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三弟，原來你是這種感覺的麼？
聚仙殿那原本空曠肅穆的兩側，煥發出淒冷的靈光。
廣成子，太乙真人的破碎道體、金吒、木吒、韋陀、哪吒的慘烈遺骨，乃至白鶴童子那寸寸斷裂的仙骸，都早已被元始天尊以大神通從各處戰場尋回，鄭重陳列在殿中兩側。
魂飛魄散，雖無可挽回，但元始天尊以聖人手段，為他們塑出最後的肉身，並不困難。
一具具遺蛻皆被整理得齊整，道袍雖染戰血卻平整服帖，面容也被仙力撫平，不見死前慘烈，只余沉寂，靜靜列於殿側，淒清靈光縈繞其上，襯得整座聚仙殿愈發沉肅壓抑。
元始天尊端坐玉席之上，周身還凝著未散的戰氣，方才陣前殺伐的冷硬還刻在眉宇間。身為闡教教主，玄門至尊，縱是心腹弟子盡數隕落，他本也該端著威儀，藏起悲戚，穩住教門底氣，更要在太清、西方二聖面前，半分頹態都不露。
可方才燃燈一語點醒：教主不必強撐，不必裝，更無需藏。
他猛地一怔，心頭那層裹了千萬年的教主外殼，驟然鬆了縫隙。
他本以為自己要演，要故意擺出悲戚頹唐之態，借弟子之殤博取諸聖共情，壓截教氣焰，為闡教謀一線生機。可當目光掃過殿側那一排排熟悉的遺軀，他才驟然明白——他根本不用演。
眼底的痛楚，心口的沉墜，全是真的。
他與這群人，從不是簡單的師徒情分，而是千百萬年並肩立世、共築玄門的骨血相連。
廣成子，他首座弟子，掌翻天印，執封神先鋒之任，千百萬年裡，是他最倚重的臂膀，替他守玄門規矩，替他行天道殺伐，從無半分推諉，是闡教最穩的脊樑。
太乙真人，性子跳脫卻護犢情深，修行千年始終赤誠，是他看著從仙童修到大羅金仙，親手教他道法，護他道途，是他藏在心底最疼愛的弟子。
白鶴童子，隨侍他身旁千年，遞茶奉令，晨昏不離，連他習慣的溫度、喜好的清茶，都記得分毫不差，是最親近的侍童，更是朝夕相伴的親人。
三代弟子中！
金吒、木吒，沉穩內斂，恪守本分，守山門、護教門，事事周全，是他親手教養的三代棟樑，從無半分差池。
哪吒，桀驁不馴卻滿心忠勇，蓮花重生後便一心向教，一柄火尖槍掃盡強敵。
韋陀，沉默寡言卻悍不畏死，一生只守護教執念，是最可靠的忠徒。
這些人，是他的弟子，是他的徒子徒孫！是他的臂膀，是他千百萬年裡親手養大、悉心呵護的骨血。
他們不是天道劫數里的棋子，不是教門爭鬥的籌碼，是一個個鮮活的、日日圍著他喊「師尊」，會在殿外笑鬧，會為了他一句囑託，便豁出性命赴死的人。
往日裡陣前對敵，他是元始天尊，是教主，必須端著、撐著，不能露半分怯，不能有半分弱，要以聖人之威鎮住局面，護闡教顏面。可此刻，燃燈的話點醒了他，也讓他卸下了所有偽裝。
他哪裡需要演？
看著這些朝夕相伴的人盡數隕落，魂飛魄散，連重來的機會都沒有，他心底的悲戚、疲憊、無力，早已漫遍四肢百骸，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股心力交瘁，那股護不住骨血的痛楚，全是發自肺腑，半分作假都無。
只是這份真，恰好合了眼下的局面。
他只是卸下教主的端方與冷硬，便足以讓諸聖看清闡教的慘烈。
他端坐席上，眉眼間的冷硬盡數散去，只剩濃得化不開的倦意與悲戚，沒有刻意的姿態，只是靜靜望著那些遺軀，眼底的痛楚藏都藏不住。
只是在這徹骨的疲憊里，一個念頭，冷不丁就從心底翻湧上來，像一根細針，狠狠扎了一下他的靈台。
他忽然想到了通天。
以前，他總覺得三弟跳脫、桀驁，仗著一身通天本事，在三界橫行無忌，總覺得截教弟子多、雜，不守規矩，總覺得他會為了截教的一時意氣，不顧天道大勢，不顧玄門同袍。
他甚至，還曾無數次在心裡埋怨過——
你看你，把教門帶成什麼樣子了？
你看你，非要跟我對著幹，非要把天鬧翻！
你看你，連兄弟情分都不顧，非要鬧到同室操戈！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站在正道上，站在天規里，站在理兒上，他是清醒的，是理智的，是那個「顧全大局」的。
而通天，是瘋的，是野的，是那個「不聽話的」。
可此刻，當他親手把廣成子、太乙、金吒、木吒、哪吒、韋陀、白鶴童子的殘軀一一陳列在殿中，
可此刻，當他親手把廣成子、太乙、金吒、木吒、哪吒、韋陀、白鶴童子的殘軀一一陳列在殿中，
當他看著那一張張刻進記憶的臉，此刻都成了冰冷的遺蛻，當他指尖撫過那熟悉的道袍紋路，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種護不住骨血的無力感，那種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在面前卻無能為力的悲涼，潮水般將他淹沒。
這一刻，他忽然懂了。
原來，不是通天瘋了！
原來，他也會有這一天！
他忽然想到，當年通天在碧游宮，看著截教弟子一批批戰死，一批批被擒，一批批魂飛魄散，他是否也曾在深夜裡，對著那些弟子遺骸紅過眼眶？
是否也曾在私下裡，嘆過「我護不住你們」？
是否也曾在諸聖面前，強撐著教主威儀？
那時候，他只當是通天重情，重到糊塗，重到不懂權衡。
現在，他親身體驗到了這種滋味——
原來，所謂的「桀驁」，是他硬撐出來的體面。
原來，所謂的「不顧大局」，是他在絕望里，想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護教的瘋狂。
這一刻，他呼吸都亂了。
他是不是也曾像現在這樣，端著教主的架子，在諸聖面前，強撐著不倒下，轉過身卻只剩一身疲憊？
他是不是也曾像自己這樣，看著弟子慘死，卻只能用聖人手段塑出肉身，給他們一個體面的身後事，心裡卻痛得像被刀割？
他是不是也曾像自己這樣，明明撐不住了，卻還得咬著牙，在諸聖面前擺出一副「我還能戰」的樣子，只為了給教門留最後一口氣？
想到這裡，元始天尊的指尖，輕輕抖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通天的位置上，去體會他的痛。
原來，不是只有通天會護不住骨血。
這一刻，他甚至有些羨慕通天了！
哪怕瘋，至少敢愛敢恨，敢拼敢殺，而不是像自己這樣，端著千萬年的架子，連崩潰都要挑時候。
他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疲憊與悲涼交織，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三弟……你原來，是這種感覺麼？」
他卻未曾察覺，就在他沙啞喚出那一聲「三弟」之際，身旁燃燈道人的眸中，驟然掠過一抹精芒，轉瞬即逝。
廣成子，太乙真人的破碎道體、金吒、木吒、韋陀、哪吒的慘烈遺骨，乃至白鶴童子那寸寸斷裂的仙骸，都早已被元始天尊以大神通從各處戰場尋回，鄭重陳列在殿中兩側。
魂飛魄散，雖無可挽回，但元始天尊以聖人手段，為他們塑出最後的肉身，並不困難。
一具具遺蛻皆被整理得齊整，道袍雖染戰血卻平整服帖，面容也被仙力撫平，不見死前慘烈，只余沉寂，靜靜列於殿側，淒清靈光縈繞其上，襯得整座聚仙殿愈發沉肅壓抑。
元始天尊端坐玉席之上，周身還凝著未散的戰氣，方才陣前殺伐的冷硬還刻在眉宇間。身為闡教教主，玄門至尊，縱是心腹弟子盡數隕落，他本也該端著威儀，藏起悲戚，穩住教門底氣，更要在太清、西方二聖面前，半分頹態都不露。
可方才燃燈一語點醒：教主不必強撐，不必裝，更無需藏。
他猛地一怔，心頭那層裹了千萬年的教主外殼，驟然鬆了縫隙。
他本以為自己要演，要故意擺出悲戚頹唐之態，借弟子之殤博取諸聖共情，壓截教氣焰，為闡教謀一線生機。可當目光掃過殿側那一排排熟悉的遺軀，他才驟然明白——他根本不用演。
眼底的痛楚，心口的沉墜，全是真的。
他與這群人，從不是簡單的師徒情分，而是千百萬年並肩立世、共築玄門的骨血相連。
廣成子，他首座弟子，掌翻天印，執封神先鋒之任，千百萬年裡，是他最倚重的臂膀，替他守玄門規矩，替他行天道殺伐，從無半分推諉，是闡教最穩的脊樑。
太乙真人，性子跳脫卻護犢情深，修行千年始終赤誠，是他看著從仙童修到大羅金仙，親手教他道法，護他道途，是他藏在心底最疼愛的弟子。
白鶴童子，隨侍他身旁千年，遞茶奉令，晨昏不離，連他習慣的溫度、喜好的清茶，都記得分毫不差，是最親近的侍童，更是朝夕相伴的親人。
三代弟子中！
金吒、木吒，沉穩內斂，恪守本分，守山門、護教門，事事周全，是他親手教養的三代棟樑，從無半分差池。
哪吒，桀驁不馴卻滿心忠勇，蓮花重生後便一心向教，一柄火尖槍掃盡強敵。
韋陀，沉默寡言卻悍不畏死，一生只守護教執念，是最可靠的忠徒。
這些人，是他的弟子，是他的徒子徒孫！是他的臂膀，是他千百萬年裡親手養大、悉心呵護的骨血。
他們不是天道劫數里的棋子，不是教門爭鬥的籌碼，是一個個鮮活的、日日圍著他喊「師尊」，會在殿外笑鬧，會為了他一句囑託，便豁出性命赴死的人。
往日裡陣前對敵，他是元始天尊，是教主，必須端著、撐著，不能露半分怯，不能有半分弱，要以聖人之威鎮住局面，護闡教顏面。可此刻，燃燈的話點醒了他，也讓他卸下了所有偽裝。
他哪裡需要演？
看著這些朝夕相伴的人盡數隕落，魂飛魄散，連重來的機會都沒有，他心底的悲戚、疲憊、無力，早已漫遍四肢百骸，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股心力交瘁，那股護不住骨血的痛楚，全是發自肺腑，半分作假都無。
只是這份真，恰好合了眼下的局面。
他只是卸下教主的端方與冷硬，便足以讓諸聖看清闡教的慘烈。
他端坐席上，眉眼間的冷硬盡數散去，只剩濃得化不開的倦意與悲戚，沒有刻意的姿態，只是靜靜望著那些遺軀，眼底的痛楚藏都藏不住。
只是在這徹骨的疲憊里，一個念頭，冷不丁就從心底翻湧上來，像一根細針，狠狠扎了一下他的靈台。
他忽然想到了通天。
以前，他總覺得三弟跳脫、桀驁，仗著一身通天本事，在三界橫行無忌，總覺得截教弟子多、雜，不守規矩，總覺得他會為了截教的一時意氣，不顧天道大勢，不顧玄門同袍。
他甚至，還曾無數次在心裡埋怨過——
你看你，把教門帶成什麼樣子了？
你看你，非要跟我對著幹，非要把天鬧翻！
你看你，連兄弟情分都不顧，非要鬧到同室操戈！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站在正道上，站在天規里，站在理兒上，他是清醒的，是理智的，是那個「顧全大局」的。
而通天，是瘋的，是野的，是那個「不聽話的」。
可此刻，當他親手把廣成子、太乙、金吒、木吒、哪吒、韋陀、白鶴童子的殘軀一一陳列在殿中，
可此刻，當他親手把廣成子、太乙、金吒、木吒、哪吒、韋陀、白鶴童子的殘軀一一陳列在殿中，
當他看著那一張張刻進記憶的臉，此刻都成了冰冷的遺蛻，當他指尖撫過那熟悉的道袍紋路，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種護不住骨血的無力感，那種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在面前卻無能為力的悲涼，潮水般將他淹沒。
這一刻，他忽然懂了。
原來，不是通天瘋了！
原來，他也會有這一天！
他忽然想到，當年通天在碧游宮，看著截教弟子一批批戰死，一批批被擒，一批批魂飛魄散，他是否也曾在深夜裡，對著那些弟子遺骸紅過眼眶？
是否也曾在私下裡，嘆過「我護不住你們」？
是否也曾在諸聖面前，強撐著教主威儀？
那時候，他只當是通天重情，重到糊塗，重到不懂權衡。
現在，他親身體驗到了這種滋味——
原來，所謂的「桀驁」，是他硬撐出來的體面。
原來，所謂的「不顧大局」，是他在絕望里，想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護教的瘋狂。
這一刻，他呼吸都亂了。
他是不是也曾像現在這樣，端著教主的架子，在諸聖面前，強撐著不倒下，轉過身卻只剩一身疲憊？
他是不是也曾像自己這樣，看著弟子慘死，卻只能用聖人手段塑出肉身，給他們一個體面的身後事，心裡卻痛得像被刀割？
他是不是也曾像自己這樣，明明撐不住了，卻還得咬著牙，在諸聖面前擺出一副「我還能戰」的樣子，只為了給教門留最後一口氣？
想到這裡，元始天尊的指尖，輕輕抖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通天的位置上，去體會他的痛。
原來，不是只有通天會護不住骨血。
這一刻，他甚至有些羨慕通天了！
哪怕瘋，至少敢愛敢恨，敢拼敢殺，而不是像自己這樣，端著千萬年的架子，連崩潰都要挑時候。
他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疲憊與悲涼交織，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三弟……你原來，是這種感覺麼？」
他卻未曾察覺，就在他沙啞喚出那一聲「三弟」之際，身旁燃燈道人的眸中，驟然掠過一抹精芒，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