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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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寵那句「拖著」,拖了不到一個月。

  四月中,袁術的使者又來了。

  這回不是張勳那樣的武將,是個文官,四十來歲,穿著綢緞袍子,說話慢條斯理,但句句帶刺。

  滿寵在縣衙里接待他,余錢站在屏風後面聽著。

  使者說:「滿縣長,袁將軍說了,朗陵縣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但往後,該交的糧得交,該出的兵得出。這是規矩。」

  滿寵說:「下官明白。只是朗陵縣小,去年收成本來就不好,今年又鬧春汛,實在拿不出多少糧。」

  使者一聽,哈哈大笑道:「滿縣長,你這套話,我在七八個縣都聽過。拿不出糧?拿不出糧,那些流民怎麼活下來的?我聽說朗陵山裡有個歸義塢,幾千口人,有吃有喝,還修了堤。這糧從哪來的?」

  滿寵心裡一跳,面上卻不露聲色。

  「歸義塢是百姓自建,不在官府管束之內。他們的事,下官不便過問。」

  使者說:「不便過問?滿縣長,你這縣長當得可真悠閒。」

  他站起來,走到滿寵面前,壓低聲音說:「滿縣長,袁將軍讓我給你帶句話——朗陵縣,他要定了。識相的,乖乖聽話。不識相的,下次來的就不是我,是張勳的三千人馬。」

  說完,他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滿寵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余錢從屏風後面出來,臉色也不好看。

  「他知道了歸義塢。」

  滿寵說:「遲早的事。袁術的眼線遍布汝南,瞞不住的。」

  余錢說:「那怎麼辦?」

  滿寵說:「還能怎麼辦?打唄。」

  余錢看著他。

  滿寵說:「你以為我想打?可不打怎麼辦?交糧,交一次就有第二次。交兵,交一次就有第三次。交到最後,咱們就成他的奴才了。」

  余錢沉默了會,牙齒一咬道:「那就打。」

  滿寵道:「但得準備。他這回派文官來,是給咱們最後的機會。下次來的,就是兵了。」

  余錢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歸義塢那邊,我去安排。」

  回到歸義塢,余錢把幾個主事人叫來,把情況說了一遍。

  杜畿說:「打是肯定的。問題是,咱們能撐多久?」

  陳群說:「袁術的人馬多,咱們人少。硬拼不行,得想辦法。」

  趙儼說:「能不能找幫手?」

  徐庶說:「找誰?滿寵已經是咱們最大的幫手了。」

  糜竺忽然說:「我有個想法。」

  眾人都看向他。

  糜竺說:「袁術跟董卓不對付。咱們能不能借董卓的名頭嚇嚇他?」

  余錢看著他,心裡一動。

  糜竺說:「董卓現在把持著朝廷,天下人都怕他。袁術雖然不服董卓,但也不敢真惹他。咱們要是能弄個朝廷的官職,哪怕是假的,也能讓袁術掂量掂量。」

  一旁的戲志才眼睛驟然一亮,拍案叫道:「糜兄此計甚妙!朝廷的官職我們難以求得,可偽造一份空頭文書並不難。袁術遠在淮南,無從查證真偽,只要消息散播出去,他必定會猶豫觀望,我們正好趁此機會擴充兵力、囤積糧草,做好準備。」

  徐庶也道:「這個主意好。朝廷的官職,咱們弄不來,但可以說正在弄。袁術不知道真假,就會猶豫。他一猶豫,咱們就有時間。」

  余錢抬眼看了一圈,說道:「那就試一試。」

  數日後,糜竺便動身前往洛陽,憑藉商人的圓滑與財力,到處疏通關係。

  五月初,風塵僕僕的糜竺趕回歸義塢,從懷中取出一份泛黃的文書,上面赫然蓋著鮮紅的朝廷大印,字跡清晰寫著:朗陵縣歸義鄉鄉長余錢,忠勇可嘉,安撫流民有功,特授忠義校尉之職,欽此。

  余錢接過文書,翻看片刻,忍不住輕笑一聲:「這文書,是真是假?」

  糜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笑道:「官職是假的,可這印璽卻是真的,洛陽城中有專人做此營生,足花了一百金才弄到手。」

  余錢輕輕敲擊文書,眼中滿是欣慰:「一百金,值!有了這東西,足夠讓袁術掂量一番了。」


  他小心將文書收好,轉頭對戲志才吩咐:「立刻派人前往汝南郡城及周邊各縣,大肆散播消息,就說我余錢已被朝廷封為忠義校尉,歸義塢、朗陵縣皆是朝廷轄地,看他袁術還敢不敢輕易動兵!」

  戲志才會心一笑,道:「遵命,我這就去安排,保證讓消息三日之內傳遍汝南。」

  正如眾人所料,朝廷冊封余錢的消息傳開後,袁術那邊果然沉寂了幾日,再也沒有使者前來威逼,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朝廷名頭唬住,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可余錢心中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安寧,袁術一旦反應過來,大軍依舊會壓境。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命令餘糧與魏延加緊操練士卒,歸義塢如今經過招募整編,能征戰的青壯有八百人,再加上朗陵縣城的八百兵卒,合計一千六百人,雖能打一場仗,卻經不起長久的消耗戰。

  周倉和裴元紹天天跟著魏延,練得比誰都狠。周倉力氣大,一個人能頂三個。裴元紹腦子活,學會了不少陣法。

  有天魏延跟余錢說:「周倉這人,是塊打仗的料。」

  余錢說:「那就好好帶他。」

  魏延點點頭。

  到了晚上,余錢去地里看番薯。

  那箱番薯在地窖里過了一冬,居然活下來了。剛開春的時候,老張頭把它們埋下地去,現在長出了新苗,綠油油的,鋪了一地。

  現在正是栽番薯的季節,他聽余錢的,把番薯藤每三個節剪成一根。栽的時候,一節埋地里,另外兩個節露外面。埋地里的節會生根,露外面的節會長芽。

  老張頭蹲在地頭,看著那些新栽的薯藤,笑得合不攏嘴。

  「當家的,這東西能長。俺估摸著,再有三個多月,就能收了。」

  余錢說:「收了就知道能打多少糧了。」

  老張頭說:「肯定比粟多。」

  余錢點點頭。

  他看著那片番薯地,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東西,是從洛陽帶回來的。

  洛陽,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他想起蔡邕,想起荀攸,想起鍾繇,想起那些在醉仙樓見過的年輕人。

  他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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