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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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晚,夜半時分。

  伊闕關上,火把通明。管亥帶著三百個最能喊的兵,堵在關城門口,擂鼓的擂鼓,喊殺的喊殺。聲音在山谷里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連崖壁上的碎石都簌簌的往下掉落。

  張勳的營地里頓時亂了。連攻五天,將士們都疲憊不堪,關里的人忽然要打出來,嚇得張勳馬上衝出大帳,帶著親兵到營前壓陣。

  他往關上看了一眼,火把密密麻麻,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喊殺聲震天動地,像是要把整個山谷掀翻。

  就在這時,營地的後面,忽然起了火。先是左山腳下那幾個糧垛,然後是大帳旁邊的輜重車。火借著風勢,一下子躥起來,燒得半邊天都紅了。

  太史慈帶著五十個人,從山上摸下去,見糧就燒,見人就砍。

  他們人不多,行動迅速,點燃一個糧囤,馬上就換一個地方,在黑暗中像影子一樣,來去無蹤。

  張勳的人正被前面的聲響嚇得五心不定,後頭忽然又著了火,頓時亂成一鍋粥。有的往前跑,有的往後跑,有的在黑暗中分不清敵我,一通亂砍。

  張勳騎馬在營中奔走,大聲呵斥,想穩住陣腳。可他剛喊了兩聲,一支箭從山上飛來,正中他的馬頭。那馬慘叫著一通亂蹦,把他掀出去老遠。親兵們一陣手忙腳亂,才把他扯起來。

  張勳渾身是灰,頭盔歪戴,臉上也擦了一道血口子。剛剛起來,第二支箭又來了,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嘣」的一聲,釘在他身後的糧車上。

  張勳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煞白。他不知道山上埋伏了多少弓箭手,也不知道後面來了多少敵人。他只知道一件事——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退兵!」

  親兵們護著他,往南邊跑。潰兵們跟在後面,像潮水一樣退去。火越燒越大,照得整個山谷都亮如白晝。

  余錢站在關牆上,看著那火光,看著張勳的人馬像螞蟻一樣往南邊涌去。

  余錢眼中寒光一閃,拔出腰間的環首刀,朝著城下下令:「騎兵隊和步兵隊隨我出關追擊!弓箭手留守關城!」

  話音未落,城門口早已待命的三十餘騎齊齊催動戰馬,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如同一把尖刀徑直衝出伊闕關。管亥率領三百步兵緊隨其後,分成左右兩隊,借著火光與夜色銜尾追殺。

  張勳的潰兵本就人心惶惶,身後喊殺聲又驟然逼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只顧著埋頭逃跑。

  余錢率領騎兵徑直衝入潰兵陣中,橫衝直撞,長槍利刃所過之處,敵軍紛紛倒地。

  管亥雖左臂吊著繃帶,卻依舊單手持刀沖在步兵陣前,吼聲如雷,每一刀劈出都帶起一片血霧,硬生生將散亂的潰兵截成數段。

  另一邊,太史慈燒完糧草輜重,早已帶著五十名精銳從山道迂迴殺出,正好截住潰兵側翼。前後夾擊之下,張勳大軍更是潰不成軍,棄甲丟盔者不計其數,不少兵卒直接跪地投降。

  張勳被親兵死死護在中間,只聽得身後喊殺聲越來越近,箭矢不斷從身側掠過,哪裡還敢回頭,只顧著鞭馬狂奔,一路向南倉皇逃竄,連帥旗都在混亂中丟失了。

  余錢率軍追殺出數里地,沿途斬獲無數,眼見天邊泛起魚肚白,這才鳴金收兵。

  伊闕關下,殘火未熄,殺聲漸歇。

  張勳退兵的消息傳到洛陽的時候,滿城沸騰。杜畿帶著一千民壯去伊闕關的時候,城裡好些人都覺得回不來了——一萬五千人壓過來,洛陽才多少兵?可他們回來了,不僅回來了,還帶回了幾百車的戰利品。

  余錢回到洛陽的時候,已經是第七天的傍晚。馬車進了城門,街道兩邊站滿了人,沒人說話,就看著他。那些眼神里有心疼,有敬佩,有慶幸,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縣衙門口,周沅站在那兒,旁邊站著余安。五歲的余安已經長高了不少,穿著一件半新的短襖,頭髮紮成一個小髻,眼睛又黑又亮。他遠遠看見馬車,撒腿就跑。

  「爹!」

  余錢剛下車,余安就一頭撞進他懷裡。余錢彎腰把他抱起來,余安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肩窩裡,悶聲悶氣地說:「爹,你咋才回來。」

  余錢拍了拍他的背,感覺這小子又沉了不少。

  「爹打仗去了。」

  「我知道。杜爺爺說的。杜爺爺說爹在守關,打壞人。」余安從他肩膀上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爹打贏了嗎?」


  余錢笑了:「打贏了。」

  余安也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乳牙。

  周沅走過來,伸手要接余安:「下來,你爹累了。」

  余安不肯鬆手:「我不,我要爹抱。」

  余錢說:「讓他抱著吧,不累。」

  周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眶紅了。余錢一隻手抱著余安,另一隻手伸過去,把周沅也攬了過來。

  余安被夾在中間,扭來扭去:「爹,你身上有血。」

  「不是爹的血。」

  「那是誰的?」

  「壞人的。」

  余安想了想,說:「那沒事了。」

  周沅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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