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死在手術台上,是他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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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昱把環狀窄條織片放置在升主動脈近、遠段切端主動脈壁里、外,然後縫合加固主動脈壁,接著連續縫合升主動脈近、遠端切端。

  最後,陳昱在兩個切端之間置入一段人造血管,再用主動脈壁包繞人造血管,這樣可以起到加固和止血作用。

  「患者主動脈瓣發生病變,需要切除!」陳昱一邊說著,一邊開始切除主動脈瓣以及病變段升主動脈。直接他用帶瓣人造血管,人工瓣膜端和主動脈瓣瓣環縫合在一起。並且還在人造血管上切開小窗,和冠狀動脈開口附近的主動脈壁吻合。

  最後一步,陳昱拆掉體外循環器上的最後一條升主動脈,和人造血管接駁在一起。然後是皮肉縫合。「手術完成。」

  「手術結束時間,4點27分!」陳昱終於鬆了一口氣,這時候才感覺渾身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頓一樣,疼的呼吸都有些困攤。

  「陳昱,還有你不會的手術麼?」李偉民實在是忍不住問道。「有,很多。」陳昱半真半假的回答。

  「周佳,李雯,把患者推到EICU,四十八小時重點觀察!有任何異常情況發生,第一時間通知我。」

  陳昱說完,打開電動密封門,一邊脫著無菌防護服,一邊腳步匆匆的朝著另外一間手術室走了過去。

  剛走到手術室門口,陳昱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

  密封門是打開的,何建一面無表情的坐在地上,額頭上的汗珠剛剛沒風吹乾。海洋低著頭,一句話不吭的站在何建一身後。而白主任就躺在不遠處的手術床上,閉著眼睛就像是睡著了一樣。何建一突然踉蹌的爬了起來,一言不發的朝著急診科的大門走過去。陳昱正準備追出去,卻被江曉琪一把抓住。「讓何主任一個人靜靜吧。」江曉琪淚眼婆娑的說道。「白主任突發大面積心臟梗死,我…我和師父盡力了,但是我們沒辦法,只能看著他的呼吸慢慢消失,只能感受他的身體失去溫度,我們什麼都幹不了!」

  海洋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的靠在牆上,慢慢的滑落。「海洋,你盡力了!」

  「我們是醫生,但是我們也是凡人。我們救得了病人,但是我們搶不回來已經失去的生命!」

  「白主任就是太累了,我們仁合心外科唯一的主任醫師。每次我們見面都勸他,休息一下,他說他不累。」

  「干我們這一行的,怎麼不累?」

  「每天做不完的手術,一台又一台!不僅僅要承受肉體上的煎熬,還要承受精神上的煎熬

  「沒拯救回來的病人,不理解我們的家屬,這些事兒全都壓在身上,這種感覺只有自己能夠體會的到!」

  「每一個臨床醫生,都會忍不住去想,自己會不會有一天死在手術台上。或許這就是命。

  李偉民聲音低沉的說道。

  說完之後,李偉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行了海洋,咱們還在上班呢!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李主任說得對,我們不是人,不可能治好每一個病人。」陳昱拍了拍海洋的肩膀勸慰道。

  白主任的老婆兒子,孫子都來了,老老小小一共八個人。讓陳昱意外的是,他們並沒有過多的哭鬧。

  「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在他眼裡,我,孩子,這個家,都比不上他的病人!」「這下好了,終於如願以償了。我一直跟他說,年紀太大了,不要那麼拼命。」「他不聽,還跟我吵,說他做了一輩子醫生,就算是死在手術台上,也不願意像別的老頭老太太一樣,躺在病床上窩窩囊囊的過完最後的日子。」

  白主任的老婆面無表情的敘說著,就好像自已是個外人一樣。

  他的兩個兒子,也一樣,雖然都是眼淚汪汪,但是看不出來有多麼悲痛。特別是白主任的兩個孫子一個孫女,陳昱甚至感覺,在這三個孩子面前躺著的,不是他們的爺爺,而是一個陌生中帶著些熟悉的老人。

  確實,在很多醫生家屬眼裡,自己完全無足輕重特別是外科醫生,每日每夜的工作,大部分時間全都在手術室里度過。甚至於完全記不起來老婆的生日,完全沒時間參加孩子的家長會,更不要說花大把大把的時間陪在家人身邊。

  這個世界上這樣的工作還有很多,警察,消防員,火車司機,巡線員…甚至於新聞一次又一次的報導,有些工作者調休回家,連自己的孩子都認不出來自己。有人說他們工資高,福利好,不愁吃不愁穿。其實所有的工作都像是一面圍牆,外面的人想進去,裡面的人卻想出來。天蒙蒙亮的時候,白主任一家人離開了,帶著白主任的遺體。


  何建一把自己關在休息室里,一直沒有露面。江曉琪一個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雙目無神的看著大街上逐漸多起來的行人。陳昱靜靜的走到江曉琪身邊,坐下。「喝水。」

  陳昱把一杯已經溫了的茶水遞到江曉琪手上。

  江曉琪神色複雜的看了陳昱一眼,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是我把白主任叫過來的。」「然後呢?」陳昱問道。

  「然後,白主任倒在了手術室里,我感覺自己就是害死白主任的罪魁禍首。」江曉琪聲音淡淡的,但是眼淚卻忍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陳昱輕輕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渾身戰慄了一下妄。江曉琪下意識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陳昱卻握的更緊了。

  「一個急診科醫生,救得了無數的病人,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同事死在自己面前,何主任的心情我能感受的到。」

  「不過話說回來,白主任當了大半輩子醫生,最終死在自己鍾愛的手術台上,或許這就是他最喜歡的歸宿。」

  江曉琪有些感動的看了陳昱一眼,一把抽出右手,冷冷的問道:「這就是你耍流氓的藉口麼?

  「我這是安慰你好麼?」陳昱有些尷尬的說道。

  「切,套路挺熟練的,怪不得醫院那幾個小姑娘被你迷的五迷三道!」江曉琪一臉不屑的說道。

  這是她的一種自我保護欲,連自己最信任的養母都有可能是自己父母之死的罪魁禍首,江曉琪不敢輕易相信別人。

  「今天不是有醫院交流會麼?你是主角,要是狀態不好,傅院長不得收拾你。天都亮了,你趕緊睡覺去吧,別給我們仁合丟人!」江曉琪趕緊轉移話題。

  「應該是幾個小手術,用不著那麼緊張。再說了,我們醫生是給病人治病的,醫術可以拿來交流,但不是用來攀比的。」陳昱淡淡的說道。

  江曉琪有些愣住了,他感覺眼前這個男人好像就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生物。就像是…恩,聖母,你看不出來他想要什麼,也看不出來他追求什麼,每天都是在不停的接診,不停的救人,.emmmm,順便不停的撩撥醫院的那幾個小妹妹。

  「我去看看何主任,聽海洋說,白主任是何主任半個師父,何主任剛來醫院的時候,一直都是白主任照顧他,教他做事的。現在白主任…」

  江曉琪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醫院,警隊,軍隊..如今講傳承的地方不多了,恰恰醫院是最講究的地方。

  這裡講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就像海洋,他是何建一的徒弟,可以這麼說,父母帶海洋來到這個世界,是何建一手把手把他帶到醫療這一行當里。

  教他怎麼做事,更教他怎麼做人。

  現在白主任就死在何建一手裡,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去買點兒早餐,順便給何主任送去。」陳昱站起來說道。

  「腦子還挺好使的嘛,行,還算是有情有義。」江曉琪雖然是一副調侃的模樣,但是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翹起。

  「海洋,何主任怎麼樣?」路過問診台的時候,陳昱看到海洋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順口問了一句。

  「不知道,休息室一直鎖的死死的,我師父那人你別看他每天風風火火的,其實特脆弱。「(cfcc)

  「每次有患者沒下手術台,他都會把自己鎖休息室里。」海洋也忍不住擔心的朝著何建一的手術室看了一眼。

  「恩。」陳昱點點頭,拍拍海洋的肩膀。

  「吃早餐了,江主任專門去十字街的那個狗不理買的。楊羽,周佳,一起。」陳昱說完,轉身來到何建一的休息室。

  讓陳昱意外的是,他剛剛來到何建一休息室的門口,何建一就跟心生感應了一樣,恰好打開了門。

  「何主任。」陳昱喊了一聲。「你怎麼還不休息?今天還有幾台交流的手術要做。」何建一一臉的平靜,只不過雙眼有些浮腫。

  「沒事兒,習慣了。何主任,吃早餐,江主任買的狗不理。」陳昱微笑著說道。「行,吃早餐。今天來的那些傢伙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咱們要好好表現,別墜了咱們仁合的名頭。」

  「海洋,吃早餐!」何建一喊了一聲,轉而朝著辦公室走去。

  「那個鋼絲哥,今天不能待在我們醫院裡。聽傅院長的意思,這次來的還要衛計委的領導

  「咱們不收費,收留鋼絲哥的事情不能被他們知道了,這是行業規則,誰破壞了,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這樣吧,一會兒我去勸勸,實在不行讓保衛科出一下面。」何建一一臉為難的說道。

  「師父,還是我去吧。是我把他留下來的,這事情自然應該我出面。」陳昱開口說道。何建一擔心的看了陳昱一眼,良久才點點頭:「恩,那就你去吧。爭取今天忙完之後跟傅院長他們商量一個具體方案,總這麼拖著也不是事兒。」

  「對了海洋,咱們急診科捐款的事情怎麼樣?」何建一轉頭看向海洋。「師父,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實行的是匿名捐款。捐款箱放在衛生間那邊,我還沒去看呢」海洋回答道。

  「恩,這事兒辦的不錯。大家都不容易,都指著這份工資養家餬口呢,這種事情一定不能攤派!」何建一點點頭。

  看著何建一逐條逐項的安排急診科的事兒,就和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昱心裡有些酸楚,何建一這種男人,就是那種打碎了牙齒都得咽進肚子裡的。吃過飯,陳昱專門去員工餐廳買了一份兒早餐,準備給鋼絲哥送過去。「小昱,還沒吃呢?」陳紹聰剛好準備去餐廳吃飯。

  「吃了,這是給鋼絲哥打的。今天醫院交流,要來領導,鋼絲哥不能待在醫院,所以...」

  「算了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就你去,鋼絲哥三句話不說,你又得讓步。」陳紹聰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沒等陳昱開口,就轉身往急診科大廳走去。讓陳昱意外的是,鋼絲哥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受。靠在牆角里,吃著高檔餅乾,喝著酸奶綠茶,看樣子還挺悠哉的。「早飯,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隨便給你買了點包子和皮蛋瘦肉粥。」陳昱把早餐放到鋼絲哥面前。

  「小日子過得可以,餅乾吃著,酸奶喝著,比我們過得都好。」陳紹聰笑著調侃道。「還行吧。」鋼絲哥也不客氣,拿起地上的飯盒兒就吃。

  「這包子味道可以,皮薄餡兒多,跟我老婆做的包子有的一比。」「哎,你一會兒有老婆,一會兒沒家人的,到底怎麼回事兒啊?」陳紹聰抓住鋼絲哥的語病就問道。

  「腦子疼,記不清。」鋼絲哥又開始裝糊塗了。

  「是這樣的,今天有領導來醫院檢查,你要是留在這兒,我們麻煩就大了。」「所以您想想辦法,找個住的地兒。咱們這是醫院,你在這兒總歸是不方便。」陳紹聰開門見山的說道。

  「趕我走是不是?」鋼絲哥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如水,冷冷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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