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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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援軍是從北邊,從洛陽方向來的。

  塵土飛揚中,一隊人馬正沿著官道疾馳而來。前面是騎兵,不多,三十多騎,但跑得很快。後面跟著步兵,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上千人。再後面是弓箭手,弓背在身上,跑得也不慢。最後是十幾輛馬車,裝滿了輜重。

  旗號打出來了——是一個「杜」字。

  余錢站在城牆上,看著那個「杜」字,心裡激動不已,援軍來得是真及時。

  是杜畿來了。

  隊伍越來越近。最前面那匹馬上,坐著杜畿。他穿著一身文官的袍子,腰裡卻掛著一把刀。身後是一千民壯,都是洛陽城裡的百姓,有鐵匠、木匠、泥瓦匠、種地的、趕車的。手裡拿著各種傢伙——鋤頭、鐮刀、木棍、菜刀,什麼都有。

  後面跟著四百刀兵,一百盾兵,是餘糧從城防軍擠出來的,盔甲整齊,刀槍明亮。再後面是一百弓箭手,是呂虔留在洛陽的新兵,還沒上過戰場。

  杜畿到了關下,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城牆。他滿臉是汗,袍子都被汗濕透了,但眼睛亮得嚇人。

  「當家的,我來晚了。」

  余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不晚。來的正好。」

  杜畿喘著氣說:「餘糧要守洛陽,走不開。滿寵在偃師,劉馥在鞏縣,都來不了。我就把城裡能動的人都帶來了。民壯一千,步兵五百,弓箭手一百。糧草箭支後面還有。」

  余錢看著關下那些人——一千民壯,拿著鋤頭鐮刀,站得歪歪扭扭。

  徐庶走過來,看了看那些民壯,又看了眼余錢。

  「當家的,這些人沒打過仗,但能守城。讓他們搬石頭、運箭、抬傷兵,能行。」

  余錢點點頭。

  他把管亥叫過來:「管亥,盾兵給你,你帶三百人守正面。」

  管亥應了。

  又把呂虔叫過來:「呂虔,弓箭手都歸你。城牆上的,關下的,一共二百五十人。」

  呂虔點頭。

  又把太史慈叫過來:「太史兄,你那二十多個弟兄,加上杜先生帶來的一千民壯,歸你調度。讓他們搬石頭、運糧草、抬傷兵。」

  太史慈應了。

  余錢站在城牆上,看著南邊山谷里張勳的營地,他深吸一口氣,把刀握緊了。

  「徐先生,擂鼓。」

  戰鼓聲響起來的時候,張勳的人已經快到關下了。

  管亥帶著三百步兵堵在城門口,刀盾相護,把山道堵得死死的。呂虔的弓箭手站在城牆上,張弓搭箭。太史慈帶著民壯在城牆後面搬運石頭——城牆上的石頭早用完了,民壯們從關後頭的山坡上現挖現搬,一塊一塊往上送。

  張勳的人衝到城門口,被管亥堵住了。山道窄,隊伍展不開,人再多也擠不進來。管亥帶人頂在最前面,只見他時而猛的一下衝出,砍翻幾人又馬上退回,身邊的同袍又頂上,交替掩護,就像一個齒輪一樣轉動,不停收割敵人的生命。

  兩個時辰過去,張勳的人又丟下幾百具屍體退走了。

  這回退得很快,因為天快黑了,也因為——關上的旗號多了。杜畿帶來的那些旗號插滿了城牆,遠遠看去,伊闕關像忽然長出了一片林子。張勳不知道關里到底來了多少人。

  余錢站在城牆上,看著張勳的人馬退回了山谷。

  管亥走上城牆,胳膊上又多了一道口子,血還在淌,但他咧嘴笑了。

  「當家的,今天撐過去了。」

  余錢說:「明天還得撐。」

  杜畿走過來,站在余錢旁邊。他袍子上的灰土還沒拍乾淨,臉上還有一道被樹枝刮出來的紅印。

  「當家的,張勳明天還會來。他不知道咱們來了多少人,會試探。等他知道咱們來的是民壯,會攻得更狠。」

  余錢說:「所以明天更得守住。」

  杜畿點了點頭。

  第六天的早晨,張勳的營地里飄起了炊煙。余錢站在城牆上數了數,比昨天少了三成。連攻五天,張勳死了至少兩千人,傷的不計其數。他帶來的五千人,現在能站著打仗的,恐怕不到三千。可余錢這邊也好不到哪去——杜畿帶來的丁壯,雖然能幫著搬石頭運箭,但真上了城牆,還是得靠那幾百個老兵。五天下來,能戰的老兵不到四百,個個帶傷。


  管亥的胳膊纏著布條,太史慈的腿上打著綁帶,呂虔的右手指也纏滿了布,弓弦割的。連余錢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流矢擦了一下,左胳膊上一道血口子,結了一層黑痂。

  「當家的。」徐庶不知什麼時候走了上來,站在他旁邊,看著南邊的山谷。余錢已經好幾天沒怎麼合眼,眼睛紅得嚇人,但徐庶的眼睛卻亮得很,像是熬了這幾天反而更精神了。

  「張勳的糧草快沒了。」徐庶指著山谷里那些稀稀拉拉的炊煙,「五天,昨天少三成火堆,今天又少了兩成,不是死了人,是沒了糧。他攻得這麼急,就是因為拖不起。」

  余錢說:「咱們也拖不起。」

  徐庶沒有說話。

  他蹲下來,撿了一塊石頭在地上劃。這幾天他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在城牆上走來走去,看張勳的營地,看兩邊的山勢,看那條被血浸透的山道。余錢知道他在想辦法。

  「當家的,張勳的營地在山谷里,兩邊是山,前頭是關,後頭是路。他紮營的地方,我看了五天,左面的山比右面緩,他大部分的糧草輜重都放在左山腳下,因為那邊離後路近,運糧方便。」

  余錢道:「你想燒他的糧?」

  「燒糧是虛,殺人是實。」徐庶在地上劃了一條線,代表山谷,又點了兩個點,「張勳連攻五天,死傷過半,士氣已經垮了。他現在不退,是因為不甘心。糧草一燒,他連不甘心的本錢都沒有了。但光燒糧不夠,得讓他知道,咱們能打出去。他才會怕,才會退。」

  余錢盯著地上的圖,沒說話。

  徐庶抬起頭,看著他:「當家的,把太史慈和呂虔給我。太史慈帶五十人,從右邊山上繞過去,翻到張勳營地後面。呂虔帶五十個弓箭手,埋伏在左邊山上。正面一打,兩邊齊出。太史慈燒糧,呂虔射殺。張勳前後受敵,又不知道咱們有多少人,一定會退。」

  余錢說:「五十個人翻山,要多久?」

  徐庶說:「大半天。天黑之前能到。」

  余錢站起來,走到城牆邊,看著南邊的山谷。張勳的營地里,人影綽綽,正在做飯。炊煙稀稀拉拉的,像快要滅的火。

  「太史慈腿上有傷。」

  「他說能走。」

  余錢沉默了下,然後轉過身,把太史慈和呂虔叫過來。

  太史慈聽完,二話不說:「我去。」

  呂虔說:「我帶五十個最好的弓箭手。天黑之前翻過去,半夜動手。」

  余錢看著太史慈腿上的布條,已經滲血了。「你的腿——」

  太史慈低頭看了一眼,笑了:「余兄,這點傷不算什麼。在青州的時候,我腿上中過一箭,照樣跑了八十里。」

  余錢沒再說什麼。他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又拍了拍呂虔。

  「管亥。」管亥走過來,胳膊吊著,但精神還好。余錢接著說:「夜半時分,你帶三百人,從正面出去。佯攻,就擂鼓,喊殺。讓張勳以為咱們要出關決戰。」

  管亥咧嘴笑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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