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漢吳戰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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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樓高處,那沉穩冰寒的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倨傲,正是江東綏南將軍——步騭!

  「沙摩柯!汝等蠻夷,不識天數,妄動干戈!長沙城豈是爾等宵小可覬覦之地?」

  「如今身陷死地,插翅難飛!本將念爾一身蠻勇,若肯棄械歸降,尚可留爾全屍!否則,此地便是爾等葬身之所!」

  話音落下,瓮城四面牆頭,繃緊的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只需一聲令下,便是萬箭齊發!

  三千蠻兵擠在狹窄的瓮城空地,陣型難以展開,面對環伺高牆上的強弩,幾乎成了活靶子!

  沙摩柯猛地勒住躁動的戰馬,環首巨刃橫在胸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空氣凝固到極點之際——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震耳欲聾,狂野不羈的狂笑陡然從沙摩柯口中爆發出來!

  這笑聲如同驚雷炸響,瞬間衝散了瓮城內的死寂與絕望,震得牆頭不少吳兵心頭一跳,連步騭都微微蹙起了眉。

  「步騭!步子山!汝這狡詐老狗,果然在此!」

  沙摩柯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雷霆般的怒吼。

  「可惜啊可惜!汝自以為智珠在握,布下這瓮中之局?殊不知,此乃本王與季常先生,特為汝備好的葬身之地!汝等死期至矣!」

  步騭心頭猛地一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倏然纏上他的脖頸。

  沙摩柯的狂態不似作偽!

  「放箭!射殺此獠!」步騭當機立斷,厲聲下令!遲則生變!

  嗡——!

  密密麻麻的箭矢撕裂空氣,帶著悽厲的尖嘯,朝著瓮城中擁擠的蠻兵傾瀉而下!

  「舉盾!結圓陣!」沙摩柯狂吼一聲,巨大的環首刀舞成一片潑水不進的光幕!

  「鐺鐺鐺鐺鐺!」

  箭雨撞擊在蠻兵倉促舉起的皮盾、木盾乃至揮舞的兵器上,發出密集如雨的爆響!

  慘叫聲瞬間此起彼伏,蠻兵如同鐮刀下的麥子般倒下了一片!鮮血瞬間染紅了夯實的土地!

  然而,沙摩柯及其身邊的數百核心親衛,憑藉著過人的勇力和精良的甲冑,硬生生在箭雨中撐開了一片小小的死亡禁區!

  「步騭!汝聽!」沙摩柯一邊奮力格擋箭矢,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充滿了報復的快意。

  「汝聽聽南邊!聽聽汝的喪鐘,已然敲響!」

  幾乎就在沙摩柯,話音落下的剎那——

  「嗚——嗚——嗚——嗚——!」

  低沉雄渾、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猛然從長沙城的南面方向沖天而起!

  瞬間撕裂了夜空的寧靜,壓過了瓮城內箭矢破空與瀕死的慘嚎!

  「轟——!轟——!轟——!」

  巨大撞擊聲,一聲接一聲,狠狠砸在長沙城南門的方向!

  「殺啊——!迎漢軍!誅吳逆——!」

  「蠻王神威!踏平長沙——!」

  緊接著,山崩海嘯般的喊殺聲,從城南方向席捲而來!

  那聲音之雄壯,氣勢之磅礴,遠非瓮城內這區區三千前鋒所能比擬!

  其中夾雜著武陵蠻兵特有的戰吼,更有無數長沙本地口音的吶喊!

  「是主力!是蜀狗主力攻城了!」城樓上,有吳軍將領失聲驚呼。

  步騭臉上的沉穩從容瞬間崩塌!他猛地撲到城樓垛口,死死望向城南的方向。

  只見城南的夜空,已被無數火把映得一片通紅!赤色的浪潮在火光中翻湧,無數雲梯搭上了城牆。

  「不……不可能!」步騭臉色煞白如紙,手指死死摳住冰冷的牆磚。

  「沙摩柯主力……明明在此……」

  他猛地回頭,望向城外密林。那裡,象徵「主力」的無數火把依舊在跳躍閃動!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冷的閃電,瞬間劈入他的腦海!

  空營!是空營!

  那林間跳動的火光,根本就是虛張聲勢的疑兵!

  真正的五千武陵蠻兵主力,早已在夜色與山林的掩護下,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了防備必然相對薄弱的南門!


  「中計了!」步騭的心如同墜入了冰窟。

  馬良!

  一定是他看穿了,自己順藤摸瓜設下的陷阱,將計就計!用沙摩柯和三千前鋒作餌,死死拖住自己和城中主力於北門瓮城。

  而真正的致命一擊,早已悍然落在了防備空虛的南門!

  「大都督!南門,南門危急!守軍,守軍頂不住了!有……有內應開了城門!」

  一名渾身浴血、頭盔歪斜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帶著哭腔嘶喊。

  「守將陳將軍,陳將軍陣亡了!蠻兵,蠻兵已經殺進瓮城了!」

  「報——!城中多處起火!有暴民衝擊糧倉武庫!」

  「報——!東門守軍譁變!豎起了……豎起了漢旗!」

  「報——!西門……西門方向也發現大量敵軍!」

  ……

  如同雪崩般,壞消息一個接一個砸來!

  長沙城,這座荊南最後的堡壘,在內外夾擊、民心盡失之下,頃刻間陷入了土崩瓦解的境地!

  步騭眼前一黑,踉蹌一步,若非親衛眼疾手快扶住,幾乎就要栽倒。

  他苦心孤詣布下的殺局,竟是敵人更大的陷阱!他將絕大部分精銳集中在北門瓮城,意圖全殲沙摩柯前鋒,卻導致南門瞬間被破!

  而城中那些潛伏已久、心向劉備的力量,更是在這致命時刻徹底爆發!

  完了!長沙……守不住了!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烙印在步騭的腦海中。

  再拖下去,待南門蠻兵主力殺穿過來,與瓮城內困獸猶鬥的沙摩柯前後夾擊,自己這萬餘江東精銳,必將葬身於此!

  「將軍!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心腹將領趕緊勸道。

  步騭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瓮城內依舊在箭雨中死戰的沙摩柯:

  「放火!燒死他們!全軍聽令!交替掩護,撤!撤回江陵!」

  「放火箭!燒死這群蠻子!」吳軍將領厲聲下令!

  無數蘸滿火油的箭矢被點燃,如同飛蝗般射入瓮城!目標並非蠻兵,而是堆積在瓮城角落、覆蓋著油布的引火之物!

  那是步騭為徹底毀滅,瓮城之敵準備的最後手段!

  轟——!

  烈焰沖天而起!瞬間席捲了半個瓮城!

  濃煙滾滾,熱浪逼人!被困在火海中的蠻兵發出悽厲的慘嚎,陣型徹底大亂!

  「撤!快撤!」

  沙摩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火逼得連連後退,灼熱的氣浪炙烤著他的皮膚,濃煙嗆得他眼淚直流。

  他看著陷入火海、損失慘重的部下,眼中幾乎要滴出血來!

  步騭!你好毒的手段!

  趁著瓮城火起,蠻兵大亂,步騭在將領的死命護衛下,帶著驚魂未定的主力,迅速脫離城牆。

  如潮水般湧向北門水寨!

  長沙北門緊鄰湘江,步騭入城時帶來的舟船大部便停泊在此。

  「快!登船!棄馬!所有輜重統統丟掉!」

  步騭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再無半分儒雅,只剩下死裡逃生的倉惶。

  江東士卒爭先恐後地撲向江邊的戰船,丟棄鎧甲兵器之聲不絕於耳。

  場面混亂不堪,踩踏時有發生。船少人多,不少士卒為了爭奪上船的機會,甚至不惜拔刀相向!

  步騭在親衛的簇擁下,終於登上了最大的一艘艨艟戰船。

  他站在船頭,回望火光沖天、殺聲震地的長沙城,尤其是北門瓮城那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以及城南方向,如潮水般涌動的赤色旗幟,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開船!速離此地!」步騭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命令。

  船隻艱難地駛離水寨,順流向北。

  「敵襲!水上有敵襲!」瞭望哨發出悽厲的警報!

  只見湘江下遊方向,十數艘快船如同離弦之箭,借著水流和風力,正急速逼近!


  船上人影幢幢,赫然是武陵蠻兵!他們竟早有準備,在此設伏!

  「是蠻兵的走舸!」

  「放箭!快放箭!」吳軍將領驚怒交加。

  蠻兵快船小而迅疾,靈巧地穿梭在江東大船之間。

  船上的蠻兵精於水性,悍不畏死,有的直接用飛爪勾住大船船幫,口銜利刃攀爬而上!有的則奮力投擲出浸滿油脂的火把,試圖引燃船帆!

  「殺——!休走了步騭老賊!」蠻兵兇狠的吶喊聲近在咫尺!

  「擋住他們!保護將軍!」吳兵揮刀怒吼,帶著親兵在船舷浴血奮戰。

  一場追殺過後,江東軍終究憑藉擅長的水軍撤出戰場。

  步騭疲憊地靠在冰冷的船舷上,甲冑破損,征袍染血。

  環顧四周,跟隨他撤回的舟船稀稀落落,船上倖存的士卒個個面如土色,眼神空洞,布滿劫後餘生的麻木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清點下來,隨他撤回江陵的兵馬,竟不足七千之數!

  長沙丟了。

  荊南四郡,盡陷敵手。

  帶去的萬餘江陵精銳,折損近半。

  而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一夜之間!

  步騭望著越來越近、卻已不再安穩的江陵城,心頭一片冰涼。

  夷陵的陸遜,還在苦苦支撐嗎?江陵城內的韓當,僅憑三千人馬和那些虛張聲勢的旗幟,又能支撐多久?

  荊州的棋局,自長沙陷落的這一刻起,已然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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