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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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延的傷養了半個月,能下地走了。

  這半個月裡,余錢發現這人是個狠角色——不光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傷口還沒長好,他就天天跟著餘糧操練,疼得滿頭大汗,愣是沒吭過一聲。餘糧跟余錢嘀咕:「這人是個打仗的料,比我狠。」

  余錢點點頭,心裡有數。

  魏延來的第三天上,劉大眼從柳林鎮帶回來一個消息——山下又有幾撥人往山里跑,都是逃難的,有鐵匠、木匠、篾匠,還有一戶燒炭的。

  「錢掌柜讓我帶話,」劉大眼說,「說這些人都是實在的手藝人,讓咱們能收就收。往後用得上。」

  余錢聽完,當天就帶人下山。

  在山腳等了半天,果然看見一群人跌跌撞撞往這邊走。老的老,小的小,有男有女,加起來二十多口。最前頭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背著一個大包袱,走幾步喘一會兒。

  余錢迎上去,那老漢嚇了一跳,差點摔倒。

  「別怕,」余錢說,「我是山裡的,來接你們。」

  老漢姓李,是個木匠,三代傳下來的手藝。他們村遭了兵,房子燒了,人跑散了,剩下這幾口子實在沒活路,才往山里跑。

  余錢把人帶回去,安頓下來。

  李木匠第二天就開始幹活。他先看了一遍莊子裡的農具,直搖頭:「這鋤頭,鐵不好,木柄也糙。這犁,更不行,犁鏵都卷了,怎麼耕地?」

  老馬頭在旁邊聽著,臉漲得通紅,吭哧吭哧說不出話。

  李木匠說:「老哥別誤會,我不是說你手藝不好,是這鐵不行。咱們要是有好鐵,我打一副好犁,能多耕三成的地。」

  余錢聽進去了。

  他找戲志才商量。戲志才說:「好鐵得從縣城買,價錢貴,還得有路子。柳林鎮那錢掌柜,或許能幫忙。」

  余錢讓劉大眼跑了一趟。三天後,錢掌柜親自上山來了。

  他帶來兩車東西——一車是鐵料,一車是鹽巴、布匹、種子。還帶來一個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精瘦,一雙眼睛滴溜溜轉,看著就是個精明人。

  「余當家,」錢掌柜拱著手說,「這位是我表弟,姓孫,叫孫福。以前在縣城鐵器行當過掌柜,會看鐵,會算帳。聽說余當家這兒缺人,特地來投奔。」

  余錢看向那孫福。

  孫福撲通一聲跪下:「余當家,小的有手藝,有路子,求余當家收留。」

  余錢扶起他,問:「你不在縣城好好待著,跑山里來幹什麼?」

  孫福眼圈紅了:「縣城待不住了。官軍三天兩頭征糧,鋪子開不下去。前些日子,縣尊要抓人去當兵,我家那小子才十五,差點被抓走。小的實在是……實在是沒活路了。」

  余錢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留下吧。往后庄子裡的帳目,你幫著管。」

  孫福連連磕頭。

  錢掌柜辦完事,也不多待,吃了頓飯就走了。臨走前,他把余錢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余當家,縣城的動靜,我讓我表弟跟你說。往後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余錢點點頭,送他下山。

  李木匠得了好鐵,跟老馬頭湊到一塊兒,叮叮噹噹幹了十天,打出來五架新犁。

  那犁跟平常的不一樣——犁鏵更尖,犁壁更彎,整個形狀看著就怪。老張頭蹲在旁邊看了半天,直搖頭:「這能行?」

  李木匠說:「行不行,試試才知道。」

  牽出一頭牛,套上新犁,在坡上開了一塊生地。

  一犁下去,土翻得又深又勻。老張頭眼睛瞪得溜圓,跑過去蹲下來看,扒拉扒拉土,忽然一拍大腿:「好犁!這犁好!」

  李木匠咧嘴笑了:「余當家畫的圖,我照著打的。」

  老張頭看向余錢,眼神複雜。

  余錢擺擺手:「小時候見過,記了個大概。」

  他不願多說,老張頭也不多問。

  新犁一下地,開荒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原本一天能開半畝,現在能開一畝多。老張頭帶著人,趕著牛,沒日沒夜地干。半個月下來,又開了二十畝地。

  種什麼?余錢早有打算。

  粟、豆、麥,各來一點。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孫福會算帳,把這些都記下來——開了多少地,用了多少種子,預計收多少糧。算完跟余錢匯報:「余當家,要是風調雨順,明年秋天,咱們的糧就夠吃了。」

  余錢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些。

  李木匠那邊也沒閒著。打完犁,又打耙、打鋤、打鐮刀。莊子裡現有的農具,全換了一遍。老馬頭帶著黑丫,專門負責打鐵、修修補補。孫福管帳,李木匠管木工,各司其職。

  篾匠姓黃,四十來歲,是個悶葫蘆,一天說不了三句話。但他手巧,破篾、編筐、編蓆子,樣樣在行。他帶著幾個人,進山砍竹子,編了一堆筐、簍、席、囤。糧食收下來,有地方裝了。

  燒炭的老孫頭,六十多了,瘦得跟麻稈似的,但精神頭足。他帶著兩個兒子,在山裡頭找了一片青岡林,挖了幾個炭窯,專門燒炭。冬天快到了,炭是剛需。

  還有一戶是做豆腐的,姓鄭,兩口子帶著三個娃。他們一來,莊子裡就多了豆香味。余錢讓孫福專門撥了一塊地種豆子,往後豆腐、豆芽、豆醬,都能自己做。

  戲志才看著這光景,跟余錢感慨:「余當家,你這莊子,越來越興旺了。」

  余錢說道:「還差得遠。」

  戲志才道:「人心齊,百工備,有糧吃,有衣穿。剩下的,就是時間。」

  余錢沒吭聲。

  他看著坡下那些忙忙碌碌的人——李木匠在刨木頭,黃篾匠在編筐,老馬頭在打鐵,鄭豆腐在挑水,老孫頭在往窯里添柴。孩子們跑來跑去,狗蛋帶著一幫小崽子,嘴裡念著周沅教的字。

  炊煙升起來,飄向遠處的山。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過的一句話——萬丈高樓平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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