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求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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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二年,三月。

  洛陽城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早,洛河邊的柳樹已經綠了,磨坊的水輪轉得比冬天快了許多。雕版的事有了大進展,李木匠帶著徒弟們一連刻了幾十塊板,印出來的書頁堆了半間屋子。

  蔡琰每天在印坊里盯著,哪塊板印糊了,哪個字刻歪了,她一眼就能看出來。李木匠說蔡先生比俺還懂木頭,蔡琰說我不懂木頭,但我懂字。

  第一批印的是蔡邕的《筆論》和《獨斷》,每種印了五十份。

  鄭玄和胡昭各拿了一份去看,看完之後兩人在學舍里說了一整天的話,說的都是印書的事。鄭玄說,子將這個法子,比當年太學立石經還厲害。石經刻了八年,也只能立在洛陽太學裡,能來看的人有限。

  印出來就不一樣了,天下讀書人都能買得起。

  胡昭說,鄭先生,你的《周易注》也該印了。鄭玄沉默了一會兒,說等我改完再說。

  消息傳到許縣,是三月中旬的事。曹操正在許昌跟董昭商量今年的春耕,棗祗從洛陽回來,帶回來一本印的《筆論》。曹操翻開,看了幾頁,沉默了很久。

  董昭在旁邊道:「大將軍,這是洛陽那邊印的。」

  曹操道:「我知道。紙是左伯造的,字是蔡邕寫的,印書是余錢弄出來的。」

  董昭道:「這個法子要是用在咱們這邊——」

  曹操擺了擺手。

  「不急。先看看洛陽那邊還能印出什麼來。」他把《筆論》收好,對棗祗說,「你去一趟洛陽,跟余錢說,我想借一套蔡邕的文集看看。不是買,是借。看完了還。」

  棗祗領命,第二天就出發了。

  棗祗到洛陽的時候,余錢正在印坊里看李木匠刻新板。

  蔡琰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原稿,一字一句地核對。余安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塊廢板,用刷子蘸了墨在紙上亂印,印得一塌糊塗,臉上也糊了墨,就是個花臉貓。余寧靜靜的站在旁邊,看著余安印書。

  棗祗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個地方跟許昌不一樣。

  許昌的天子是曹操供著的,朝臣是曹操養著的,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規規矩矩的。洛陽不一樣,洛陽是舊的,廢墟上建起來的,但這裡有煙火氣。

  余錢看見棗祗,迎上去。棗祗說明來意,余錢愣了一下。曹操借書?借蔡邕的文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賈詡,賈詡微微搖頭。

  余錢道:「曹兗州想看蔡公的文集,是好事。不過這些書稿是蔡琰的心血,還沒整理完。等整理完了,印出來,我送一套去許昌。」

  棗祗笑了笑,說余河南,曹兗州不是要買,是要借。借來看幾天,看完就還。

  余錢說道:「借也可以。但書稿只有一份,印出來的也是樣書,不方便外借。要不這樣,曹兗州想看哪篇,我抄一份送過去。」

  棗祗看著余錢,余錢也看著他。兩人互相看了一會兒,棗祗忍不住笑了。

  「余河南,曹兗州讓我帶句話——你這個人,滴水不漏。」

  余錢也笑道:「不是滴水不漏,是東西不是我的,是昭姬的。她的東西,我做不了主。」

  棗祗看了看旁邊的蔡琰。

  蔡琰正低頭核對文稿,沒抬頭。棗祗收回目光,拱了拱手,說那就等整理完了再說。

  棗祗走後,賈詡說道:「當家的,曹操不是要看書,是要看印書。」

  余錢道:「嗯,他就是想知道咱們印書是不是為了收買人心。」

  賈詡笑道:「那他看出來了。」

  余錢也笑著道:「看出來又怎樣?書印出來,是給人看的。他想要,自己印去。」

  棗祗還沒回到許昌,武關那邊先出事了。

  滿偉派人送信回來,說袁術的殘部在南陽又冒出來了。不是大股,幾百人,在武關以南的村子裡搶糧。牛金帶著兵出去打了一仗,打死了十幾個,剩下的跑了。但跑了還會再來。滿偉說,武關的兵太少,守關夠,出去打不夠。他請求增兵。

  余錢把地圖攤開,看了一會兒。

  武關在南邊,過了關就是南陽。袁術的主力在壽春,但南陽還有他的殘部,零零散散,剿不乾淨。余錢問魏延,武關那邊能派多少人。

  魏延說現在洛陽的兵一萬二千多,守城用不了這麼多,可以派五百刀兵、二百弓兵去武關。


  余錢讓管亥帶著七百兵去武關,增援牛金。

  管亥應了,當天就出發了。

  管亥走後的第三天,武關又傳回消息。牛金和滿偉打了勝仗,把那幾百個袁術殘部打散了,抓了三十多個俘虜。

  滿偉審了俘虜,得知袁術在南陽還有幾個小股,但都不成氣候。

  最大的那股也不到五百人,領頭的叫雷薄,原來在袁術手下當過都尉。

  余錢讓滿偉繼續盯著,有動靜就報。

  三月下旬,馬場那邊傳來了好消息。

  馬成養的幾匹小馬駒長得飛快,尤其是有一匹黑的,才四個多月,已經比同齡的馬駒高出一個頭。

  馬成說這馬將來能長到八尺,是真正的千里馬。

  余錢去看了一回,那匹小黑馬已經認得他了,看見他就跑過來,用頭蹭他的手。余錢摸著它的脖子,想起余安那小子天天喊著要騎馬,笑了。

  馬成說道:「當家的,這馬得好好練。現在就要開始跟它親近,等它大了才能騎。不能等到大了再訓,那就晚了。」

  余錢道:「你看著辦吧。」

  馬成道:「俺想讓余安來跟它玩。」

  余錢愣了一下。

  馬成道:「這馬認人,跟誰親就認誰。余安是當家的兒子,讓他從小跟馬待在一起,馬就會認他了。」

  余錢想了想,說行。

  第二天,余安就被帶到馬場去了。

  余安一開始有點害怕,那匹小黑馬比他還高,站在那兒像一座小山。馬成蹲下來,拉著他的手去摸馬脖子。小黑馬打了個響鼻,余安嚇得縮了一下手,又伸過去摸了幾下,那馬也不動,余安高興的咯咯直笑。

  馬成把他抱上馬背,他騎在上面,兩隻手抓著馬鬃,小臉繃得緊緊的,但眼睛裡全是光。

  余安從馬背上滑下來,跑過來拉著余錢的手,喊:「爹,我要騎馬!要騎大馬!」

  余錢道:「你還小,等馬長大了,你也長大了,再騎。」

  余安說:「馬什麼時候長大?」

  余錢說:「等你再長高一點。」

  余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個子,又抬頭看那匹小黑馬,癟嘴,不高興。馬成在旁邊說:「小當家的,你先跟它玩,跟它熟了,它才讓你騎。」

  余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跑回去摸馬了。

  四月里,華佗要走了。

  他在洛陽待了三個月多,把那十個女學生的醫術教了個大概。常見病能看,小病能治,大病能辨,不會治的知道該找誰。

  華佗說夠了,再多她們也記不住。剩下的靠自己慢慢積累。

  走的那天,余錢送到城門口。

  那十個女學生跪了一地,都給華佗磕頭。

  華佗一個一個扶起來,說不用磕,好好看病,好好救人。

  女學生們哭成一團,華佗擺了擺手,上了馬車。馬車動了,華佗掀著帘子回頭看了一眼洛陽城,然後放下帘子,走了。

  余錢站在城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蔡琰站在他旁邊,懷裡抱著余寧。余寧伸手去抓蔡琰的頭髮,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啃。

  「華先生走了。」蔡琰落寞的道。

  余錢道:「還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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