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自我
步入傷口之中，宋琛牽著帕西的手，神情愈發嚴肅。
倒不是因為有什麼危險的怪物，相反，這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聲音，沒有色彩，沒有事物，甚至....沒有存在。
宋琛好似踩在太空之中，一切都離他遠去，他只得依靠帕西的講述來獲取信息。
「宋大師...這裡好大！到處都是寶石，這是黃金嗎！故事裡都說有著太陽的光輝！」
「說重點，有危險嗎？」
少年興奮中帶著急躁的話語斷斷續續傳來。
「沒什麼東西，那裡！宋大師，你看得見嗎！那裡有個好大的王座！」
自己的手臂好像被帕西拉著向前，可踩在地上，宋琛卻只感覺在原地踏步。
我真的移動了嗎？
五感失去作用，就連引以為傲的感知和無往不利的直覺也無濟於事。
要不是帕西的話語仍在他耳邊縈繞，宋琛甚至感知不到自我！
「宋大師！我的劍！我的劍竟然落到這裡來了！」
沒有回應。
空曠的大廳中僅僅迴響著自己的腳步聲。
帕西一驚，轉頭，剛才還牽著自己手的宋琛已經消失不見。
「宋大師！？宋...」
帕西驚慌不已，連連呼喊，可下一瞬，他的視野拔高，驚慌的語氣變成了威嚴的怒呵。
空曠的大廳霎時人聲鼎沸！張燈結彩，極盡華貴。
「什..什麼？」
疑惑不改，帕西頓時發覺自己端坐於剛才看見的王座之上。
幾個侍臣正諂媚的呼喊。
「騎士王！」
順著他們的帶領，台下的眾人齊齊下跪，也一齊高呼！
「騎士王！！」
歡呼聲冠絕寰宇，刺眼的光輝從穹頂更高處灑下。
吟遊詩人悠悠的琴聲響起，歌頌著騎士王畢生的功業！
感受著身軀內強大無比的力量，帕西感覺自己的記憶好似也隨著吟遊詩人的彈唱被喚醒。
經歷七重考驗！斬裂九道枷鎖！
輝光加身，聖杯寵愛！
無懼無畏，勇冠千軍！
騎士王！騎士王！
無盡的讚美，無盡的榮耀，自己畢生的追求就在眼前，帕西不由得沉溺其中。
「王啊！我們想要華美的宮殿，奇異的珍寶。」
「王啊！我們想要廣闊的土地，嬌麗的美人。」
「王啊！我們還想要那天上的星辰，無盡的大海。」
台下眾人嘰嘰喳喳，紛紛告知著自己的欲望。
帕西一一應允，人總是渴求著更多，自己作為王者，自然更應該滿足他們。
可隨即，他又犯了難。
「你們索取許多，我又該如何滿足呢？」
眾人寬慰著開口。
「王啊！您無需擔憂，攔在您面前的，僅僅只有一位罪人，殺了他，前路就將打開！」
罪人？
在帕西疑惑之際，一名身負厚重鐵鏈，蓬頭垢面，如同苦修士一般的男人被押了上來。
他每走過一步。
旁人都投以仇恨的目光。
他每行過一寸。
台下都傳來興奮的怒吼！
「殺了他！殺了他！」
帕西接過侍衛呈來的寶劍，穿上侍女款來的鎧甲。
「他是最後的阻礙！他是必須闖過的難關！」
帕西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階，在眾人的歡呼與怒吼中，正眼視向了他們口中阻攔的罪人。
僅一眼，他的身軀愣在原地，眼睛睜大，手指顫抖著指向「罪人」。
「宋...宋大師？！」
眼前人好似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已沒有了反抗的能力。
原本強大的力量消散，睿智的目光不再。
帕西記憶里的宋大師好似變成了只余本能的殭屍。
悲傷的情緒衝垮了帕西內心的驕傲，他眼中不可抑制的湧出淚水。
金屬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嗡鳴！
他扔開那把華麗的寶劍，滿腔憤慨地怒吼道！
「你們為什麼要殺他！為什麼！」
侍衛一個個抬起頭，大臣一個個抬起頭，詩人一個個抬起頭。
空洞的雙眼直直地凝望著帕西。
他這才注意，無論是侍衛，大臣還是詩人，不同的角色都有著同一張臉！
而那張臉！
帕西撫摸著自己的面龐，他們——都是自己！
竊竊的私語由小變大，隴成漩渦，聚成風暴！
喋喋不休地迴蕩在帕西耳邊！
【他憑什麼教導你？他不過是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屠夫！】
【看看他的力量！那才是王應有的！你永遠只能是他的影子！】
【殺了他，奪取他的力量，你才是真正的騎士王！】
【殺！殺！殺！】
捂住耳朵，聲音反而迴蕩在心頭，越來越響。
那些自己的面孔，紛紛長出了觸鬚，漫出了利爪。
它們化作了影子，纏繞在帕西的身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他。
「我們存於你的內在，我們就是你！」
「接受！你只能接受！」
帕西痛苦地捂住腦袋，他害怕看見自己如今的樣貌！
騎士不應該是這樣！
黑暗籠罩著寬廣的大廳，陰沉的烏雲遮蔽了陽光。
隨後。
一束突兀的光照在帕西身旁...
.......
【虛】【無】【空】
這便是宋琛如今的感受。
自從帕西的聲音消失不見，迎接他的便是永恆的虛無。
感知失去了意義，思維在無限的空間中趨於停滯。
就連永夜也有著黑暗，可在此處，「存在」本身便不被允許。
宋琛好似被無形的大手扔到了歷史的縫隙當中，無人在意，他僅僅只會在此處停滯，直至永恆....
面對著無限的宇宙，人類有限的思考或許本身就是一種折磨。
既然一切都無意義，為何不一開始就放棄思索？也許這才是明智的選擇。
但可惜，宋琛從不認為自己是聰明人。
於近乎停滯的思緒中，或許百萬次嘗試才能升起一個念頭。
而又在百萬個念頭中，或許千萬次積累才能形成邏輯。
可正如憑藉水滴在岩石上刻下有意義的字符一般，只要堅持，經歷無數次的試錯，再經歷無數次累積！
滴水石穿。
念頭累積成想法，想法塑造出思維，思維轉化為語句！
於內心之中，第一個字符終於被宋琛道出！
【塑...】
身周的寒意抗拒不已。
危險的氣息止不住地祈求。
靈魂內的火焰在歡呼，它等不及要改變這個一成不變的世界！
即使...以生命為代價！
【塑性詠嘆】
下一瞬！
寒意與熱力共同在宋琛的身軀內激盪！
他整個人如同劇烈燃燒的燭火，身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精神也在力量的衝突下臨近崩潰！
毀滅的氣息昭然若揭。
思維在死亡的威脅下，從永恆的枷鎖中脫困而出！
而在恢復意識的瞬間，一道莫名的哀嘆從虛無中襲來。
「你總是不吸取教訓嗎？宋琛。」
感知探去，一個人影出現在宋琛眼前。
他穿著華麗的衣衫，腰別精緻的槍械。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掛著嘲諷般笑容的臉龐。
原因無他，他頂著的，就是宋琛的臉。
倒不是因為有什麼危險的怪物，相反，這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聲音，沒有色彩，沒有事物，甚至....沒有存在。
宋琛好似踩在太空之中，一切都離他遠去，他只得依靠帕西的講述來獲取信息。
「宋大師...這裡好大！到處都是寶石，這是黃金嗎！故事裡都說有著太陽的光輝！」
「說重點，有危險嗎？」
少年興奮中帶著急躁的話語斷斷續續傳來。
「沒什麼東西，那裡！宋大師，你看得見嗎！那裡有個好大的王座！」
自己的手臂好像被帕西拉著向前，可踩在地上，宋琛卻只感覺在原地踏步。
我真的移動了嗎？
五感失去作用，就連引以為傲的感知和無往不利的直覺也無濟於事。
要不是帕西的話語仍在他耳邊縈繞，宋琛甚至感知不到自我！
「宋大師！我的劍！我的劍竟然落到這裡來了！」
沒有回應。
空曠的大廳中僅僅迴響著自己的腳步聲。
帕西一驚，轉頭，剛才還牽著自己手的宋琛已經消失不見。
「宋大師！？宋...」
帕西驚慌不已，連連呼喊，可下一瞬，他的視野拔高，驚慌的語氣變成了威嚴的怒呵。
空曠的大廳霎時人聲鼎沸！張燈結彩，極盡華貴。
「什..什麼？」
疑惑不改，帕西頓時發覺自己端坐於剛才看見的王座之上。
幾個侍臣正諂媚的呼喊。
「騎士王！」
順著他們的帶領，台下的眾人齊齊下跪，也一齊高呼！
「騎士王！！」
歡呼聲冠絕寰宇，刺眼的光輝從穹頂更高處灑下。
吟遊詩人悠悠的琴聲響起，歌頌著騎士王畢生的功業！
感受著身軀內強大無比的力量，帕西感覺自己的記憶好似也隨著吟遊詩人的彈唱被喚醒。
經歷七重考驗！斬裂九道枷鎖！
輝光加身，聖杯寵愛！
無懼無畏，勇冠千軍！
騎士王！騎士王！
無盡的讚美，無盡的榮耀，自己畢生的追求就在眼前，帕西不由得沉溺其中。
「王啊！我們想要華美的宮殿，奇異的珍寶。」
「王啊！我們想要廣闊的土地，嬌麗的美人。」
「王啊！我們還想要那天上的星辰，無盡的大海。」
台下眾人嘰嘰喳喳，紛紛告知著自己的欲望。
帕西一一應允，人總是渴求著更多，自己作為王者，自然更應該滿足他們。
可隨即，他又犯了難。
「你們索取許多，我又該如何滿足呢？」
眾人寬慰著開口。
「王啊！您無需擔憂，攔在您面前的，僅僅只有一位罪人，殺了他，前路就將打開！」
罪人？
在帕西疑惑之際，一名身負厚重鐵鏈，蓬頭垢面，如同苦修士一般的男人被押了上來。
他每走過一步。
旁人都投以仇恨的目光。
他每行過一寸。
台下都傳來興奮的怒吼！
「殺了他！殺了他！」
帕西接過侍衛呈來的寶劍，穿上侍女款來的鎧甲。
「他是最後的阻礙！他是必須闖過的難關！」
帕西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階，在眾人的歡呼與怒吼中，正眼視向了他們口中阻攔的罪人。
僅一眼，他的身軀愣在原地，眼睛睜大，手指顫抖著指向「罪人」。
「宋...宋大師？！」
眼前人好似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已沒有了反抗的能力。
原本強大的力量消散，睿智的目光不再。
帕西記憶里的宋大師好似變成了只余本能的殭屍。
悲傷的情緒衝垮了帕西內心的驕傲，他眼中不可抑制的湧出淚水。
金屬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嗡鳴！
他扔開那把華麗的寶劍，滿腔憤慨地怒吼道！
「你們為什麼要殺他！為什麼！」
侍衛一個個抬起頭，大臣一個個抬起頭，詩人一個個抬起頭。
空洞的雙眼直直地凝望著帕西。
他這才注意，無論是侍衛，大臣還是詩人，不同的角色都有著同一張臉！
而那張臉！
帕西撫摸著自己的面龐，他們——都是自己！
竊竊的私語由小變大，隴成漩渦，聚成風暴！
喋喋不休地迴蕩在帕西耳邊！
【他憑什麼教導你？他不過是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屠夫！】
【看看他的力量！那才是王應有的！你永遠只能是他的影子！】
【殺了他，奪取他的力量，你才是真正的騎士王！】
【殺！殺！殺！】
捂住耳朵，聲音反而迴蕩在心頭，越來越響。
那些自己的面孔，紛紛長出了觸鬚，漫出了利爪。
它們化作了影子，纏繞在帕西的身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他。
「我們存於你的內在，我們就是你！」
「接受！你只能接受！」
帕西痛苦地捂住腦袋，他害怕看見自己如今的樣貌！
騎士不應該是這樣！
黑暗籠罩著寬廣的大廳，陰沉的烏雲遮蔽了陽光。
隨後。
一束突兀的光照在帕西身旁...
.......
【虛】【無】【空】
這便是宋琛如今的感受。
自從帕西的聲音消失不見，迎接他的便是永恆的虛無。
感知失去了意義，思維在無限的空間中趨於停滯。
就連永夜也有著黑暗，可在此處，「存在」本身便不被允許。
宋琛好似被無形的大手扔到了歷史的縫隙當中，無人在意，他僅僅只會在此處停滯，直至永恆....
面對著無限的宇宙，人類有限的思考或許本身就是一種折磨。
既然一切都無意義，為何不一開始就放棄思索？也許這才是明智的選擇。
但可惜，宋琛從不認為自己是聰明人。
於近乎停滯的思緒中，或許百萬次嘗試才能升起一個念頭。
而又在百萬個念頭中，或許千萬次積累才能形成邏輯。
可正如憑藉水滴在岩石上刻下有意義的字符一般，只要堅持，經歷無數次的試錯，再經歷無數次累積！
滴水石穿。
念頭累積成想法，想法塑造出思維，思維轉化為語句！
於內心之中，第一個字符終於被宋琛道出！
【塑...】
身周的寒意抗拒不已。
危險的氣息止不住地祈求。
靈魂內的火焰在歡呼，它等不及要改變這個一成不變的世界！
即使...以生命為代價！
【塑性詠嘆】
下一瞬！
寒意與熱力共同在宋琛的身軀內激盪！
他整個人如同劇烈燃燒的燭火，身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精神也在力量的衝突下臨近崩潰！
毀滅的氣息昭然若揭。
思維在死亡的威脅下，從永恆的枷鎖中脫困而出！
而在恢復意識的瞬間，一道莫名的哀嘆從虛無中襲來。
「你總是不吸取教訓嗎？宋琛。」
感知探去，一個人影出現在宋琛眼前。
他穿著華麗的衣衫，腰別精緻的槍械。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掛著嘲諷般笑容的臉龐。
原因無他，他頂著的，就是宋琛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