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混子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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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出來賣魚就賺了這麼多錢,兩兄弟都很高興,駕著馬車回村了,一路上有一句沒一句的哼著不著調的小曲。

  早上沒有下雪,艷陽高照的,但看似明媚的陽光,打在身上卻沒讓人感到一絲溫暖。

  「唉,內蒙冬天的太陽就是個擺設,純純照明用的,一點熱量都沒有。」

  李向陽調侃道。

  他們早上走得急,忘記帶吃的,肚子餓得咕咕叫,坐在馬車上被寒風一吹,凍得牙齒直打架。

  剛剛路過國營飯店時,他還想進去買兩個羊肉包子墊吧墊吧肚子,卻被阿哥阻止了。

  說來也怪他大嘴巴。

  不該跟阿哥說,後面會有人效仿他們撈魚來黑市賣。

  搞得阿哥擔心後面會賺不到錢,為了能早日湊齊50元牧場租金,把錢看得這麼緊。

  難得趕一趟集,居然啥都沒買,就空手回來。

  不對,

  還有一塊香皂,差點把這事忘了。

  李向陽將手伸進懷裡暗格摸索,確定香皂還在。

  他笑了。

  這個時候市面上已經有香皂賣了,像比較出名的上海「硫磺皂」在1977年就已經問世。

  但這時,香皂對於偏遠落後的牧區來說還是極其稀有的奢侈品,牧民日常洗臉用的也大多是清水。

  洗頭髮要麼用草木灰水,要麼用酸奶水或鹼粉水。

  你還別說,

  雖然那會人們沒有洗髮水可用,但卻人均一頂濃密烏黑的頭髮。

  嗯……?

  馬車剛進到院裡,侄子李春生聽到馬車聲立馬竄了出來,他穿得很厚實,臉頰兩邊卻依舊凍得通紅。

  後世管這個叫高原紅。

  其實跟高原沒多大關係,主要是乾冷大風天氣,加上強紫外線照射導致的。

  有些平原地區也會出現這種情況。

  侄子知道他們早上去鎮上了,滿眼期待地湊到馬車旁,抹了把鼻涕問道:

  「阿叔,你們有帶什麼東西回來嗎…?」

  李向東見自己兒子這麼沒規矩,哪有一進門就管人要東西的。剛想訓斥他一頓,還沒開口就被李向陽打斷了。

  李向陽從懷裡摸出一塊香皂,切了一半下來,遞到他鼻子邊問道:

  「聞聞,香不香?」

  「嗯,賊香呢,叔…這個能吃的嗎?」

  「不能吃,但可以跟你阿媽換糖,拿進去吧。」

  「好咧,阿媽阿媽給我糖吃。」

  聽到可以跟阿媽換糖吃,侄子雙手捧著香皂,蹦蹦跳跳的跑回屋去找他阿媽了。

  「阿弟,那是別人給你的,你留給秀蘭用就好了,不用分給你阿嫂的。」

  李向東有些不好意思。

  「阿哥,都是自己人不用太計較,而且我給人家的魚你也是出了力的。」

  此時,妻子、阿媽跟大嫂聞聲也都走了出來,期待地看著他們倆兄弟。

  「走,進屋說。」

  李向陽知道她們在期待著什麼,招呼一句,眾人隨即一窩蜂湧進中屋。

  李向東看了看,確定院外沒人,把院門鎖上才進了屋。

  一到屋內,眾人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李向陽,此時阿爸也撐起身子靠在土牆邊。

  「你們倆兄弟,早上這魚到底賣的怎麼樣?」

  「就那樣啊。」

  李向陽輕描淡寫地說著,把懷裡的一打毛錢隨意地拍炕上,道。

  「賣的錢都在這了,數數。」

  不出意外,眾人的反應跟早上的李向東一樣,看著炕上那一大疊毛票,都震驚了。

  「我來數。」

  趙麗娟自告奮勇,走到炕邊數起錢來。

  「1毛,5毛,1塊2……9塊……」

  越數手就越抖。

  懷疑是自己數錯,又來來回回數了四遍,才顫聲道。

  「阿爸,這裡一共有10塊5毛錢。」


  「就,就…那些魚,能賣這麼多錢?」

  李振山大感意外,說話都有些結巴。

  10塊5毛錢!

  在牧區能買一隻17斤的羊羔,頂普通牧民20天的工錢,怎能讓人不興奮。

  就在一大家子都還沉浸在喜悅中時,院門卻突然被拍得震天響。

  咚咚…

  咚咚咚….

  「向陽在嗎?開門,是我,驢蛋啊。」

  混子驢蛋?

  眾人聽到這名字,臉色當即黑了下來,剛剛的興奮勁一掃而光。

  李向東更是抄起掃帚就要出去趕人。

  這驢蛋是村里出了名的混子。

  在他們認知里,李向陽好吃懶做的性格就是學了驢蛋的,而現在李向陽好不容易才變好,不能再給他帶壞了。

  「阿哥你別激動,我出去應付他一下就回來。」

  聽到李向陽還要出去見驢蛋,坐在炕上的李振山急了,怒道:

  「你最好去去就回,要敢跟驢蛋那混子出去瞎胡鬧,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呃….不會的,阿爸。」

  李向陽低頭看了看自己兩條修長的大長腿,很是無奈。

  上一世,他就是因為成天跟驢蛋一夥瞎混才落得妻離子散,孤寡一生的。

  重活一世,他又怎麼會重蹈覆轍!

  而且,

  他記得,再過兩年社會嚴打,驢蛋幾個可都是要去端鐵飯碗的。

  躲他們還來不及。

  剛走出屋,就看到穿著一身爛棉襖的驢蛋正踮起腳尖朝院內張望。

  感覺隱私被窺探,李向陽有些不悅,冷冷道:

  「驢蛋你擱這瞎瞅啥呢?大冬天的不在家裡貓著。」

  「沒,沒瞅啥,這大白天的你們鎖院門幹啥?還套著馬車,是早上幹啥去了?」

  被驢蛋這一問,李向陽也意識到,大白天的鎖院門,院裡還套著馬車,是有些奇怪。

  但現在公社對村民下河捕魚去賣,是什麼態度還不明朗,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發現。

  打岔道:

  「哦,你說馬車啊,本想跟我阿哥去找點木柴回來,沒找到,對了,你到底找我啥事?」

  「哦哦,找木柴的活給你阿哥去就行,走,大毛跟鐵柱兩都到我家了,就等你呢。」

  見李向陽打開院門,驢蛋一副無所謂樣走了進來,隨即伸手搭著李向陽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嗯……?去你家?」

  李向陽一時有點懵,隨即又想起來,驢蛋這是要拉他去賭錢呢。

  上一世,他也是在這段時間在驢蛋家染上賭癮的。

  因為好賭,過幾年還逼得妻子帶著女兒永遠地離開了他。

  既然老天讓他重活一世,那就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啪!

  李向陽用力將驢蛋搭在他肩膀的手拍掉。

  「我不去,還有,你以後這種事都不要來叫我了,我不賭。」

  驢蛋愣了一下,搞不懂李向陽這是鬧哪出,平日裡,哪次不是他一叫,李向陽就屁顛屁顛的跟著去的。

  這還是,第一次被李向陽拒絕,有些生氣。

  但他知道,李向陽這人是孩子脾氣,哄哄就好。

  「向陽,別鬧了,大毛跟鐵柱倆還在我家等你呢,快跟我走吧。今天他們兩搞了個好玩的玩意,我帶你去看看。」

  「驢蛋你踏瑪是不是聽不懂人話?你他媽口中好玩的玩意,不就是些害人家破人亡的玩意嗎?

  你吖的滾犢子,沒安好心的山炮。」

  李向陽一頓無情輸出,語氣決絕,說話時眼神里都帶著狠戾。

  上一世要不是驢蛋三番四次拉攏他去賭博,他也不至於落得死了身邊都沒一個家人陪著的下場。

  這種害命的損友,不交也罷!

  被李向陽這一翻臉,驢蛋更生氣了,漲紅著臉,道:

  「行,李二傻子你有種,以後都不要過來找我們玩。」

  說完,氣憤地摔門而去。

  驢蛋邊往回走,內心一邊嘀咕:

  「李二傻子今天是吃槍藥了?還是轉性了?牌都不打,還一大早跟他哥去撿木柴??」

  直覺告訴他,其中肯定有貓膩。

  於是他又繞回去,想著偷偷看一下李向陽一家在搞什麼鬼。

  剛摸到巷口,

  果然,

  看到李向陽、李向東兩兄弟,拉著爬犁悄悄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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