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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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松心頭一跳,暗道果然,蘇硯無時無刻不與他「心意相通」。

  他可不想把十八座寶塔的秘密說出來,當即低下頭,擺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支支吾吾道:「沒什麼……就是鏢局安排的問骨儀式,非得泡在寒潭裡。我當時暈暈沉沉的,只覺得天旋地轉,醒來就被那風雲宗長老說成是廢骨了。」

  蘇硯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廢骨?就你這能斬殺四品妖道、能在梅花樁上算計王虎的身手,也配叫廢骨?」

  他說著,忽然抬手一揮,指尖漾出一縷淡白色的靈氣,靈氣在陳松周身繞了一圈,又緩緩收回。

  「風雲宗那幫老東西,眼光還是這麼淺。根骨穩定才算好?迂腐。你這根骨看似駁雜,實則藏著變數,變數,懂嗎?這可是比所謂的上等根骨還要稀罕的東西。」

  陳松翻了個白眼,心裡腹誹:說得輕巧,合著被人指著鼻子說「廢骨」的不是你。

  蘇硯像是沒看見他的無語,自顧自地繼續,負手而立,望著天邊的殘月,語氣高深莫測:「修道之路,從來不是根骨定生死。有的人根骨通天,卻止步於低級境界,有的人資質平平,卻能逆流而上,問鼎巔峰。你這『廢骨』,說不定是秘寶,只是需要一個合適的老師罷了。」

  陳松聽得眼皮直跳,忍不住打斷他:「蘇公子,您深夜駕臨,不會就是為了點評我的根骨吧?」

  蘇硯這才轉回目光,淡淡道:「自然不是。春比大會在即,你既代表威遠鏢局參賽,總少不了麻煩。那些宗門弟子眼高於頂,手段層出不窮,你這點修為,怕是不夠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透著幾分篤定:「不過你放心,屆時我興許會暗中相助一二,保你不至於輸得太難看,到時也可以轉換故事,讓人們……」

  「停停停停!」陳松一想到他要編故事,心裡就發怵,「春比的事,請您不要插手。」

  這位蘇公子,一直裝神弄鬼的,誰知道他的「暗中相助」是幫襯還是添亂,又有誰知道他那些圈地自萌的謊言會不會更加尷尬得讓腳摳出三室一廳。

  蘇硯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抬頭望了望夜空,忽然道:「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話音未落,他周身的月華再次亮起,比之前更盛。

  那片月光像是化作了一道巨大的翅膀,托著他緩緩升起。

  陳松看著他越升越高,忍不住吐槽:「每次都這麼興師動眾,您就不能走路離開嗎?」

  蘇硯的聲音從高空飄下來,帶著幾分笑意:「凡俗之路,豈能容我?」

  話音落,月華猛地一收,白色人影瞬間消失在夜空里,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只留下演武場上一地皎潔的月光,和滿臉無語的陳松。

  陳松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

  深夜,趙府書閣內燭火搖曳,檀香裊裊。

  趙千陽躬身立於書案前,臉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得意:「父親,威遠鏢局今日的問骨儀式,兒子親眼所見。那陳松,被風雲宗長老斷言為萬年難遇的廢骨,根骨駁雜無序,毫無培養價值。」

  趙楚喬正手持一卷古籍翻閱,聞言緩緩抬眸,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冷光。

  他放下書卷,指尖輕叩桌面,沉聲道:「廢骨麼……倒也不算意外。一個雜役出身的小子,即便有些拳腳功夫,根骨上的缺陷,終究是難以逾越的鴻溝。」

  他站起身,踱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你以為威遠鏢局的內門弟子選拔,真的只是看一場問骨儀式?這鏢局立世百年,趙錢孫李四大東主能牢牢把持權柄,靠的從來不是什麼公平公正,而是一套積年累月的規矩。」

  趙千陽面露疑惑:「父親此話何意?」

  「這規矩,分兩層。」趙楚喬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第一層,是給那些家境殷實的外門弟子。他們繳納高昂束脩入學,鏢局借著教學的幌子,暗中觀察其心性、資質,篩選佼佼者。滿一年後,便拋出兩條路:要麼通過問骨成為內門弟子,免束脩學費,納入四大東主的人才庫,要麼繼續交錢,留在外門混日子。」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大部分人都會選前者。畢竟誰不想省下那筆不菲的束脩?可他們不知道,這問骨儀式,本就是我們四大東主用來收攏精銳的篩子。非凡骨者,納入麾下,為我等所用,凡骨者,為了繼續學武,只能心甘情願地繼續掏錢,淪為鏢局的搖錢樹。」

  「那雜役呢?」趙千陽追問,「像陳松這樣的雜役,無錢無勢,為何鏢局還要留著他們?」

  「這便是規矩的第二層。」趙楚喬冷笑一聲,「為了不放過那些隱藏在窮人群體裡的人才。鏢局給雜役微薄的月錢,讓他們做牛做馬,卻又默許他們旁聽武學、參與訓練。一方面,是讓他們心存盼頭,覺得只要熬夠五年,就能通過問骨翻身。另一方面,鏢局又從不傳授真傳武功,只教些粗淺的拳腳,避免他們生出異心。五年一問骨,既能篩選出潛藏的璞玉,又能將風險降到最低,萬無一失。」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趙千陽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但規矩也有例外。像你這樣的內門東主後代,不論根骨是凡是優,都能直接入門成為弟子。這是給內門人的福利,也是籠絡人心的手段——只有讓他們知道,追隨我等,子孫後代都能受益,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地效命。」

  趙千陽恍然大悟,隨即又皺起眉:「那陳松……他是廢骨,既無法入門,又身為雜役,鏢局會如何處置?」

  「處置?」趙楚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問骨儀式的費用,折算下來足有一千兩白銀。這筆錢,可不是鏢局白出的。凡骨以下的雜役,無法入門,便必須簽署賣身契,以勞役抵債。往後,他便成了鏢局的私奴,生死榮辱,皆由我們說了算。」

  他走到趙千陽面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森然:「一個廢骨,掀不起什麼風浪。你只管安心準備春比,鏢局的名額,終究是要落在你手裡的。至於陳松……他欠了鏢局一千兩,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趙千陽聞言,臉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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