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逐光
宋琛聽見這身蟲鳴，神色頓時陰沉。
話語中雖用了敬稱，但那仿若是小學班級裡面，刺頭對於學習委員那種帶有譏諷的嘲弄語氣。
真讓人火大。
老者也皺起了眉頭，可他並未表現，只是出言提醒。
「信使，你的稱呼有異，自從『人』成為我族群公認的首領後，我們的稱呼不再是『肉殼種』，而是人類，意思是...」
「好好好...人類，呵。」
那貌若七星瓢蟲卻雙足站立的蟲子語氣未改，它身上黝黑，背後甲殼鮮紅，上面還用顏料勾勒出一輪大大的血日。
「反正都是稱呼而已，有什麼值得在意的？那個叫『人』的傢伙早就死了，現在這個名字早就換了不知多少個肉殼，真是搞不懂你們...」
宋琛指節微動，在它身上並未察覺那種深不可測的氣息，真要說，也就和那天的血傀儡差不多的感覺。
如若動手，宋琛自信進入奧義後，能兩招幹掉它。
可這樣弱小的傢伙，竟敢對一位【長生者】出言不遜，不知是膽子太大，還是說....
老者的神情愈發不善，散出威壓，這瓢蟲驚得抖了抖翅膀，還是收斂了神色，肅穆道。
「賢者，我們的王向你索求許諾之物，限你三天之內製出，另外，這是新的需求。」
聽聞三天，老者神色微動，卻沒有言語，直至他接過瓢蟲遞來的一塊石頭，仔細研讀多遍，下一刻。
掌中純粹的光芒將石頭化作齏粉，老者神情一肅，目光照出，如同利劍般將瓢蟲震住。
不容置疑地發問。
「為什麼這次的需求有武器！？我們簽訂過契約，你們保障我的研究，我為你們提供必要的技術——除開武器。」
老者最後的話語滿懷怒意。
一道道光從靈魂中溢出，穿透皮囊，空氣更加透亮，磚石更為沉重，就連這瓢蟲都更加真誠。
它身體顫顫巍巍，謊言好似被否定，鳴叫聲斷斷續續。
「我...我不知道，都是王的要求...」
光中只允許確定的回答。
感受著越來越迫近的死亡氣息，瓢蟲急中生智，斷斷續續的蟲鳴變得急切。
「我想起來了！北方大陸好像傳來了戰敗的消息，肉殼...人類方好像有個叫『傷疤』的勇者幹了件大事，傳來的消息讓王感到不安，這才起草了這份需求....」
老者沉默了一陣，最後揮了揮手。
散布在外的光芒先是散成點，匯聚在周身，最後如倦鳥歸林般沿著老者的脊骨，返回了靈魂深處。
瓢蟲一刻也沒有停留，震響翅膀，慌忙逃竄，可最後好像覺得不太甘心，又對站在一旁的宋琛發出了哈氣般的嗡鳴。
「嗯？」
漆黑的殺意霎時籠罩了它渾身的感知！
瓢蟲爆出尖銳的鳴叫，直直從塔頂栽倒，在半空中過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急忙振翅向著浮島飛去。
搖搖頭，看著怔怔注視著龐大儀器的老者，宋琛緩緩靠近，腳步聲讓對面回過神來。
老者笑著致歉。
「叫你見笑了，旅人，我...一個人太久了，經常會走神....人老了啊。」
宋琛倒不在意這個，他看向瓢蟲離去的方向，那生機盎然的浮島，悠悠發問。
「老人家...你是在和...介殼種合作嗎？」
老者沉默了片刻，撫摸著龐大的儀器，黃銅軌道的每一寸都刻滿繁雜的符文，足以看出製造者的用心。
在這種古代，就算憑藉著過人的知識技術與超凡力量，可想要完成這般精密複雜的儀器，也是常人窮盡一生也難以望其項背的工程。
即使身為長生者，這位老人也定是傾注了不知道幾百年的時光。
幾百年如一日，獨自承受著罪孽的折磨，研究著不知能否成功的儀器。
其中艱辛，又有誰能得知呢？
可就是因為這樣，宋琛才更應該切實告知其中的風險。
「抱歉，我並未有責怪您的意思，只是...蟲族明顯不信任您，只是把你當作趁手的工具罷了，就算最後成功...這成果真能運用到人類身上嗎？」
老者凝望著塔下的雲層，目光好似看到了下面掙扎求生的同族。
「旅人，我知道...我知道...」
一陣無言，但老者還是很快恢復，笑著說先幫宋琛做個全身檢查。
幾塊寶石從塔間飛出，光芒盛綻，仿若固化般在空中劃出了框架，最後目光一閃，一個像教堂里禱告室一般，鑲嵌著寶石的儀器就被現出。
宋琛上手撫摸，竟然有著實在的手感。
「你的靈魂有著『道途』的守護，我看不出情況，所以換一種思維，不去『窺視』內在，而去『描繪』未來。」
宋琛邁入儀器當中，光芒所化的椅子對面安置著一塊腦袋大小的水晶球。
「旅人...」
「叫我宋就行。」
老者笑笑，指著那塊水晶球說道。
「那..宋，你所描述『準則衝突』我大概有數，可形態上還有著疑問，通常這種情況只會在奇物或是聚合體上出現，在個人上，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老者興致高昂，不停根據宋琛的體態調整著光芒，學者的氣質顯露無疑。
殷紅的陽光灑下，高空中狂躁的颶風被高塔四周的法陣轉換，化為徐徐的微風，吹起宋琛的衣擺，也卷過老者如雪的鬚髮。
而宋琛自然是聽不懂那些專業名詞，他只是根據老者的指示，不斷調整著自己的行動。
「對...你現在把手輕輕放到水晶上，很好！現在，想像你自己的樣子，不是你的原本形象，而是你內心想成為的，期望的未來。」
未來？
宋琛一直步伐不停的行走在自己規定的道路上，對他而言，現在就是未來。
而自己期望的形象，宋琛想了半天，還是浮現不出具體的畫面。
好似現在的模樣就是他所期待的樣子了。
正當他琢磨著這會不會又是什麼奇特隱喻的時候。
那句提醒，再次湧入了他的腦海。
【即使指引早已破碎，也請你務必成為此世之太陽】
太陽？
宋琛一直沒把這宏大的目標放在心上。
畢竟太陽不就是應該高高掛在天上，每日必然升起，每日必然落下的存在嗎，有什麼好去成為的。
可現在，看著這輪血日不去傳播光亮，反而渴求著鮮血，甚至連溫暖都偏愛的播散。
宋琛不明白太陽應該怎樣。
可現在他明白，太陽不應該怎樣！
無論如何，這輪血日都不可能是真正太陽的模樣！
隨後，那個問題又一次浮在心中。
【何物誕拂曉？】
宋琛依舊作答。
「唯有勇氣。」
於是老者於他眼中見得！
眼前人的形象霎時抽離，某物於他的靈魂中徐徐誕生！
輝煌的光芒盛放！好似囊括世界萬物！
那是血日嗎？
不！祂光輝耀眼，絕不向黑暗妥協！
祂生機不絕，定不向欲望低頭！
祂大愛無疆，絕不向強者諂媚！
於是老者知曉。
此，為真正的烈日——驕陽！
他，瞠目於光中。
.......
「成為太陽？宋，你認真的嗎？」
宋琛與老者徜徉在一個遊牧的人類部落中，一群披著各類皮革與甲殼的人正對著從浮島空隙中露出的陽光高舉著一顆顆水晶，好似在完成什麼儀式。
從燈塔出發，二人正前往前往西南方向的地下供能中心。
想要解決宋琛身上的問題，需要極其龐大的能量，以至於長生者都要藉助外力。
路過自發形成的集市，一具具帳篷前鋪著道道毯子，上面就擺放著人們想要出售的東西。
小到貝殼與寶石，大到牲畜與武器，各式各樣，種類繁雜。
有人甚至認出了老者，和善地打招呼，老者也回以微笑。
聽著耳邊的吆喝聲與講價發出的爭吵。
宋琛邊走邊看，不知為何總是有股異樣的感覺，他蹲在一個地攤前，挑揀著回答。
「我其實也不明白該怎麼才能達到這個目標，不過要是這輪血日真出現在我那裡，那無論怎樣我得去試著去打倒祂。」
老者沉默了片刻，宋琛看上一塊海螺，不知能不能拿回去給宋晴玩。
正欲付款，可攤主的少女卻不收銀子，反而指向那群正高舉水晶的人。
「壞，忘了這還是以物易物的時期。」
還是老者上前遞給少女一塊亮著光芒的水晶，這才替宋琛解了圍。
「這種部族我稱呼他們為『尋光者』，每年落雨之後與落雪之前都會在這裡停留一陣，目的就是收集陽光，拿去內陸販賣。每次他們來這裡我都會來看看。」
摩擦著手中橘黃色的海螺，宋琛又回頭看了那高舉水晶，面色虔誠的一群人。
「介殼種不管？我還以為它們見人就殺呢。」
老者搖搖頭，兩個矮小的孩童突然划過身邊，手掌輕巧地掠過二人的口袋。
可一個人手中空空如也，好似接觸到了空氣，還沒疑惑，同伴的哭聲傳來，只見他的口袋乾癟，反倒丟了東西。
宋琛將一塊血紅水晶拋上拋下，繼續聽著老者的講解。
「呵呵，當然不是，介殼種雖然殘忍，但除非面對北方的聯盟與東方的帝國，他們一般不會隨意攻擊，畢竟在它們看來，人類都是財產。而這片空島的蜈龍族，沒有那麼強的領地意識，相對而言更為安全。」
宋琛瞭然，簡單來說就是介殼種現在已經進入了奴隸社會，有著外敵與私產之分。
「脫離高塔」，這次出來既是老者幫助宋琛解決身上問題的嘗試，也是實驗目標的要求究竟如何。
現在看來，「脫離」並不指單純的物理離開，正如上次的「脫離林地」那般，這其中定還有著更為深刻的含義。
兩人穿過緊密的人潮，來到漆黑潮濕的曠野。
血日的餘暉散去，貧瘠的大地如沙漠般荒蕪，起起伏伏的山丘偶爾會出現閃著綠光的眼睛，那是埋伏於沙土之下噬人的凶獸。
嗆鼻的烈風襲來，乾癟的泥土隨風而起。
沒有植被的呵護，隨便一點動靜就能掀起沙塵的風暴。
宋琛跟隨著老者來到一處平平無奇的山丘，他手掌滑過，光芒好似鑰匙般掀開了帷幕。
幻象破碎，宋琛眼中山丘的形象消弭，取而代之的便是如山嶽般龐大的晶片矩陣！
成千上萬顆水晶以奇特的擺放方式組成一片晶體，而數以萬計這樣的晶體又嵌合在一塊，組成了近高百米的晶片！
十幾棟晶片立在荒野之上，此起彼伏，構成了如同雷達矩陣一般的結構。
藍紅黃三種顏色的光芒如活物般以每秒數億次的頻率折射於這龐大的架構間。
宋琛雖然已經將期望拉得極高，可看到這出乎意料的神秘學超算，還是不由得震撼於超凡的偉力。
「這...計算機？」
老者手中放出一束光，投射進運算矩陣中，良久，好像是通過了安全驗證，一顆水晶包裹在光中緩緩降下。
看著腳下徐徐打開的通道，老者捋捋鬍子，得意道。
「宋，你竟也對光輝機器有了解嗎，呵呵，我認為只要操作得當，普及開來，這可能會變成比賢者之石更偉大的發明，解決你的問題也離不開它的幫助。來，我們下去吧。」
——咔嚓。
又一個圓形升降平台出現。
宋琛搖搖頭，壓下心思，於老者共同消散在荒蕪的地表上。
而在他二人的氣息消散後。
剛才熱鬧的部落依舊生機不絕，可人們的動作卻逐漸僵硬，好像丟掉了唯一的觀眾那般。
「一塊肉...三顆光華...講價..」
「讚美太陽....你是無盡的....」
動作斷斷續續，聲音也連不成具體的含義，好似某位觀測者暫時失去了對這裡的興趣。
於是部落緩緩的，照著某種劃定的軌跡...仍在持續....
......
現實，翠雲樓。
柳翠雲看著最後一位低階俠客消散在傳送陣的光芒內，這才鬆了口氣。
一旁的侍女也低頭匯報導。
「長老，趁著官府傳送的空隙，所有的後勤人員都轉移完畢了，您...」
柳翠雲裸著半邊肩膀，原本細膩的香肩纏滿了繃帶。
他一邊療傷，眼睛卻看向窗外，問道。
「紅姐，距離官府傳送的窗口期還有多久？」
「不到半個時辰...」
柳翠雲俏眉緊皺，自從太守強形沖開法陣，向著南門奔去之時，他就頓感大事不妙。
果然。
「都尉死亡，嚴會長重傷，宋道友不知音訊，而且....」
去行俠的三位年輕人也遲遲沒有返回。
柳翠雲的目光划過瘡痍遍布的內外蘇州，不由得長嘆一口氣。
洶湧的暗流非但沒有停止，反倒愈演愈烈！
下定決心，柳翠雲揭開繃帶，露出剛長好的新肉。
「紅姐，你也先離開吧。」
侍女見他這副樣子，哪還不知道他心思，急忙勸道。
「長老！這次是我們敗了，雖然可惜，但只要您活著，重頭再來也不過多花幾年功夫，現在還留在城內行俠....沒有半點好處...」
重新裹好衣裙，柳翠雲將長發系成馬尾，寒光一閃，餘下的青絲隨風飄遠。
他大步來到陽台，目光揮斥，縱覽蘇州！
原本的青瓦屋頂，磚石台階已全然消失不見。
剩下的不是瘡痍的廢墟就是鮮血淋漓的殘渣。
孩童的手臂從石堆里伸出，僅剩半截的焦屍仍保持掙扎的動作。
——轟！
不知何處的暴亂又將一棟為數不多的完好建築夷為平地。
唯一一成不變的，唯有那矗立在城市中心，如神明般俯瞰眾生的鋼鐵神樹！
火藥混雜著血腥的臭味被風送到翠雲樓頂端。
沒有來的煩躁籠罩在柳翠雲心頭。
他雙手輕撫著欄杆，柔聲回復道。
「不是為了成長才行俠，而為了行俠我們才選擇去成長。紅姐，快走吧。」
知道勸說無果，侍女對著窗邊的長老行了大禮，轉頭，也消散在傳送的光芒中。
柳翠雲沒有回頭，他深吸一口氣，手掌一震！
層層疊疊的法陣與禁制將翠雲樓完全籠罩！
柳翠雲多年的積累在這一刻全部使出！
原本洶湧的暗流，就要再次引燃！
往日的經歷於如今的慘劇共同縈繞在心頭。
柳翠雲正坐於陣中，手掌撫琴，眼中精光四射。
「行俠仗義！就在今天！」
話語中雖用了敬稱，但那仿若是小學班級裡面，刺頭對於學習委員那種帶有譏諷的嘲弄語氣。
真讓人火大。
老者也皺起了眉頭，可他並未表現，只是出言提醒。
「信使，你的稱呼有異，自從『人』成為我族群公認的首領後，我們的稱呼不再是『肉殼種』，而是人類，意思是...」
「好好好...人類，呵。」
那貌若七星瓢蟲卻雙足站立的蟲子語氣未改，它身上黝黑，背後甲殼鮮紅，上面還用顏料勾勒出一輪大大的血日。
「反正都是稱呼而已，有什麼值得在意的？那個叫『人』的傢伙早就死了，現在這個名字早就換了不知多少個肉殼，真是搞不懂你們...」
宋琛指節微動，在它身上並未察覺那種深不可測的氣息，真要說，也就和那天的血傀儡差不多的感覺。
如若動手，宋琛自信進入奧義後，能兩招幹掉它。
可這樣弱小的傢伙，竟敢對一位【長生者】出言不遜，不知是膽子太大，還是說....
老者的神情愈發不善，散出威壓，這瓢蟲驚得抖了抖翅膀，還是收斂了神色，肅穆道。
「賢者，我們的王向你索求許諾之物，限你三天之內製出，另外，這是新的需求。」
聽聞三天，老者神色微動，卻沒有言語，直至他接過瓢蟲遞來的一塊石頭，仔細研讀多遍，下一刻。
掌中純粹的光芒將石頭化作齏粉，老者神情一肅，目光照出，如同利劍般將瓢蟲震住。
不容置疑地發問。
「為什麼這次的需求有武器！？我們簽訂過契約，你們保障我的研究，我為你們提供必要的技術——除開武器。」
老者最後的話語滿懷怒意。
一道道光從靈魂中溢出，穿透皮囊，空氣更加透亮，磚石更為沉重，就連這瓢蟲都更加真誠。
它身體顫顫巍巍，謊言好似被否定，鳴叫聲斷斷續續。
「我...我不知道，都是王的要求...」
光中只允許確定的回答。
感受著越來越迫近的死亡氣息，瓢蟲急中生智，斷斷續續的蟲鳴變得急切。
「我想起來了！北方大陸好像傳來了戰敗的消息，肉殼...人類方好像有個叫『傷疤』的勇者幹了件大事，傳來的消息讓王感到不安，這才起草了這份需求....」
老者沉默了一陣，最後揮了揮手。
散布在外的光芒先是散成點，匯聚在周身，最後如倦鳥歸林般沿著老者的脊骨，返回了靈魂深處。
瓢蟲一刻也沒有停留，震響翅膀，慌忙逃竄，可最後好像覺得不太甘心，又對站在一旁的宋琛發出了哈氣般的嗡鳴。
「嗯？」
漆黑的殺意霎時籠罩了它渾身的感知！
瓢蟲爆出尖銳的鳴叫，直直從塔頂栽倒，在半空中過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急忙振翅向著浮島飛去。
搖搖頭，看著怔怔注視著龐大儀器的老者，宋琛緩緩靠近，腳步聲讓對面回過神來。
老者笑著致歉。
「叫你見笑了，旅人，我...一個人太久了，經常會走神....人老了啊。」
宋琛倒不在意這個，他看向瓢蟲離去的方向，那生機盎然的浮島，悠悠發問。
「老人家...你是在和...介殼種合作嗎？」
老者沉默了片刻，撫摸著龐大的儀器，黃銅軌道的每一寸都刻滿繁雜的符文，足以看出製造者的用心。
在這種古代，就算憑藉著過人的知識技術與超凡力量，可想要完成這般精密複雜的儀器，也是常人窮盡一生也難以望其項背的工程。
即使身為長生者，這位老人也定是傾注了不知道幾百年的時光。
幾百年如一日，獨自承受著罪孽的折磨，研究著不知能否成功的儀器。
其中艱辛，又有誰能得知呢？
可就是因為這樣，宋琛才更應該切實告知其中的風險。
「抱歉，我並未有責怪您的意思，只是...蟲族明顯不信任您，只是把你當作趁手的工具罷了，就算最後成功...這成果真能運用到人類身上嗎？」
老者凝望著塔下的雲層，目光好似看到了下面掙扎求生的同族。
「旅人，我知道...我知道...」
一陣無言，但老者還是很快恢復，笑著說先幫宋琛做個全身檢查。
幾塊寶石從塔間飛出，光芒盛綻，仿若固化般在空中劃出了框架，最後目光一閃，一個像教堂里禱告室一般，鑲嵌著寶石的儀器就被現出。
宋琛上手撫摸，竟然有著實在的手感。
「你的靈魂有著『道途』的守護，我看不出情況，所以換一種思維，不去『窺視』內在，而去『描繪』未來。」
宋琛邁入儀器當中，光芒所化的椅子對面安置著一塊腦袋大小的水晶球。
「旅人...」
「叫我宋就行。」
老者笑笑，指著那塊水晶球說道。
「那..宋，你所描述『準則衝突』我大概有數，可形態上還有著疑問，通常這種情況只會在奇物或是聚合體上出現，在個人上，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老者興致高昂，不停根據宋琛的體態調整著光芒，學者的氣質顯露無疑。
殷紅的陽光灑下，高空中狂躁的颶風被高塔四周的法陣轉換，化為徐徐的微風，吹起宋琛的衣擺，也卷過老者如雪的鬚髮。
而宋琛自然是聽不懂那些專業名詞，他只是根據老者的指示，不斷調整著自己的行動。
「對...你現在把手輕輕放到水晶上，很好！現在，想像你自己的樣子，不是你的原本形象，而是你內心想成為的，期望的未來。」
未來？
宋琛一直步伐不停的行走在自己規定的道路上，對他而言，現在就是未來。
而自己期望的形象，宋琛想了半天，還是浮現不出具體的畫面。
好似現在的模樣就是他所期待的樣子了。
正當他琢磨著這會不會又是什麼奇特隱喻的時候。
那句提醒，再次湧入了他的腦海。
【即使指引早已破碎，也請你務必成為此世之太陽】
太陽？
宋琛一直沒把這宏大的目標放在心上。
畢竟太陽不就是應該高高掛在天上，每日必然升起，每日必然落下的存在嗎，有什麼好去成為的。
可現在，看著這輪血日不去傳播光亮，反而渴求著鮮血，甚至連溫暖都偏愛的播散。
宋琛不明白太陽應該怎樣。
可現在他明白，太陽不應該怎樣！
無論如何，這輪血日都不可能是真正太陽的模樣！
隨後，那個問題又一次浮在心中。
【何物誕拂曉？】
宋琛依舊作答。
「唯有勇氣。」
於是老者於他眼中見得！
眼前人的形象霎時抽離，某物於他的靈魂中徐徐誕生！
輝煌的光芒盛放！好似囊括世界萬物！
那是血日嗎？
不！祂光輝耀眼，絕不向黑暗妥協！
祂生機不絕，定不向欲望低頭！
祂大愛無疆，絕不向強者諂媚！
於是老者知曉。
此，為真正的烈日——驕陽！
他，瞠目於光中。
.......
「成為太陽？宋，你認真的嗎？」
宋琛與老者徜徉在一個遊牧的人類部落中，一群披著各類皮革與甲殼的人正對著從浮島空隙中露出的陽光高舉著一顆顆水晶，好似在完成什麼儀式。
從燈塔出發，二人正前往前往西南方向的地下供能中心。
想要解決宋琛身上的問題，需要極其龐大的能量，以至於長生者都要藉助外力。
路過自發形成的集市，一具具帳篷前鋪著道道毯子，上面就擺放著人們想要出售的東西。
小到貝殼與寶石，大到牲畜與武器，各式各樣，種類繁雜。
有人甚至認出了老者，和善地打招呼，老者也回以微笑。
聽著耳邊的吆喝聲與講價發出的爭吵。
宋琛邊走邊看，不知為何總是有股異樣的感覺，他蹲在一個地攤前，挑揀著回答。
「我其實也不明白該怎麼才能達到這個目標，不過要是這輪血日真出現在我那裡，那無論怎樣我得去試著去打倒祂。」
老者沉默了片刻，宋琛看上一塊海螺，不知能不能拿回去給宋晴玩。
正欲付款，可攤主的少女卻不收銀子，反而指向那群正高舉水晶的人。
「壞，忘了這還是以物易物的時期。」
還是老者上前遞給少女一塊亮著光芒的水晶，這才替宋琛解了圍。
「這種部族我稱呼他們為『尋光者』，每年落雨之後與落雪之前都會在這裡停留一陣，目的就是收集陽光，拿去內陸販賣。每次他們來這裡我都會來看看。」
摩擦著手中橘黃色的海螺，宋琛又回頭看了那高舉水晶，面色虔誠的一群人。
「介殼種不管？我還以為它們見人就殺呢。」
老者搖搖頭，兩個矮小的孩童突然划過身邊，手掌輕巧地掠過二人的口袋。
可一個人手中空空如也，好似接觸到了空氣，還沒疑惑，同伴的哭聲傳來，只見他的口袋乾癟，反倒丟了東西。
宋琛將一塊血紅水晶拋上拋下，繼續聽著老者的講解。
「呵呵，當然不是，介殼種雖然殘忍，但除非面對北方的聯盟與東方的帝國，他們一般不會隨意攻擊，畢竟在它們看來，人類都是財產。而這片空島的蜈龍族，沒有那麼強的領地意識，相對而言更為安全。」
宋琛瞭然，簡單來說就是介殼種現在已經進入了奴隸社會，有著外敵與私產之分。
「脫離高塔」，這次出來既是老者幫助宋琛解決身上問題的嘗試，也是實驗目標的要求究竟如何。
現在看來，「脫離」並不指單純的物理離開，正如上次的「脫離林地」那般，這其中定還有著更為深刻的含義。
兩人穿過緊密的人潮，來到漆黑潮濕的曠野。
血日的餘暉散去，貧瘠的大地如沙漠般荒蕪，起起伏伏的山丘偶爾會出現閃著綠光的眼睛，那是埋伏於沙土之下噬人的凶獸。
嗆鼻的烈風襲來，乾癟的泥土隨風而起。
沒有植被的呵護，隨便一點動靜就能掀起沙塵的風暴。
宋琛跟隨著老者來到一處平平無奇的山丘，他手掌滑過，光芒好似鑰匙般掀開了帷幕。
幻象破碎，宋琛眼中山丘的形象消弭，取而代之的便是如山嶽般龐大的晶片矩陣！
成千上萬顆水晶以奇特的擺放方式組成一片晶體，而數以萬計這樣的晶體又嵌合在一塊，組成了近高百米的晶片！
十幾棟晶片立在荒野之上，此起彼伏，構成了如同雷達矩陣一般的結構。
藍紅黃三種顏色的光芒如活物般以每秒數億次的頻率折射於這龐大的架構間。
宋琛雖然已經將期望拉得極高，可看到這出乎意料的神秘學超算，還是不由得震撼於超凡的偉力。
「這...計算機？」
老者手中放出一束光，投射進運算矩陣中，良久，好像是通過了安全驗證，一顆水晶包裹在光中緩緩降下。
看著腳下徐徐打開的通道，老者捋捋鬍子，得意道。
「宋，你竟也對光輝機器有了解嗎，呵呵，我認為只要操作得當，普及開來，這可能會變成比賢者之石更偉大的發明，解決你的問題也離不開它的幫助。來，我們下去吧。」
——咔嚓。
又一個圓形升降平台出現。
宋琛搖搖頭，壓下心思，於老者共同消散在荒蕪的地表上。
而在他二人的氣息消散後。
剛才熱鬧的部落依舊生機不絕，可人們的動作卻逐漸僵硬，好像丟掉了唯一的觀眾那般。
「一塊肉...三顆光華...講價..」
「讚美太陽....你是無盡的....」
動作斷斷續續，聲音也連不成具體的含義，好似某位觀測者暫時失去了對這裡的興趣。
於是部落緩緩的，照著某種劃定的軌跡...仍在持續....
......
現實，翠雲樓。
柳翠雲看著最後一位低階俠客消散在傳送陣的光芒內，這才鬆了口氣。
一旁的侍女也低頭匯報導。
「長老，趁著官府傳送的空隙，所有的後勤人員都轉移完畢了，您...」
柳翠雲裸著半邊肩膀，原本細膩的香肩纏滿了繃帶。
他一邊療傷，眼睛卻看向窗外，問道。
「紅姐，距離官府傳送的窗口期還有多久？」
「不到半個時辰...」
柳翠雲俏眉緊皺，自從太守強形沖開法陣，向著南門奔去之時，他就頓感大事不妙。
果然。
「都尉死亡，嚴會長重傷，宋道友不知音訊，而且....」
去行俠的三位年輕人也遲遲沒有返回。
柳翠雲的目光划過瘡痍遍布的內外蘇州，不由得長嘆一口氣。
洶湧的暗流非但沒有停止，反倒愈演愈烈！
下定決心，柳翠雲揭開繃帶，露出剛長好的新肉。
「紅姐，你也先離開吧。」
侍女見他這副樣子，哪還不知道他心思，急忙勸道。
「長老！這次是我們敗了，雖然可惜，但只要您活著，重頭再來也不過多花幾年功夫，現在還留在城內行俠....沒有半點好處...」
重新裹好衣裙，柳翠雲將長發系成馬尾，寒光一閃，餘下的青絲隨風飄遠。
他大步來到陽台，目光揮斥，縱覽蘇州！
原本的青瓦屋頂，磚石台階已全然消失不見。
剩下的不是瘡痍的廢墟就是鮮血淋漓的殘渣。
孩童的手臂從石堆里伸出，僅剩半截的焦屍仍保持掙扎的動作。
——轟！
不知何處的暴亂又將一棟為數不多的完好建築夷為平地。
唯一一成不變的，唯有那矗立在城市中心，如神明般俯瞰眾生的鋼鐵神樹！
火藥混雜著血腥的臭味被風送到翠雲樓頂端。
沒有來的煩躁籠罩在柳翠雲心頭。
他雙手輕撫著欄杆，柔聲回復道。
「不是為了成長才行俠，而為了行俠我們才選擇去成長。紅姐，快走吧。」
知道勸說無果，侍女對著窗邊的長老行了大禮，轉頭，也消散在傳送的光芒中。
柳翠雲沒有回頭，他深吸一口氣，手掌一震！
層層疊疊的法陣與禁制將翠雲樓完全籠罩！
柳翠雲多年的積累在這一刻全部使出！
原本洶湧的暗流，就要再次引燃！
往日的經歷於如今的慘劇共同縈繞在心頭。
柳翠雲正坐於陣中，手掌撫琴，眼中精光四射。
「行俠仗義！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