陳松走得很穩,目不斜視,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街邊的攤販在叫賣,孩童在追逐打鬧,白袍術士在施法演示……這些 lively的景象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一幅幅靜止的畫。

  「松兒。」李婉婉忍不住開口。

  「嗯。」陳松應了一聲,但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轉過頭。

  「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記得。」陳松的聲音很平靜,「那<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剛從京城回來,而我需要拜師……」

  「那……你有什麼感覺?」

  陳松停下腳步。

  他想了想。

  「沒有感覺。」

  他說,「我記得那個畫面。我記得你說的每一句話。我記得你的嚴厲,以及你讓我學習按摩,幫你按腳……但那些畫面,就像是看書。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不……感受。」

  李婉婉的身子微微一顫。

  但她很快調整了情緒,擠出一個笑容。

  「沒關係。」她說,「會慢慢恢復的。」

  陳松看著她。

  目光中沒有感情,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明的專注。

  像是在研究一件陌生的東西。

  「你為什麼笑?」他問道。

  「什麼?」

  「你心裡很痛。」陳松說道,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但我看到你笑了。」

  「為什麼?」

  李婉婉愣住了。

  她沒想到,即使在沒有情感的狀態下,陳松依然能看穿她的偽裝。

  「因為……」她低下頭,「我不想讓你擔心。」

  「我沒有『擔心』這個功能。」陳松說道,「斷情絲封印了所有的情感,包括擔憂。所以你不需要偽裝。」

  李婉婉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

  「松兒,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面鏡子。」李婉婉說道,「一面很乾淨、很明亮的鏡子。你能映照出所有人的情感,但你自己……什麼都沒有。」

  陳松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經為李婉婉磨過豆腐。

  曾經牽過她。

  曾經保護過她。

  但現在,它們只是一雙手。

  沒有溫度。

  沒有記憶。

  「鏡子。」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倒也貼切。」

  他說完,繼續向前走去。

  李婉婉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了通往永光宮的白石階梯。

  ……

  永光宮。

  梁諾詩還在沉睡。

  她的呼吸很微弱,像是隨時可能停止。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床前放著一碗藥,已經涼了,侍女還沒有來得及換。

  陳松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梁諾詩。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滲入梁諾詩的體內。

  那是秩序之種的力量。

  純粹,溫暖,充滿生機。

  梁諾詩的身子微微一顫。

  然後,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做噩夢。

  「不要……」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不要走……」


  陳松沒有動。

  他只是,繼續輸送著秩序之種的力量。

  片刻後,梁諾詩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了陳松。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陳松身後的李婉婉。

  她的嘴角,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笑容。

  「你們……在一起了……」

  「嗯。」李婉婉走上前,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我把他接回來了。」

  「他……還是這樣嗎?」

  「嗯。」李婉婉點點頭,「還是鏡子。」

  梁諾詩苦笑了一聲。

  「鏡子也好。」她說,「至少……他不會痛苦。」

  「我寧可他痛苦。」李婉婉低聲說道,「至少那時候,他是真實的。」

  梁諾詩看著她。

  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

  「婉婉。」

  「嗯?」

  「給他時間。」梁諾詩說道,「斷情絲的封印,不是永久的。」

  「它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鬆動。」

  「當封印鬆動的時候,那些被封印的情感,會一點一點地滲出來。」

  「一開始只是一些碎片。」

  「然後是一些畫面。」

  「最後,是完整的情感。」

  「這個過程,可能會很長。」

  「也可能會很短。」

  「取決於……他自己。」

  李婉婉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說完,轉向陳松。

  「松兒,我們走吧。」

  「去哪?」

  「離開西陵國。」李婉婉說道,「回大運。」

  「那裡有我們的家。」

  「有我們的朋友。」

  「有……屬於我們的回憶。」

  陳松沉默了。

  他想了想。

  「好。」

  他說。

  梁諾詩看著他們。

  目光中帶著一絲欣慰。

  「去吧。」她說,「光之權杖,我會派人送到平州府。」

  「它雖然不能再打開天外天的大門,但它是開天神器,也許以後還有用。」

  「另外……」

  她頓了頓。

  「零號那個小傢伙,以後跟著你們了。」

  「它雖然話多,但心不壞。」

  「而且,它對天外天很了解。」

  「以後,也許能幫上忙。」

  陳松點了點頭。

  「謝謝。」

  他說。

  依然是那副平靜的、客氣的、疏離的語氣。

  但梁諾詩注意到——

  他在說「謝謝」的時候,右手微微握了一下。

  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一個,不屬於「鏡子」的動作。

  梁諾詩的嘴角,浮起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笑容。

  「不客氣。」

  她說。

  「去吧。」

  「去完成你的使命。」

  「然後……」

  「做一個,完整的人。」

  ……

  離開永光宮的時候,是黃昏。

  夕陽將整個西陵國染成了金紅色。光落城的白色建築在夕陽中泛著溫暖的光澤,像是一座用金子打造的城市。

  陳松和李婉婉走在城外的官道上。

  零號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黑球,在陳松的袖子裡鑽來鑽去,偶爾探出兩隻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世界。


  「大人,我們要回大運了嗎?」

  「嗯。」

  「大運好玩嗎?」

  「不知道。」

  「大人,您現在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我記得。」陳松說道,「我只是,不感受。」

  「哦……」零號的聲音帶著一絲心疼,「那大人,您會恢復嗎?」

  「不知道。」

  「大人,如果您恢復了,會想起我嗎?」

  「會。」

  「大人,那您現在……有沒有一點點喜歡婉婉姐?」

  陳松沉默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走在身旁的李婉婉。

  李婉婉也在看著他。

  目光中帶著期待,又帶著一絲害怕。

  「沒有。」陳松說道。

  李婉婉的目光,暗淡了一瞬。

  但陳松又補了一句——

  「但我,不想讓她受傷。」

  李婉婉愣住了。

  零號也愣住了。

  「大人!」零號興奮起來,「您這是……這是感情啊!」

  「不是。」陳松搖頭,「這只是……本能。」

  「本能也是感情的一部分啊!」

  「不是。」陳松依然搖頭,「本能是生物對生存的反應。保護同類,是為了族群的延續。這與情感無關。」

  「大人……」

  「閉嘴。」

  零號閉嘴了。

  但它的大眼睛中,閃爍著一絲希望的光芒。

  李婉婉的嘴角,也浮起了一絲笑容。

  雖然微弱。

  但真實。

  「松兒。」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陳松的手。

  陳松沒有掙脫。

  他只是,低頭看著那隻手。

  那隻手溫暖,柔軟,帶著一絲薄繭。

  他的心中,沒有任何波動。

  但不知道為什麼——

  他沒有甩開。

  「走吧。」李婉婉說道,「回家。」

  陳松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騎在馬背上,向東方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道影子,在官道上緩緩移動。

  時而靠近。

  時而遠離。

  但始終,沒有分開。

  零號從陳松的袖子裡探出頭來,看著那兩道影子。

  它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大人。」

  「又怎麼了?」

  「您雖然沒有情感,但您的身體很誠實哦。」

  「什麼意思?」

  「您的手,在握著婉婉姐的手的時候,心跳加速了百分之三哦。」

  「……」

  「大人,百分之三也是進步啊!」

  「零號。」

  「嗯?」

  「再說話,我就把你扔河裡。」

  「……好的大人,我閉嘴。」

  夕陽下,前方的路,很長。

  但至少——

  他們在一起。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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