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和我說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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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愉緩緩眨了眨眼,才明白他是問剛才遇到那樣的意外,她怕不怕。

  她微微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我才沒有害怕呢,我可厲害了!」

  說話的語調歡呼雀躍,一點都聽不出來是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

  傅臨淵靜靜地望著她。

  她的右臉頰有一道劃痕,非常淺,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不過也已經抹了消毒的碘酒,白皙的臉頰呈現出一片暈黃色來。

  衣服被劃開好幾道口子,口子裡邊露出了傷痕,看起來很是狼狽。

  她沒有一星半點的後怕亦或者恐懼,仿佛對這樣的意外已經習以為常。

  她臉上帶著笑,甜美漂亮,卻有些虛偽。

  她什麼都沒和他說。

  傅臨淵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覺得酸酸的、澀澀的,她的每個傷口都仿佛化為了一根根小針,連綿不斷地刺痛著他。

  房間內驟然安靜了下來,消毒水的氣味瀰漫,顯得略微有些苦。

  看著她明亮通透的眼睛,傅臨淵忽然有些莫名的煩躁。這股煩躁化為一條麻繩,緊緊勒著他。

  他扯了扯工整的領帶結,意圖讓這股束縛感減輕一些。

  「你就沒什麼想說、想問的?」傅臨淵終於忍不住問,「你可以對我說,不管什麼,我都會認真聽。」

  說你剛才其實是害怕的。

  說你現在的傷口很痛。

  說你想找出害得你墜樓的人,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說希望我幫忙,將這件事情處理掉,讓這樣的事情以後不再發生,你不會再遇到危險。

  甚至可以和我抱怨,說認識我之後,怎麼總是沒完沒了遇到意外,平靜的生活被打破,你被推進了一個以前從沒有接觸過的漩渦中。

  和我說任何你想說的話。

  又是一陣良久的沉默。

  這種沉默像是一種催化劑,將傅臨淵來的時候那種急切、匆忙、擔憂轉化為了不解、鬱悶和煩躁。

  天知道他接到陸姜那通電話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陸姜說沈愉墜樓了,受傷了。

  他當即便從峰會現場離開,即便後邊他還有很重要的發言,他都顧不得了。

  他迫切地想要見到她,確認她的安全。

  他想要擁抱她,在她恐懼害怕的時候安慰她,在她說傷口很痛的時候逗弄她,讓她知道他真的很關心她。

  可是她不需要。

  她不需要他。

  傅臨淵一直都知道沈愉是個很獨立的人,她和一般的小女生不一樣,她有股韌勁兒,還有一股倔強的骨氣。

  心裡那股許久沒有出現的陰戾感破殼而出,讓他想狠狠打碎她現在這副虛偽的笑臉,露出她真實的內核。

  傅臨淵自己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上前一步,捏住了沈愉的下巴,迫使她抬頭望著他。

  「沈愉,和我說真心話。」他的目光暗沉,甚至有些陰森森的,裡邊像是有化不開的霧靄。

  被迫撞入他的視線中,沈愉恍若回到了最初的開始,她剛見到傅臨淵那天,在傅家那幢別墅里,他也是這樣陰沉壓迫的視線。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看著她了。他們的關係變得輕鬆愉悅,以至於沈愉都要忘記他本身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不過傅臨淵在她心中的威懾力真的減輕了。即便現在被他這樣盯著,她的心也只是下意識緊了一下,沒有任何恐懼害怕。

  她知道傅臨淵不會傷害她。

  況且,他現在這樣看著她,只是出於關心。

  「傅總希望我和您說什麼呢?」沈愉輕聲問,「說我剛才很害怕,墜落的那一瞬間甚至萌生出自己要死掉的絕望?您可以說好聽的話安慰我?」

  「還是希望我和您訴苦,撲在您懷裡嬌滴滴地哭,讓您可以大男子主義地拍著我的背安撫我?」

  「還是希望我和您吐槽,怎麼來到您身邊後,總是遇到這麼多的危險。」

  「更或者,聽我提出訴求,希望幕後指使者可以被揪出,然後把對方大卸八塊?」

  她聲音輕柔空靈,不徐不緩,像是在娓娓地講故事。


  而後,她自己便回答了:「害怕是沒用的。再恐慌害怕,該來的意外還是會來。」

  「哭我也哭不出來,尤其在您面前,這個您應該是知道的。」

  「在您身邊的危險,也是我應得的。我利用您的庇佑對付傅時予,對付楊家,得到了這些好處,總該付出一些代價。」

  「至於幕後之人。」她淺淺笑了一下,眼神更加明亮,「即便我不說,您也會去幫我查的,不是嗎?」

  她這樣一笑,傅臨淵心裡那股躁鬱奇異般的消散了一些。

  沈愉甚至歪了歪頭,有些俏皮地問:「還是傅總說,就想聽我求您?聽我低聲下氣地求您,您就舒坦了?」

  傅臨淵屈指在她額頭彈了一下:「別胡說。」

  他沒有希望她能求他,只是希望她能信任他、依賴他。

  可是沈愉的話剛剛又表明,她不會依賴別人。甚至這次意外,也被她視為得了東風的等價交換。

  她太理性了。

  而傅臨淵剛才只是希望她能感性一點,別將自己束縛得那麼累。

  有淡淡的風從窗戶的縫隙中吹入,吹散了這房間中消毒水的味道,氣氛逐漸變得靜謐了起來。

  「傅總,越在您身邊待得久,我越不能軟弱。」沈愉輕聲又說。

  傅臨淵身邊不需要軟弱的人。

  更況且,除了這一身傲骨,她沒有什麼能讓傅臨淵鄭重看待的。

  他們本來就沒有在一條起跑線上,她靠自己的堅持和不服軟吸引了他,和他良久對峙。對峙時間越久,她越不能服軟。

  更何況,她和他之間感情的拉鋸,還沒分出勝負來。

  沈愉這輩子最大的好勝心,都用在傅臨淵身上了。一點點都不想輸給他,一點點都不想讓他看輕。

  她不得不承認,她很喜歡他。待在他身邊越久,就越喜歡他。

  因為喜歡,所以堅持,所以不服軟。

  她知道傅臨淵能明白她現在的彆扭。

  良久,她聽見傅臨淵輕輕嘆息了一聲。

  「你最厲害了。」他像是無奈地說。

  他完全被她拿捏了,情緒一直在被她調動。

  從剛才感覺不被信任的躁鬱,到現在的舒朗與無奈。

  她簡單的幾句話,就可以操控他的情緒。由好到壞,又由壞到好,無縫轉變。

  她對他的影響力,真的比他自己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一些事情雙方還是沒有說明,但是彼此卻更加心知肚明了。

  他們對視著,視線交匯,莫名黏膩。

  傅臨淵忽然很想吻她,非常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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