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屈打成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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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官兵到了。

  整整五十號人,全副武裝,騎著馬,穿著鎧甲,刀出鞘,弓上弦。他們在關隊長的帶領下,把客棧圍得水泄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客棧老闆站在門口,腿抖得像篩糠。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見這麼多官兵,就知道肯定沒好事。

  關隊長翻身下馬,大步走進客棧,上樓,走進錢老爺的房間,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的三具屍體,臉色鐵青。

  「把仵作叫來。」

  一個官兵跑出去,很快帶來頭髮花白的老頭。

  老頭背著個箱子,箱子裡裝滿了各種工具,鑷子,鉗子,刀子,剪子,還有紙筆。他蹲下身,開始檢查屍體,翻過來翻過去,看傷口,量長度,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身,走到關隊長面前,拱了拱手。

  「關隊長,查清楚了。」

  「說。」

  仵作指著三具屍體,一一道來。

  「那個日本武士,死因是被刀抹了脖子。一刀斃命,手法乾淨利落,是從正面割的,刀口從左到右,一氣呵成。說明兇手正面破解了他的拔刀術,然後反殺。此人武功極高,至少不在武士之下。」

  「胖子的死因是被棍棒之類的鈍器擊碎了腦袋。從力道來看,兇手力氣不算太大,應該是趁著胖子熟睡時下的手。胖子沒有掙扎,沒有反抗,一擊斃命。兇手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這個少年,死因是被刀從後背捅穿胸膛。刀是從後往前捅的,貫穿身體,刀尖從前胸露出來。他當時應該跪在地上,兇手站在他身後。從刀口的角度和深度來看,兇手的力氣比殺胖子的那個大,和殺武士的相當,應該是同一個人所為。」

  仵作頓了頓,總結道:「從現場來看,兇手應該是兩個人。一個力氣大的,殺了武士;一個力氣稍小的,殺了胖子;然後力氣大的那個,又殺了少年。」

  關隊長聽完,眉頭皺成疙瘩。

  兩個兇手殺了三個人。

  其中一個是日本武士,精通拔刀術的高手。武士的功夫他見過,快如閃電,狠如毒蛇,一般人連他一刀都接不住,連他的影子都看不見。可兇手不但接住了,還正面反殺,一刀抹了他的脖子。這是什麼功夫?這是什麼人?

  「把客棧老闆抓來。」

  兩個官兵如狼似虎地衝出去,把客棧老闆拖進來,按在地上。老闆渾身發抖,磕頭如搗蒜。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什麼都不知道!小的冤枉啊!小的跟這事沒關係!」

  關隊長蹲下身,「最近有誰住店?」

  老闆抖抖索索地開口,竹筒倒豆子一樣把最近幾天的事全說了。哪個客人住了幾天,吃了什麼,說了什麼話,跟誰吵過架,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走的,一五一十,全倒出來,他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完。

  關隊長越聽越不耐煩。他一腳踢在老闆肩上,老闆被踢得翻了半個跟頭,在地上滾了一圈,疼得齜牙咧嘴。

  「說重點!別說沒用的!」

  老闆爬起來,跪好,腦子飛快地轉著,重點……重點……

  「對了!昨天有一伙人住店!二十來號人,是個商隊!人很多,馬也很多,還有幾輛大車,車上裝著貨。」

  「說下去。」

  「帶頭的姓胡,叫胡雪岩,是個年輕後生,二十出頭,白白淨淨的,長得挺斯文,但做事老道得很,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他手底下那些護衛,一個個看著都不簡單,眼神銳利,走路沒聲,有幾個腰間別著刀,像是練家子。他們今兒一早天不亮就走了,說是趕路。」

  姓胡?

  胡雪岩?

  關隊長心裡一動,胡雪岩......胡海......

  胡海,當年在軍中救過自己一命。那年在戰場上,自己中了埋伏,被幾個敵兵團團圍住,刀光劍影,殺聲震天,眼看就要命喪當場,人頭落地。胡海衝過來,一刀一個,刀光閃處,敵人紛紛倒下,殺出一條血路,把他救了出來,背著他跑了好幾里地。後來胡海退役了,聽說做起了大買賣,發了家,成了當地有名的富商,家有萬貫,妻妾成群。

  家裡有個兒子,好像就叫胡雪岩,聽說是做生意的料,小小年紀就跟著商隊跑,跑南闖北,見多識廣。

  關隊長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正常。他轉過身,背對著客棧老闆,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胡海對自己有恩,救命之恩。當年若不是他,自己早就死在戰場上了,屍骨都爛了。如今他兒子牽扯進這樁命案里,自己要是公事公辦,把這小子抓起來,審問,定罪,砍頭,那胡海那邊……

  不行。

  關隊長咬咬牙,心裡有了計較。沖幾個親信使了個眼色。親信跟著他多年,刀山火海都一起闖過,一看這眼色就明白了,心領神會。

  「把這個客棧老闆帶下去,好好審審。我懷疑,他就是兇手。」

  客棧老闆愣住了,拼命掙紮起來。

  「大人!冤枉啊!小的冤枉!小的跟那幾個人無冤無仇,怎麼會殺他們!小的連刀都沒摸過!大人!大人!」

  兩個官兵把他按住,拖進一間屋子裡。緊接著,屋裡傳來砰砰的拳腳聲,打在肉上的悶響,和老闆的慘叫聲。

  「啊!別打了!別打了!我招!我招!我什麼都招!」

  砰砰砰砰。

  「啊!饒命啊!饒命啊大人!」

  一盞茶的功夫,一個官兵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畫了押的供狀。供狀上還有血,是老闆按手印時沾上的。他走到關隊長面前,雙手呈上。

  「關隊長,招了。」

  關隊長接過供狀,看了一眼。

  供狀上寫著,客棧老闆因為錢老爺等人態度傲慢,對他們頤指氣使,把他們當下人使喚,心生怨恨,懷恨在心,趁夜潛入房間,殺了三人。作案工具,一把刀,一根木棍,已經「找到」,就藏在客棧後院,柴火堆下面,是老闆親口交代的藏匿地點。供狀上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時間,地點,經過,動機,一應俱全。

  關隊長收起供狀,揮了揮手。

  「把人帶出來。」

  兩個官兵架著奄奄一息的客棧老闆走出來。老闆鼻青臉腫,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嘴唇破了,翻著血肉,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像開了染坊。他被按著跪在地上,跪都跪不穩,身子直晃。

  「你認罪了?」

  「認,認了,我,我就是兇手,是我殺的,都是我殺的。」,老闆有氣無力地說。

  「帶走!」

  幾個官兵把老闆拖起來,塞進囚車。囚車的門哐當一聲關上,鎖鏈嘩啦啦響。老闆趴在囚車裡,一動不動。

  關隊長翻身上馬,帶著五十名官兵,押著囚車,揚長而去。

  剩下的保鏢和夥計站在客棧門口,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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