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貪念為餌,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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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陵城的黃昏,帶著一股肅殺的血色。

  百鍊堂前廳。

  阿牛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額頭上滿是汗珠,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塊被捏得皺皺巴巴的油紙。

  「沉哥兒!打聽到了!」

  阿牛左右看了看,把陸沉拉到角落,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股掩飾不住的緊張:

  「那個『鬼手』張三,這幾天一直在城西的地下賭坊轉悠。聽說……他在找『買家』。」

  「買家?」陸沉正在擦拭手裡的鐵錘,動作未停。

  「對!俺有個遠房表弟在那賭坊當跑堂。他說張三輸了不少錢,最近手頭緊,正在四處打聽有沒有人出高價收『百鍊堂的方子』。」

  陸沉擦錘的手猛地一頓。

  百鍊堂的方子?

  那是莫管事的命根子,也是百鍊堂立足的根本。張三這是想把百鍊堂的底褲都給賣了?

  不,不對。

  陸沉眼神微眯,腦中迅速過了一遍邏輯。

  張三是黑鯨幫的堂主,不是百鍊堂的人,他哪來的方子?

  除非……他打算綁架百鍊堂的關鍵人物,嚴刑逼供。

  而最近百鍊堂最出風頭、還沒什麼深厚根基的「關鍵人物」,除了他陸沉,還能有誰?

  「好一招投石問路。」

  陸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張三放出風聲,不是真的要賣方子,而是在試探。

  他在試探陸沉在百鍊堂的分量,也在試探有沒有人願意接手這個「燙手山芋」。

  如果有人出價,他綁了陸沉不僅能報仇,還能大賺一筆。

  「沉哥兒,這人太陰了,咱們要不要告訴莫管事?」阿牛有些慌。

  「不用。」

  陸沉搖了搖頭,「告訴莫管事,頂多就是加強戒備。千日防賊,終有一失。被這種毒蛇盯著,睡覺都不安穩。」

  他放下鐵錘,從懷裡掏出一張百兩面額的銀票,塞進阿牛手裡。

  「阿牛,還得辛苦你一趟。」

  陸沉湊到阿牛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阿牛聽著聽著,眼睛越瞪越大,最後咽了口唾沫,看著陸沉的眼神里滿是敬畏:

  「沉哥兒,這……這是要他的命啊?」

  「是他先想要我的命。」

  陸沉拍了拍阿牛的肩膀,「去吧,做得隱蔽點。事成之後,你娘的藥費,我全包了。」

  ……

  當晚,城西地下賭坊。

  煙霧繚繞,汗臭味和腳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鬼手」張三正陰沉著臉坐在角落裡。他身材瘦削,雙手修長慘白,手裡把玩著兩枚淬毒的鐵膽。

  趙奎那個蠢貨失蹤了,上面查得緊,偏偏他最近賭運極差,虧空越來越大。如果補不上這個窟窿,幫主那關他就過不去。

  「那個小鐵匠……」

  張三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聽說那小子得了趙公子五百兩賞銀,若是能把他弄到手,不僅能從莫管事那敲一筆贖金,還能把那五百兩吞了。

  就在這時,隔壁桌兩個賭徒的閒聊鑽進了他的耳朵。

  「哎,你聽說了嗎?百鍊堂那個新晉的匠師陸沉,今晚要去『鬼市』。」

  「去鬼市幹嘛?那種地方吃人不吐骨頭。」

  「說是要買什麼『隕鐵』。你想啊,人家剛得了趙公子賞識,心氣高著呢,想打造一把神兵利器去投軍。聽說帶了整整八百兩銀票!」

  「八百兩?!我的乖乖……」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張三手中的鐵膽猛地一停。

  八百兩!

  這筆錢,足夠他填平窟窿,還能再快活好幾年!

  而且,「鬼市」那種地方,魚龍混雜,死個把人,就像死條狗一樣,根本沒人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張三嘴角扯出一個陰毒的笑容。


  他招了招手,叫來兩個心腹手下,壓低聲音:

  「去,準備傢伙。今晚,咱們去鬼市『發財』。」

  安陵城的「鬼市」,開在城北的一片廢棄廟宇區。

  這裡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也是法外之地。只要交了入場費,沒人管你是殺人犯還是朝廷欽犯。

  子時,陰雲密布。

  陸沉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袍,戴著斗笠,獨自一人走在通往鬼市的必經之路上。

  這條路叫「黃泉巷」,兩邊都是高牆,狹窄、幽長,且沒有一絲燈火。

  他走得很慢,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裡迴響。

  懷裡,揣著那對早已磨得鋒利無比的【隕鐵破魔爪】。

  「來了。」

  走到巷子中段時,陸沉腳步微頓。

  雖然看不見,但他那經過《百鍊呼吸法》強化過的聽覺,清晰地捕捉到了頭頂瓦片上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像是蛇在爬行。

  三個。

  左邊牆頭一個,右邊屋頂一個,身後……還有一個堵路的。

  張三很謹慎,即便面對一個「學徒」,也帶了兩個好手,還選了這種絕地。

  若是普通人,今晚插翅難逃。

  可惜,他是獵人。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陸沉停下腳步,聲音平淡。

  「呵呵,好敏銳的耳朵。」

  一聲陰柔的冷笑從前方黑暗中傳來。

  張三從陰影中走出,手裡轉著那對慘白的鐵膽,眼神戲謔:「陸匠師,這麼晚了,帶著巨款走夜路,可是很危險的。」

  「張堂主?」陸沉故作驚訝,「你是為了銀子?」

  「銀子我要,人,我也要。」

  張三一步步逼近,語氣森然,「趙奎那蠢貨雖然死不見屍,但我猜,跟你有關係吧?別急著否認,等我把你全身骨頭一根根捏碎的時候,你自然會說實話。」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手。

  咻!咻!

  兩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埋伏在兩側牆頭的手下同時出手,兩張帶著倒鉤的漁網從天而降,直撲陸沉!

  這是黑鯨幫抓人的慣用套路——先網住,再用亂刀砍廢。

  然而。

  陸沉似乎早有預料。

  就在漁網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向下一蹲,縮成一團,緊接著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向著側前方的牆壁猛地撞去!

  轟!

  他沒有撞牆,而是雙腳在牆面連踏三步,借力騰空,整個人如同一隻大鳥,竟然直接沖向了左側牆頭的那個埋伏者!

  「什麼?!」

  那手下根本沒想到陸沉不僅沒被網住,反而瞬間反殺到了眼前。

  黑袍下,一道寒光閃過。

  噗嗤!

  隕鐵利爪毫無阻礙地撕裂了那人的咽喉。

  鮮血噴涌。

  陸沉借著屍體倒下的勢頭,穩穩落在牆頭。

  局勢瞬間逆轉。

  「內壯身法?!情報有誤!」

  張三臉色驟變。

  一個打鐵的,怎麼可能有這種身法和爆發力?這分明是個實戰經驗豐富的高手!

  「點子扎手,用毒!」

  張三厲喝一聲,手中鐵膽猛地擲出。

  砰!砰!

  兩枚鐵膽在空中碰撞,竟然炸開,爆出一團綠色的毒霧,瞬間封鎖了陸沉所在的牆頭。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手下也掏出連弩,對著毒霧瘋狂射擊。

  「死吧!」

  張三眼中閃過一絲狠辣。這毒霧是「腐骨散」,吸入一口就能讓人肺部潰爛,再加上連弩,就是神仙也得脫層皮。

  然而。

  毒霧中,並沒有傳來慘叫。


  反而響起了一聲沉悶如雷的呼吸聲。

  呼————吸————

  那毒霧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被一股狂風捲動。

  下一瞬。

  一道黑影破霧而出!

  陸沉早已屏住了呼吸,周身氣血蒸騰,高溫將毒霧逼開三寸。

  他無視了射來的弩箭——那些箭矢射在他堅韌的皮膜上,只發出了「篤篤」的悶響,雖然入肉三分,卻被緊繃的肌肉死死卡住,根本傷不到內臟。

  「該我了。」

  陸沉人在空中,雙臂張開,如同一隻撲食的蒼鷹。

  目標——張三!

  「擋住他!」張三驚恐大叫,抓過身邊的手下擋在身前。

  陸沉眼神冰冷,右手破魔爪狠狠揮下。

  嘶啦!

  那名手下連人帶刀,被這一爪直接撕裂成兩半!

  鮮血淋了張三一身。

  「你……你是人是鬼?!」

  張三終於崩潰了。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虐殺!

  他引以為傲的毒藥、暗器、埋伏,在這個絕對的力量和防禦面前,就像是個笑話。

  他轉身想逃。

  但一隻冰冷、堅硬、帶著血腥味的大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後頸。

  特性【鐵鉗】發動!

  咔嚓!

  頸椎骨瞬間被捏出裂紋,張三渾身一軟,像條死狗一樣癱倒在地。

  「別……別殺我!」

  張三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點「鬼手」的威風,「我有錢!我有秘密!我知道黑鯨幫的庫房鑰匙在哪!我知道這次屍災的內幕!」

  陸沉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些,但依舊扣在他的死穴上。

  「屍災內幕?」

  陸沉聲音沙啞,「說。說錯一個字,我就捏碎你一根骨頭。」

  「是……是『拜血教』!」

  張三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有人在臥龍潭發現了前朝古墓,據說裡面有『仙人』遺蛻。拜血教的人用活人血祭,想要喚醒裡面的東西,結果玩脫了,放出了這種屍毒……」

  「城主府招募敢死隊,其實不是為了平亂,是為了去搶那個『仙人遺蛻』!趙公子……趙公子也想要那個東西!」

  陸沉心中巨震。

  仙人遺蛻?拜血教?

  這安陵城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而且,那「仙人遺蛻」,會不會和自己胸口的殘片有關?

  「說完了?」陸沉問。

  「說……說完了!陸爺,饒我一命,我立刻滾出安陵城,絕不……」

  咔嚓!

  一聲脆響。

  張三的腦袋軟軟地歪向一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陸沉聽完秘密後還是下了殺手。

  「只有死人,才最保守秘密。」

  陸沉面無表情地鬆開手。

  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不殺,明天黑鯨幫、拜血教、城主府的人都會找上門來。

  陸沉快速摸屍。

  張三身上帶著一疊銀票,還有幾個裝著毒藥和解藥的小瓶子,以及一本薄薄的冊子——《毒經殘篇》。

  「又是一波肥。」

  陸沉將屍體踢到角落,從懷裡掏出一瓶從張三身上搜出來的「化屍水」。

  滋滋滋……

  三具屍體在毒水中化為膿水。

  陸沉拉低斗笠,轉身融入黑暗。

  黃泉巷重新歸於死寂。

  誰也不知道,那位叱吒城西的黑鯨幫堂主,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這個雨夜。

  而陸沉,手裡握著張三買命的錢和秘密,即將踏上前往「臥龍潭」的征程。

  那裡的「仙人遺蛻」,他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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