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辭令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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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浪看著那枚令牌,忽然一臉認真的問道:

  「師尊,弟子敢問一句——

  我若真接了這令,日後在教中看上哪位仙子,

  持此令,能直接強令其與我結為道侶嗎?」

  在場寥寥幾位大羅金仙級別的截教高層,幾乎同時變了神色。

  大教至寶,豈能如此輕賤濫用?

  此子心思,竟如此齷齪!

  若不是他當真立下大功,換作旁人,單憑這一句褻瀆教令之語,早已被當場打殺。

  多寶道人眉峰一擰,目光驟然沉冷,心中驚怒之餘,卻又迅速品出幾分試探之意。

  金靈聖母眸中寒芒微綻,只靜靜看著譚浪,神色威嚴,不怒自威。

  龜靈聖母雙目圓瞪,怒意直衝眉梢,幾乎便要開口呵斥。

  唯有無當聖母神色平靜,只淡淡一瞥!

  四人眼神無聲交錯,不聞半分聲響,靜待教主發落!

  通天教主原本肅穆的臉上先是一滯,隨即將那點波瀾輕輕壓下:

  「放肆。此令掌截教萬仙進退殺伐,乃教中重器,不是你用來搶親奪侶的私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譚浪臉上:

  「結為道侶,需兩情相悅,合乎天道禮法,便是聖人弟子,亦不能強取豪奪。

  至於別教女仙——截教護短,護的是我教中無辜,不是護你恃令妄為、挑起教仇。

  真要動了這等心思,莫說此令保不住你,本座第一個先廢了你。」

  譚浪立刻躬身:

  「弟子知錯,一時心潮激盪,妄議教令,望師尊恕罪。」

  通天教主卻忽然笑了:「恐怕不只是一時激盪吧!看這意思,你不想接?」

  他畢竟是混元聖人,心境澄澈,一眼洞穿萬象。

  譚浪一句荒唐之語出口,四大親傳已是面露惱色、心生牴觸,

  他剎那便徹悟此子良苦用心——

  這哪裡是什麼齷齪念頭,分明是以戲言作試探,以荒唐點醒自己!

  強搶女仙這等妄為之事,雖壞名聲,畢竟是內部操作,終非天塌地陷的絕境,只如此,親傳弟子尚且怒形於色;

  這等大劫臨頭,生死存亡之際,為了大局,若真要持令驅使幾人赴必死之局,又會釀出何等離心離德之禍?

  一念至此,通天教主心中恍然:

  方才一時興起賜下教令,倒是自己思慮不周,略顯魯莽了。

  此令太重,此權太烈,譚浪縱有大才,一旦接下,非但不能放手謀劃,

  反倒會被權位束縛,被眾仙側目,被規矩掣肘,

  非但無助於破局,反而會平白生出無數猜忌與禍端。

  這小子,早已看透這一層,卻不點破、不指責、不狂妄,

  只用一句荒唐戲言委婉退避,既全了自己顏面,又安了諸位親傳之心,更避了日後無窮麻煩。

  心思之細、分寸之穩、考量之遠,遠超同輩!

  他看向譚浪。

  譚浪笑了笑:「師尊果然慧眼如炬,什麼心思都瞞不過您。弟子,確實是這個意思。」

  他語氣懇切,恭敬不減:

  「師尊明鑑,弟子絕非妄自菲薄,更不敢有半分托大之心。

  如今我截教身臨大劫,諸事艱難,弟子那點微末功勞,不過是盡了身為弟子的本分,何足掛齒?

  若不是師尊神威浩蕩、坐鎮中樞,為我截教撐起一片天地;

  若不是多寶師兄、金靈師姐、龜靈師姐、無當師姐四位親傳大能坐鎮教門、運籌帷幄;

  若不是我截教萬千同道同心同德、以命相搏、共赴危難,

  弟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能算出千般計策萬般機緣,又能濟得什麼事?」

  他稍稍抬頭,順勢朝四位親傳大羅微微欠身:

  「弟子如今不過小小金仙,道法淺薄、修為低微,連大道門徑都才剛剛踏入,論神通、論資歷、論底蘊,與在座幾位師兄師姐相比,簡直如雲泥之別。

  更何況弟子心性未定,時常心猿意馬,偶爾還會生出荒唐念頭。若真手握如此重令,萬一一時把持不住,恃令驕狂,不但會壞了截教規矩,更會玷污師尊威名,給幾位師兄師姐添麻煩。


  這令牌,弟子是萬萬不敢接的!」

  說到此處,譚浪再度躬身,語氣越發誠懇:

  「弟子也明白,師尊心中顧慮,是怕弟子根基淺薄,手中無令,行事多有掣肘,不能放開手腳,反而誤了大事。

  可師尊多慮了!

  我截教自來有教無類、上下一心,同門情深、義同骨肉,但有吩咐,一聲招呼便敢赴湯蹈火。

  便是沒有這枚令牌,只要是為截教、為師尊、為幾位師兄師姐、為萬千同道,弟子自會拼盡全力,萬死不辭!

  真到危急關頭,誰敢不尊師尊法旨?誰敢不服從幾位師兄師姐調遣?誰敢不與弟子同心協力?

  截教的底氣,從來不在一枚令牌,而在師尊聖德,在諸位長老大能坐鎮,在萬仙一心、同悲同戚!

  弟子就算無令,也一樣敢為截教粉身碎骨,又何來掣肘之說?」

  「師尊問我,何去何從!

  弟子確有想法,分上中下三策,正要說出來,與諸位師兄師姐參詳,再請師尊定奪!」

  在場幾位大羅金仙表面依舊平靜,心底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執掌萬仙、號令同道,手握如此大權,別說一個小小金仙,便是他們這些親傳大羅,也未必能做到不動心。

  換作他們任何一人站在譚浪的位置,面對這天大機緣、滔天權柄,能不能像他這般淡然推拒,他們自己心裡都沒底。

  可偏偏譚浪——

  硬生生頂住了這滔天誘惑。

  不僅頂住了,還自謙修為淺薄、道法不足、心性未定,一番話說得謙卑至誠,把師尊、幾位師兄師姐、整個截教全都捧得通體舒暢。

  拒絕了重權,卻不讓人覺得矯情;

  推掉了令牌,反倒讓人更加敬佩。

  便是多寶道人,心中也暗自思量:這般誘惑擺在眼前,換作是我,都未必能如此灑脫。

  話里藏禮,語中藏智,退中藏鋒,謙中藏骨。

  此子的心性,簡直可怕。

  眼下截教大劫臨頭,連教主都愁眉緊鎖,他們這些親傳弟子更是束手無策,滿殿大能沒一個能拿出破局之法。

  最嚇人的是,別人全都沒招的時候,他居然能輕飄飄一句:我有上中下三策。

  譚浪直起身,態度依舊恭謹:

  「這下策,有些慘烈,無非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就是我在萬仙陣前說的對子之法!」

  「哼,如今我截教看似處於劣勢,終究只是聖人層面的高端戰力不足!

  若是論尋常弟子水準,他們依然遠不如我截教底蘊深厚!」

  「師尊手裡有六魂幡,若是先下手為強,那四聖縱使不死,也定然元氣大傷!

  師尊若是能纏住他們……」

  通天教主淡淡瞥他一眼:「你這話中之意,對我好像沒什麼信心?」

  譚浪躬身:「聖人戰力,非弟子這等金仙所能妄測。弟子布局,聖人戰力自然是重中之重,自然不敢怠慢!

  弟子甚至一直在盤算,如何尋機取回誅仙四劍。

  誅仙四劍號稱非四聖不可破,若與六魂幡相輔相成,法寶攻防一體,師尊便再無半分後顧之憂!」

  這話一出,通天教主眼底立刻掠過一抹明顯的欣慰與讚賞:

  這小子沒說大話!

  誅仙劍陣被破以後,這誅仙劍就被元始天尊賞給了廣成子!

  廣成子伏誅之時,他拿回來的可不是只有六魂幡,更有誅仙劍!

  只是,誅仙劍畢竟他祭練多年,拿回來的時候,動靜極小!沒有引人注意罷了!

  通天教主閉目沉吟片刻,居然真的仔細推演了一下戰力問題!

  再睜眼時,語氣已然定鼎乾坤:

  「不必那麼麻煩。六魂幡在手,本座纏住他們,已是不難。」

  譚浪笑道:「弟子終究是想師尊輕鬆一些!但既然師尊發話,我也就不多此一舉了,以免打草驚蛇!

  好在誅仙劍早已趁廣成子伏誅之時取回,對方少了核心一劍,便是想重布誅仙劍陣,也絕無可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此話一出,通天教主腦中轟然一炸!

  難怪!難怪當初廣成子授首之時,譚浪那小子反覆提醒他——

  不止要奪回六魂幡,誅仙劍也必須拿回來!

  那時他只當是收回自家法寶,順手為之,滿心都在報仇出氣,

  直到此刻被譚浪這一點破,才如遭雷擊,通體冰涼,後怕到極致!

  他只顧著六魂幡能傷四聖,

  卻偏偏漏了這最恐怖的殺局——

  誅仙劍陣一聖守之,便需四聖同力可破,戰力直接翻升四倍!

  若是對方真湊齊四劍,由四位聖人親自入陣、重啟誅仙殺陣?

  那便是四聖乘四倍增幅,足足十六倍的絕滅戰力!

  真到那一步,就算是四聖被六魂幡所傷,只要不死,截教萬仙、甚至他這位教主,全都要被一劍掃空,連輪迴都進不去!

  想到這裡,饒是混元聖人,通天教主後背也唰地驚出一身冷汗。

  好險!當真好險!

  若不是譚浪心細如髮,今日他們連坐在這裡商議計策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自以為成聖萬載,謀算雖然不能說多強,終究是有些自傲的!

  可如今,他是真看到了差距!

  通天教主怎麼想,譚浪是不知道的,他還在講解他的布局:

  「如此,聖人層面無憂,我截教萬仙一擁而上,將他們門下弟子殺個乾乾淨淨,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好處是,我截教現存大羅金仙之上的頂尖戰力,弟子有十足把握,盡數保全!

  非但如此,那些不慎被人度化、被迫皈依的弟子,也能一一追回!

  只要根基不失、骨幹不散,我截教想要休養生息、日後東山再起,不過是彈指間事!」

  他抬眼望向眾人:

  「待到大局落定,三界重排次序,

  我截教大羅盡存、精銳不失,這般底蘊與戰力,便是天庭,也得看我截教臉色行事!

  日後三界格局,必將是我截教一家獨大!」

  「但這般打法,也有兩個缺點:

  第一,闡教十二金仙雖去了一個廣成子,餘下十一人依舊不好惹,三代弟子中楊戩、哪吒之流,也是肉身強橫、法寶厲害!

  再加上人教底蘊、佛門尊者,就算咱們勝了,終究也是血流成河!元氣大傷!

  第二,我也說了,神通不及天時,若真這般大開殺戒,殺伐必重,惹得天道不喜,恐怕會另生事端!」

  「這下策,除非到了回天乏術的地步,弟子是不建議師尊這麼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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