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沒死就爬起來繼續直播
車子駛離酒吧那條僻靜的街道，融入清河區上午略顯稀疏的車流。
顧唯開車，魏堇坐在副駕，後排擠著魏武勛，宋凌薇和聶早秋。
車窗開了條縫，初秋微涼的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內原本有些凝滯的空氣。
沒有人說話，只有電台播放的《真女神轉生》系列遊戲配樂，以及輪胎碾壓過路面的沙沙聲。
魏武勛縮在最靠邊的位置，眼神時不時瞟向窗外，又飛快收回來，還時不時掏出手機看看有沒有人給自己發簡訊，祈禱能找個藉口中途離開。
可惜等了半個鐘頭只等來一條話費透支的提醒，請儘快充值的簡訊。
宋凌薇安靜地看著前方，雙手文靜交疊放在膝上。
聶早秋此刻閉目養神，手裡抱著一個深色帆布包，裡面是她那兩件凶具。
畢竟是要去學校，穿那麼暴露惹眼的衣服恐怕會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關注和視線。
其實聶早秋也不想來，但礙於敲門詭事件欠了顧唯一條人命，所以不得不硬著頭皮幫忙。
血鴉中學在城西，原本不算太遠。
但車子拐上主幹道不久，天色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而是一種渾濁到仿佛摻了泥沙的昏黃色，在街道上迅速瀰漫開來。
空氣漸漸潮濕悶重，前擋風玻璃上開始出現零星的水漬。
「起霧了？」
聶早秋微微蹙眉，看向窗外。
能見度在快速下降，街道兩側的店鋪招牌變得模糊不清。
顧唯減慢了車速，打開雨刷。
雨刷划過玻璃，廣播裡的音樂滋啦一聲，變成了紊亂的電流雜音，隨後徹底安靜。
「不對，好像跟上次一樣又是洪災詭引起的怪談！」
話音剛落，車外隱約傳來水浪拍打的沉悶聲。
道路前方，地勢較低的一
處十字路口，渾濁的水，正從下水道井蓋的邊緣汩汩湧出，迅速漫過路面，向著四周擴散。
幾輛來不及駛離的轎車車輪已經泡在了水裡，司機焦急地按著喇叭。
繞路。
顧唯沒有猶豫，立刻打轉方向盤，拐進旁邊一條支路。
後視鏡里，那黃水的蔓延速度快得不正常，幾乎要追著車尾而來。
接下來的路程變得有些艱難。
他們不得不避開好幾條積水較深的道路。
偶爾能看到一些市政人員匆忙堆砌沙袋。
路人行色匆匆，臉上帶著困惑與隱隱的恐慌——
天氣預報並未提及暴雨或洪水，不過屢次發生的怪事和網上各種或真或假的流言，已經讓霧城各大視頻平台和網絡博主開始注意。
鬼，洪災，靈異，失蹤，兇殺等等關鍵詞的搜索量日益激增。
相信要不了多久便會形成一種共識。
霧城，鬧鬼。
「是魏堇之前說的是那個東西在搞鬼嗎？」
顧唯沉默著開車。
這些超自然現象究竟是「洪災詭」無意識散發的異象，還是某種被激發的殘餘影響。
他更傾向於前者，但即便如此，這種近乎改變局部天象和環境的力量，依舊令人心悸。
好在除了造成一些積水和交通不便，目前並未出現更直接的攻擊。
繞了將近四十分鐘，他們終於抵達了橫水中學所在的街區。
這裡地勢稍高，沒有明顯積水，但空氣仍舊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嗆鼻的濕濁。
學校的大門敞開著，電動伸縮門縮在兩側。
門衛室里空無一人，窗戶開著，桌上的舊報紙被風吹得微微捲起邊角。
明明正值周一，校門口卻看不到一個學生，周圍實在安靜得過分。
顧唯將車停在校門外不遠處的路邊，幾人下車，走進校園。
正對著大門的是幾棟連排的教學樓，外牆貼著老式的白色瓷磚。
樓體上掛著巨大的紅色標語：「勤奮嚴謹，求實創新」。
看起來，就是一座略顯普通，沒有太多特色的縣城中學。
不過放在底城區已經算是師資力量雄厚，儘管升學率完全和錢掛鉤。
聶早秋環顧一圈後，莫名覺得這裡比起外面似乎太乾淨了。
也可能單純是她想多了。
【打卡成功，今天是10月13日，周一，當前累計第三十二天】
準點完成打卡顧唯繼續朝著教學樓走去。
公告欄立在主路一側，玻璃櫥窗里貼著幾張活動通知。
活動通知的內容是一份似乎張貼了很久的「春季安全守則」。
守則一，所有進入學校的職員與學生必須準時準點上下學，必須住在學生宿舍與職工宿舍，違者將被進入禁閉室一小時。
守則二，如果宿舍內的舍友你不認識，請立刻搬出原來的宿舍，等待宿管重新安排。
守則三，學校食堂的飯菜健康美味，絕不容許浪費糧食的情況，就餐時間為中午十二點與下午六點，每次半個小時，超過時間會被沒收衣物。
守則四，沒有外出許可，不得私自離開學校，否則將按照曠課處理，周五放學後才可以離校。
守則五，在上課時需要待在教室內保持安靜，老師將會懲罰違規的學生。
顧唯等人仔細閱讀完規則後，發現距離第一節課的八點十分已經沒有多久了。
「咱們趕緊走吧！要是學生和老師都遲到了的話，該不會有人跳出來剪掉我們的耳朵吧？」
又慫又膽小的魏武勛率撂下這句話，先沖了過去。
顧唯正要跟上，眼角餘光猛然捕捉到另一條新的守則在被生成出來。
「守則六，學校內禁止職工對職工，學生對職工使用暴力……」
顧唯嘴皮抽搐，這分明是針對自己的規則！
在原有的遊戲內容里玩家不過掌握了一些詭異能力和神秘學知識，並無戰鬥力，不過顧唯現在已經可以爆樓！
怪不得怪談本身要對我做如此限制，生怕我彈指一發，瞬間將教學樓轟成齏粉？
但不能使用暴力，我就不會用其他手段嗎？
顧唯這麼想著朝魏武勛追過去，眾人緊隨其後，連忙走向主教學樓。
樓梯口掛著班級分布圖，顧唯很快找到了在三樓東側盡頭三年一班。
樓梯間的牆壁刷著淡綠色的牆漆，下半部分為了防止污損塗了深色的油漆，沒有任何劃痕，腳印或塗鴉。
甚至每一級台階都嶄新得像從未被人踩踏過。
好像這間學校自從建成後從未有過人入學。
光線從盡頭的窗戶透進來，被深長走廊分割成一道道光柵。
樓道內除了他們幾人的腳步聲之外靜悄悄一片。
宋凌薇大概是幾人之中最緊張的。
明明才隔了一個周末沒來，這學校里咋忽然就剩她一個學生了？
雖然她很想提高高考的名次，但也不是靠將所有同學都幹掉這種方式啊……
滿腦子胡思亂想中，宋凌薇一個沒留神撞在一堵「牆壁」上。
「欸？」
宋凌薇揉著腦袋抬眼一瞧，呼吸頓時一窒。
她只看見顧唯那副用力過猛的「和善」笑容。
「老師何故發笑？」
「三年一班，到了！」
三年一班的教室門緊閉著。
在顧唯即將伸手打開門之前，聶早秋猶猶豫豫地開口說道：
「咱們要不要分開找一下？不是說這間學校可能鬧鬼嗎？一間教室一間教室地找會不會太慢了？」
「而且這裡的學生和老師應該只有你和宋凌薇吧，我們這些外人真的能進教室嗎？」
誠然，聶早秋這條提議幾乎是標準的恐怖片作死選項。
往往分開行動後，就是分開送死，既愚蠢又沒新意。
理論上來說在這「愛憎剪刀」的副本內分開行動卻是效率更高一些，詭異現身的時機顧唯也是了如指掌。
但是遊戲關卡在入侵現實後出現了畸變，之前「凶宅」、「旅館」、「無限迴廊」三個副本已經充分證實了這一點。
鬼知道打開那扇門後會不會出現那隻剪刀詭。
儘管剪刀詭的殺人也需要玩家觸犯學校內的規則，但顧唯的經驗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守則里既然沒有提到外人，那麼極有可能不存在外人這一身份，進入學校後，要麼是學生，要麼是職工。」
顧唯淡漠說道，隨後伸手輕輕一旋，門沒鎖，門把手轉動，整扇門緩緩敞開。
教室里的景象，讓跟在後面的魏武勛倒吸了一口涼氣。
桌椅擺放得橫平豎直，宛如用尺子量過。
桌面上纖塵不染，連常用的筆槽里都沒有一點橡皮屑。
黑板擦得鋥亮，左下角粉筆槽里，幾支白色粉筆排列得整整齊齊，長度分毫不差。
一切都完美得令人窒息，像是精心布置卻從未投入使用的樣板間。
顧唯的目光緩緩掃過教室，他的視線在黑板右側的牆壁上停住。
那裡貼著一張成績排名表，排在第一名的赫然是宋凌薇。
而在宋凌薇的名字下方，第二個名字的位置，是空白的，不過在魏武勛和聶早秋進來後。
排名列表的名字忽然變了！
只見一橫一撇間，聶早秋的名字占據了第二位，緊接著是墊底的魏武勛，宋凌薇盯著那張成績排名表，眼神複雜。
顧唯將講台旁邊的一副眼鏡戴在鼻樑上，淡然說道：
「找個位置坐吧同學們，上課時間快到了。」
順著目前已有的規則來才不會觸犯禁忌，顧唯打算老老實實挨完一節課，等到課間休息的時間去調查。
然而下一秒，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教室門再一次被猛地拉開，又有一群人人依次走了進來。
兩個一高一瘦的男人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一些拿著攝像器材的人，還有一個，頭頂尖尖的，上唇留著兩撇造型精緻的小鬍子的瘦弱男人。
還沒等顧唯等人弄明白，這些人到底是在搞什麼名堂的時候。
鬍子男率先開始說話了，手一撩髒兮兮的頭髮。
他一進門便用破鑼嗓子喊了起來：
「家人們！今天斥巨資來了之前有人失蹤過的血鴉中學抓鬼啊！剛才路上出車禍差點淹死，現在活過來了，路過的點點關注和免費的贊啊！」
說話間用，戴震偉還掏出自拍杆，將手機高舉，對準旁邊一大堆泡了水的攝影器材。
「看這紅外線攝像頭和熱成像儀，都是目前市面上的頂配裝備啊！」
「臥槽！一萬在線同接！直播間的家人太給力了啊！」
隨著戴震偉的激情解說，手機屏幕上很快瘋狂刷新出各種表情包進行互動，看樣子確實有不少吃瓜群眾湧入直播間。
差點死了都不妨礙直播是吧！
顧唯眉頭輕微皺起，他開始還以為是民間狩詭者，沒想到是網絡博主！
霧城最近鬧鬼話題很火，以至於有不少不明真相的主播為了流量去靈異地點直播。
至於結果嘛……大概就是很經典的，當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就找到了這部手機，只是一個兩個小主播死了掀不起太大的波瀾。
畢竟直播行業的人那麼多，播著播著就死的不在少數，很難說就是被詭給害死了，再加上攝像頭壓根拍不到詭，所以一些博主暴斃也就成了撲朔迷離的懸案。
這種狂熱也引來了大量的關注。
最後一個走出來的是看不出性別的短髮年輕人，不過看樣子好像是這所學校的學生，穿著洗到褪色的寬大運動服，雙腳的帆布鞋也從黑色變成了淺灰色，還有不少縫補的痕跡，頭髮也有些凌亂和潮濕，大概是趕過來的路上淋了些雨水的緣故。
宋凌薇看到這人，眸光微亮，頓時露出很是複雜的表情，撇過頭去不再看對方。
那名穿著運動服的女學生只是站在三年一班門口，看到宋凌薇的一瞬間面露驚喜。
不過見對方故意轉過頭去，表情肉眼可見地落寞起來，好像連眼睛也失去了高光，驟然黯淡，最後咬著嘴唇走了出去，魏武勛這個笨蛋自然沒有留意那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他只是看到還有這麼多普通人進入怪談，覺得自己的生還率忽然又暴漲一大截啊。
顧唯沉默了好幾秒才對唐突闖進來的幾人說道：
「知道這裡鬧鬼你還敢來直播，真的不怕死嗎？」
戴震偉把視線從屏幕上轉移過來，得意地露出一嘴鑲嵌的大金牙。
「怕死？現在經濟下行錢都已經這麼難掙了，我再怕死的話，還能掙到錢嗎？你不知道靈異現象在網上有多大熱度嗎？那些流量可都是錢啊！」
顧唯對此實在難以理解，就算真能因此賺到錢，不過要是連命都丟了，他賺得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帶到陰間去花嗎？
此刻其他人進入這間教室後紛紛開始翻箱倒櫃，那些人一邊翻找，戴震偉嘴裡一邊還在對著直播間哼哼唧唧，說個不停。
顧唯懶得去管，看了看手機顯示時間剛好八點十分。
此時上課鈴響起。
教室內的眾人微微一愣，隨後繼續該幹嘛幹嘛，絲毫不受影響。
就這麼過去好幾分鐘，也沒有消停的意思，甚至有人在走廊內來回奔跑，對課堂守則置若罔聞。
「喂！我說你們就不能安靜一點嗎？知道這裡可能鬧鬼還鬧出這麼大動靜！？」
聶早秋看不下去，單手叉著腰罵道，「不想死的話最好乖乖留在教室里，違反規則很可能會死！」
然而根本沒人願意搭理她。
直到氣不過的聶早秋攔在前方，有個脾氣比較沖的青年見對面是個女人，看起來還不敢惹事的淑女，指著鼻子罵道：
「少他媽多管閒事，給老子滾！不要擋道！」
聶早秋面色一沉，當即便怒了，宋凌薇連忙跑過來勸阻。
「算了，聶姐，我們不要理他們。」
宋凌薇跟除了魏武勛外的所有人都相處得很好，勤快又貼心，也很得其他人喜歡。
看到聶早秋竟然隨隨便便被自己嚇唬住，那魁梧的青年更是得意，面露淫光道：
「你們是這破學校的學生吧？」
青年仔細打量一番發現這兩個女生相貌都很不錯，尤其是那白頭髮的，哪怕穿了一身寬鬆的長衣長褲也難掩勁爆的身材，舔了舔嘴唇，歪嘴嗤笑道：
「我長得還湊合，要不要來拍片，我可以給很高的片酬哦？」
「拍片？」聶早秋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是啥意思，以為是邀請自己拍寫真集或是當模特，愣了愣才意識到這分明是騙自己下海當動作片女演員。
她頓時俏臉含煞，將宋凌薇牢牢護在身後，幾乎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道：
「要是再管不住你那嘴臭嘴，胡亂噴糞的話，別怪我把它永遠縫起來！」
「他媽的，臭婊子你說什麼，有膽再說一遍！」囂張跋扈習慣了的秦明臉色驟變。
作為底城區混幫派長大的小混混，他沒啥文化也沒啥腦子，若不是喝酒結交了戴震偉這種大主播，估計早就橫屍街頭，不過哪怕有了正經工作也收斂不了往日的臭脾氣。
「信不信我直接剝光你的衣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干你啊！」
秦明說著便朝聶早秋伸手抓去！
顧唯開車，魏堇坐在副駕，後排擠著魏武勛，宋凌薇和聶早秋。
車窗開了條縫，初秋微涼的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內原本有些凝滯的空氣。
沒有人說話，只有電台播放的《真女神轉生》系列遊戲配樂，以及輪胎碾壓過路面的沙沙聲。
魏武勛縮在最靠邊的位置，眼神時不時瞟向窗外，又飛快收回來，還時不時掏出手機看看有沒有人給自己發簡訊，祈禱能找個藉口中途離開。
可惜等了半個鐘頭只等來一條話費透支的提醒，請儘快充值的簡訊。
宋凌薇安靜地看著前方，雙手文靜交疊放在膝上。
聶早秋此刻閉目養神，手裡抱著一個深色帆布包，裡面是她那兩件凶具。
畢竟是要去學校，穿那麼暴露惹眼的衣服恐怕會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關注和視線。
其實聶早秋也不想來，但礙於敲門詭事件欠了顧唯一條人命，所以不得不硬著頭皮幫忙。
血鴉中學在城西，原本不算太遠。
但車子拐上主幹道不久，天色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而是一種渾濁到仿佛摻了泥沙的昏黃色，在街道上迅速瀰漫開來。
空氣漸漸潮濕悶重，前擋風玻璃上開始出現零星的水漬。
「起霧了？」
聶早秋微微蹙眉，看向窗外。
能見度在快速下降，街道兩側的店鋪招牌變得模糊不清。
顧唯減慢了車速，打開雨刷。
雨刷划過玻璃，廣播裡的音樂滋啦一聲，變成了紊亂的電流雜音，隨後徹底安靜。
「不對，好像跟上次一樣又是洪災詭引起的怪談！」
話音剛落，車外隱約傳來水浪拍打的沉悶聲。
道路前方，地勢較低的一
處十字路口，渾濁的水，正從下水道井蓋的邊緣汩汩湧出，迅速漫過路面，向著四周擴散。
幾輛來不及駛離的轎車車輪已經泡在了水裡，司機焦急地按著喇叭。
繞路。
顧唯沒有猶豫，立刻打轉方向盤，拐進旁邊一條支路。
後視鏡里，那黃水的蔓延速度快得不正常，幾乎要追著車尾而來。
接下來的路程變得有些艱難。
他們不得不避開好幾條積水較深的道路。
偶爾能看到一些市政人員匆忙堆砌沙袋。
路人行色匆匆，臉上帶著困惑與隱隱的恐慌——
天氣預報並未提及暴雨或洪水，不過屢次發生的怪事和網上各種或真或假的流言，已經讓霧城各大視頻平台和網絡博主開始注意。
鬼，洪災，靈異，失蹤，兇殺等等關鍵詞的搜索量日益激增。
相信要不了多久便會形成一種共識。
霧城，鬧鬼。
「是魏堇之前說的是那個東西在搞鬼嗎？」
顧唯沉默著開車。
這些超自然現象究竟是「洪災詭」無意識散發的異象，還是某種被激發的殘餘影響。
他更傾向於前者，但即便如此，這種近乎改變局部天象和環境的力量，依舊令人心悸。
好在除了造成一些積水和交通不便，目前並未出現更直接的攻擊。
繞了將近四十分鐘，他們終於抵達了橫水中學所在的街區。
這裡地勢稍高，沒有明顯積水，但空氣仍舊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嗆鼻的濕濁。
學校的大門敞開著，電動伸縮門縮在兩側。
門衛室里空無一人，窗戶開著，桌上的舊報紙被風吹得微微捲起邊角。
明明正值周一，校門口卻看不到一個學生，周圍實在安靜得過分。
顧唯將車停在校門外不遠處的路邊，幾人下車，走進校園。
正對著大門的是幾棟連排的教學樓，外牆貼著老式的白色瓷磚。
樓體上掛著巨大的紅色標語：「勤奮嚴謹，求實創新」。
看起來，就是一座略顯普通，沒有太多特色的縣城中學。
不過放在底城區已經算是師資力量雄厚，儘管升學率完全和錢掛鉤。
聶早秋環顧一圈後，莫名覺得這裡比起外面似乎太乾淨了。
也可能單純是她想多了。
【打卡成功，今天是10月13日，周一，當前累計第三十二天】
準點完成打卡顧唯繼續朝著教學樓走去。
公告欄立在主路一側，玻璃櫥窗里貼著幾張活動通知。
活動通知的內容是一份似乎張貼了很久的「春季安全守則」。
守則一，所有進入學校的職員與學生必須準時準點上下學，必須住在學生宿舍與職工宿舍，違者將被進入禁閉室一小時。
守則二，如果宿舍內的舍友你不認識，請立刻搬出原來的宿舍，等待宿管重新安排。
守則三，學校食堂的飯菜健康美味，絕不容許浪費糧食的情況，就餐時間為中午十二點與下午六點，每次半個小時，超過時間會被沒收衣物。
守則四，沒有外出許可，不得私自離開學校，否則將按照曠課處理，周五放學後才可以離校。
守則五，在上課時需要待在教室內保持安靜，老師將會懲罰違規的學生。
顧唯等人仔細閱讀完規則後，發現距離第一節課的八點十分已經沒有多久了。
「咱們趕緊走吧！要是學生和老師都遲到了的話，該不會有人跳出來剪掉我們的耳朵吧？」
又慫又膽小的魏武勛率撂下這句話，先沖了過去。
顧唯正要跟上，眼角餘光猛然捕捉到另一條新的守則在被生成出來。
「守則六，學校內禁止職工對職工，學生對職工使用暴力……」
顧唯嘴皮抽搐，這分明是針對自己的規則！
在原有的遊戲內容里玩家不過掌握了一些詭異能力和神秘學知識，並無戰鬥力，不過顧唯現在已經可以爆樓！
怪不得怪談本身要對我做如此限制，生怕我彈指一發，瞬間將教學樓轟成齏粉？
但不能使用暴力，我就不會用其他手段嗎？
顧唯這麼想著朝魏武勛追過去，眾人緊隨其後，連忙走向主教學樓。
樓梯口掛著班級分布圖，顧唯很快找到了在三樓東側盡頭三年一班。
樓梯間的牆壁刷著淡綠色的牆漆，下半部分為了防止污損塗了深色的油漆，沒有任何劃痕，腳印或塗鴉。
甚至每一級台階都嶄新得像從未被人踩踏過。
好像這間學校自從建成後從未有過人入學。
光線從盡頭的窗戶透進來，被深長走廊分割成一道道光柵。
樓道內除了他們幾人的腳步聲之外靜悄悄一片。
宋凌薇大概是幾人之中最緊張的。
明明才隔了一個周末沒來，這學校里咋忽然就剩她一個學生了？
雖然她很想提高高考的名次，但也不是靠將所有同學都幹掉這種方式啊……
滿腦子胡思亂想中，宋凌薇一個沒留神撞在一堵「牆壁」上。
「欸？」
宋凌薇揉著腦袋抬眼一瞧，呼吸頓時一窒。
她只看見顧唯那副用力過猛的「和善」笑容。
「老師何故發笑？」
「三年一班，到了！」
三年一班的教室門緊閉著。
在顧唯即將伸手打開門之前，聶早秋猶猶豫豫地開口說道：
「咱們要不要分開找一下？不是說這間學校可能鬧鬼嗎？一間教室一間教室地找會不會太慢了？」
「而且這裡的學生和老師應該只有你和宋凌薇吧，我們這些外人真的能進教室嗎？」
誠然，聶早秋這條提議幾乎是標準的恐怖片作死選項。
往往分開行動後，就是分開送死，既愚蠢又沒新意。
理論上來說在這「愛憎剪刀」的副本內分開行動卻是效率更高一些，詭異現身的時機顧唯也是了如指掌。
但是遊戲關卡在入侵現實後出現了畸變，之前「凶宅」、「旅館」、「無限迴廊」三個副本已經充分證實了這一點。
鬼知道打開那扇門後會不會出現那隻剪刀詭。
儘管剪刀詭的殺人也需要玩家觸犯學校內的規則，但顧唯的經驗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守則里既然沒有提到外人，那麼極有可能不存在外人這一身份，進入學校後，要麼是學生，要麼是職工。」
顧唯淡漠說道，隨後伸手輕輕一旋，門沒鎖，門把手轉動，整扇門緩緩敞開。
教室里的景象，讓跟在後面的魏武勛倒吸了一口涼氣。
桌椅擺放得橫平豎直，宛如用尺子量過。
桌面上纖塵不染，連常用的筆槽里都沒有一點橡皮屑。
黑板擦得鋥亮，左下角粉筆槽里，幾支白色粉筆排列得整整齊齊，長度分毫不差。
一切都完美得令人窒息，像是精心布置卻從未投入使用的樣板間。
顧唯的目光緩緩掃過教室，他的視線在黑板右側的牆壁上停住。
那裡貼著一張成績排名表，排在第一名的赫然是宋凌薇。
而在宋凌薇的名字下方，第二個名字的位置，是空白的，不過在魏武勛和聶早秋進來後。
排名列表的名字忽然變了！
只見一橫一撇間，聶早秋的名字占據了第二位，緊接著是墊底的魏武勛，宋凌薇盯著那張成績排名表，眼神複雜。
顧唯將講台旁邊的一副眼鏡戴在鼻樑上，淡然說道：
「找個位置坐吧同學們，上課時間快到了。」
順著目前已有的規則來才不會觸犯禁忌，顧唯打算老老實實挨完一節課，等到課間休息的時間去調查。
然而下一秒，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教室門再一次被猛地拉開，又有一群人人依次走了進來。
兩個一高一瘦的男人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一些拿著攝像器材的人，還有一個，頭頂尖尖的，上唇留著兩撇造型精緻的小鬍子的瘦弱男人。
還沒等顧唯等人弄明白，這些人到底是在搞什麼名堂的時候。
鬍子男率先開始說話了，手一撩髒兮兮的頭髮。
他一進門便用破鑼嗓子喊了起來：
「家人們！今天斥巨資來了之前有人失蹤過的血鴉中學抓鬼啊！剛才路上出車禍差點淹死，現在活過來了，路過的點點關注和免費的贊啊！」
說話間用，戴震偉還掏出自拍杆，將手機高舉，對準旁邊一大堆泡了水的攝影器材。
「看這紅外線攝像頭和熱成像儀，都是目前市面上的頂配裝備啊！」
「臥槽！一萬在線同接！直播間的家人太給力了啊！」
隨著戴震偉的激情解說，手機屏幕上很快瘋狂刷新出各種表情包進行互動，看樣子確實有不少吃瓜群眾湧入直播間。
差點死了都不妨礙直播是吧！
顧唯眉頭輕微皺起，他開始還以為是民間狩詭者，沒想到是網絡博主！
霧城最近鬧鬼話題很火，以至於有不少不明真相的主播為了流量去靈異地點直播。
至於結果嘛……大概就是很經典的，當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就找到了這部手機，只是一個兩個小主播死了掀不起太大的波瀾。
畢竟直播行業的人那麼多，播著播著就死的不在少數，很難說就是被詭給害死了，再加上攝像頭壓根拍不到詭，所以一些博主暴斃也就成了撲朔迷離的懸案。
這種狂熱也引來了大量的關注。
最後一個走出來的是看不出性別的短髮年輕人，不過看樣子好像是這所學校的學生，穿著洗到褪色的寬大運動服，雙腳的帆布鞋也從黑色變成了淺灰色，還有不少縫補的痕跡，頭髮也有些凌亂和潮濕，大概是趕過來的路上淋了些雨水的緣故。
宋凌薇看到這人，眸光微亮，頓時露出很是複雜的表情，撇過頭去不再看對方。
那名穿著運動服的女學生只是站在三年一班門口，看到宋凌薇的一瞬間面露驚喜。
不過見對方故意轉過頭去，表情肉眼可見地落寞起來，好像連眼睛也失去了高光，驟然黯淡，最後咬著嘴唇走了出去，魏武勛這個笨蛋自然沒有留意那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他只是看到還有這麼多普通人進入怪談，覺得自己的生還率忽然又暴漲一大截啊。
顧唯沉默了好幾秒才對唐突闖進來的幾人說道：
「知道這裡鬧鬼你還敢來直播，真的不怕死嗎？」
戴震偉把視線從屏幕上轉移過來，得意地露出一嘴鑲嵌的大金牙。
「怕死？現在經濟下行錢都已經這麼難掙了，我再怕死的話，還能掙到錢嗎？你不知道靈異現象在網上有多大熱度嗎？那些流量可都是錢啊！」
顧唯對此實在難以理解，就算真能因此賺到錢，不過要是連命都丟了，他賺得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帶到陰間去花嗎？
此刻其他人進入這間教室後紛紛開始翻箱倒櫃，那些人一邊翻找，戴震偉嘴裡一邊還在對著直播間哼哼唧唧，說個不停。
顧唯懶得去管，看了看手機顯示時間剛好八點十分。
此時上課鈴響起。
教室內的眾人微微一愣，隨後繼續該幹嘛幹嘛，絲毫不受影響。
就這麼過去好幾分鐘，也沒有消停的意思，甚至有人在走廊內來回奔跑，對課堂守則置若罔聞。
「喂！我說你們就不能安靜一點嗎？知道這裡可能鬧鬼還鬧出這麼大動靜！？」
聶早秋看不下去，單手叉著腰罵道，「不想死的話最好乖乖留在教室里，違反規則很可能會死！」
然而根本沒人願意搭理她。
直到氣不過的聶早秋攔在前方，有個脾氣比較沖的青年見對面是個女人，看起來還不敢惹事的淑女，指著鼻子罵道：
「少他媽多管閒事，給老子滾！不要擋道！」
聶早秋面色一沉，當即便怒了，宋凌薇連忙跑過來勸阻。
「算了，聶姐，我們不要理他們。」
宋凌薇跟除了魏武勛外的所有人都相處得很好，勤快又貼心，也很得其他人喜歡。
看到聶早秋竟然隨隨便便被自己嚇唬住，那魁梧的青年更是得意，面露淫光道：
「你們是這破學校的學生吧？」
青年仔細打量一番發現這兩個女生相貌都很不錯，尤其是那白頭髮的，哪怕穿了一身寬鬆的長衣長褲也難掩勁爆的身材，舔了舔嘴唇，歪嘴嗤笑道：
「我長得還湊合，要不要來拍片，我可以給很高的片酬哦？」
「拍片？」聶早秋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是啥意思，以為是邀請自己拍寫真集或是當模特，愣了愣才意識到這分明是騙自己下海當動作片女演員。
她頓時俏臉含煞，將宋凌薇牢牢護在身後，幾乎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道：
「要是再管不住你那嘴臭嘴，胡亂噴糞的話，別怪我把它永遠縫起來！」
「他媽的，臭婊子你說什麼，有膽再說一遍！」囂張跋扈習慣了的秦明臉色驟變。
作為底城區混幫派長大的小混混，他沒啥文化也沒啥腦子，若不是喝酒結交了戴震偉這種大主播，估計早就橫屍街頭，不過哪怕有了正經工作也收斂不了往日的臭脾氣。
「信不信我直接剝光你的衣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干你啊！」
秦明說著便朝聶早秋伸手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