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人行道上不是很寬敞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言一出,直接把後排座位的四個人給看懵了。

  魏武勛哪見過那個自信驕傲的姐姐如此低聲下氣的求饒。

  媽的,這都要無動於衷的話,我……我就不配當弟弟了!

  魏武勛虎軀一震,從口袋裡掏出某個物件,雙臂高高舉起……然後一氣呵成地完成雙手遮眼,耳機堵住兩個耳洞的操作。

  只要他看不見姐姐受辱,那麼這件事就不存在。

  這沒有絲毫遲疑,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看得袁凜嘆為觀止。

  瞧見魏家姐弟滑跪,聶早秋捂嘴輕笑,半是感慨,半是譏諷道:

  「魏小姐,看你這能屈能伸的樣子,我感覺你還真挺適合當牆頭草呢,但凡是有點骨氣的協會成員,也不會淪落到給民間狩詭者使喚。」

  顧唯眉頭揚起,語氣玩味道,「你覺得這很好笑?」

  「當然了,老……」

  聶早秋說順溜了口,差點自稱起「老娘」來,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她趕緊閉上嘴巴,並且狠狠拍了自己一個嘴巴,掩飾道:

  「不是不是,靁先生不要誤會,我就是隨口一說,您千萬不要往心裡去啊!」

  聶早秋哭喪著小臉,心裡不停咒罵起魏堇。

  都怪這個傢伙不好,差點害得自己也受到牽連。

  這三人一個比一個畏縮的反應看得顧唯無言以對。

  他其實從未有過欺壓凌辱的念頭,但此時也懶得糾正這些人對自己的錯誤看法。

  反正心存敬畏是好事,這樣他們在動歪心思之前都會仔細想想,一旦背叛自己,將會遭受什麼報復。

  只要這幫人腦子正常,稍微衡量一下情況,就能知道跟著自己才是生存率最高的選擇。

  「閒來無事,不如用用看吧。」

  望著窗外連綿的雨幕,顧唯指尖在窗戶玻璃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窗外側的水跡被震得暈染開來,另一邊的世界隨之愈發朦朧,模糊了鏡面中影子。

  鑄鏡泡影,一觸即發。

  嗒,嗒,嗒。

  玻璃上緩緩垂淌的水痕便隨之輕微暈開,觸感似乎也變得奇怪。

  不是玻璃的堅硬,更像是點破了某種極薄的水膜。

  眼前的世界驟然扭曲了一下,車窗仿佛變成了一面晃動的渾濁水鏡。

  透過它,顧唯看見雨幕深處,道路的盡頭,似乎不是熟悉的城市輪廓,而是……一片低矮連綿的黑色屋檐。

  「哥……」

  旁邊傳來袁凜遲疑的聲音,她伸手輕輕拉了拉顧唯的衣袖,歪著腦袋道:

  「你在看什麼?」

  顧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細細體會運用這份超凡異能的感覺。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鑄鏡泡影」複製的鏡中世界,所有的東西都是贗品,是現實的倒影。

  覆蓋半徑大概是五百米,無論是走出這個極限距離,還是超過五分鐘的時限,鏡子領域都會破碎,他也會重新回歸現實。

  這項能力一日僅限一次。

  視野瞬間恢復正常,窗外只有被暴雨沖刷的灰暗街道。

  幾乎同時,車內的溫度毫無徵兆地下降。

  「見鬼了,車裡暖氣也壞了?」趙嵩陽打了個哆嗦,看了眼空調出風口。

  魏堇第一時間豎直腰背,她不是感覺冷,而是本能感覺到危險。

  大概是剛哭過的原因,她那雙眼睛覆蓋著一層盈盈如水的薄膜,此刻正不安地眨動。

  黑長直女御姐迅速轉頭,冷冽凝重的目光仔仔細地掃過車廂每一個角落,最後定格在顧唯那張臉龐後方的雨景。

  「不知道靁牙先生你有沒有發覺,這場雨好像很奇怪……」

  顧唯也發覺胸腔的不適,呼吸莫名壓抑,但他沒有回頭看車後的景象,只是淡淡回了句:

  「奇怪就對了,淋了霧城的雨,就沒有不感冒發燒的人,我家裡的老一輩人經常這麼說。」

  顧唯這句話沒能驅散車內不安的氛圍。

  大家皆毛髮倒豎,只覺陰氣森森。

  袁凜素日膽小,不覺便靠緊了顧唯,一隻手攥住他的袖子,身子微微發抖。


  顧唯雖然也覺得寒毛直豎,但卻鎮定如常。

  畢竟這裡是鏡中世界,就算自己出車禍被撞死了,那也無關緊要,反正不影響現實。

  隨即低聲道:「別怕,有我在這裡。」

  聶早秋魏武勛等人也都茫然驚恐挨攏在一處,屏息不敢動。

  趙嵩陽試圖打破凝滯的氣氛,輕咳一聲,嘟囔著:「前面的車啥時候悄摸開走的啊,我都沒注意到!」

  說罷,她順手擰開了遠光燈。

  俄頃,兩道光柱穿過厚重雨簾,迅速照亮前方被雨水淹沒的路面,最後落在一百米遠的一灘積水形成的水窪上。

  就在光柱掃過視野盡頭的時候。

  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灘積水中倒映出的,一個穿著黃色帶兜帽雨衣的小女孩正對著車輛,靜靜地跪坐在那裡。

  然而放眼望去,街道上並沒有一個忍受風吹雨打的可憐小女孩。

  好像那個女孩僅僅存在於水面倒影之中。

  這小女孩景象只持續了不到五秒,在車輪碾過水窪的同時,隨著蕩漾漣漪的水面一併消散。

  如同從未存在過。

  奔馳車又往前開了一段,那些異象已如昨日幻影般徹底消失,或者說融入那傾盆大雨中。

  這時魏堇敏銳地發現,外面的雨勢絲毫沒有減輕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之前還堵車寸步難移,此刻那些車輛都去了哪裡?

  「會不會是又誤入了另一個未知的怪談?」

  魏堇一語道破其他人的心聲。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加之眾人剛從一個怪談中逃出生天,難免會往這方面猜測。

  車輛剎車,停在原地,車內死一般寂靜。

  袁凜的嘴唇開始顫抖,「你們剛才有沒有看見一個穿黃色雨衣的小女孩?」

  趙嵩陽目視前方:「會不會是雨太大,看……看錯了吧?」

  話剛一出口,趙嵩陽就覺得可笑,這種時候出現集體性錯覺連他自己都不信。

  聶早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呼吸都屏住了,手指掐進自己的臂膀里,自己卻未覺察,這場大雨似乎勾起了她過去某些恐怖回憶。

  魏堇倒看向顧唯側臉,語速急促:「我們是不是開進什麼東西的領域了?」

  顧唯的目光快速在窗外景象,手機導航地圖之間切換。

  幾秒鐘後,他才緩緩開口說道:

  「關掉遠光,只開近光。」

  「趙兄,保持現在車速,不要突然加速或剎車,接下來,按我指的路開。」

  「魏小姐還有聶小姐,你們兩位做好準備,必要時刻,我們可能需要戰鬥。」

  話雖如此,車內眾人其實除了顧唯外,沒有一個還能動用詭異之力。

  要麼努力壓制詭異復甦,要麼筋疲力盡,光是站著都很費勁。

  更別提衝進雨幕中找出躲藏起來的怪異,大戰三百回合。

  「所有人現在閉上眼睛,或者只看自己腳下,總之別看窗外,尤其別看水面以及所有能反光的地方。」

  趙嵩陽不敢多問,只是乖乖服從,啪地關掉了遠光燈。

  昏黃的近光燈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視野反而變得更加侷促狹窄。

  魏堇有些懷疑的盯著顧唯:

  「……你確定現在導航還能有用?如果怪談扭曲了周圍的空間,那麼按照地圖開,可能永遠也出不去。」

  「我不是在認現實的路。」

  顧唯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被雨幕扭曲的黑暗,「不要多問問題,按照我說的去做。」

  雖然此刻的一切是鏡中世界模擬出來的,但既然會出現這種靈異現象,也說明現實里的他們也即將遇到。

  前不久才惡戰一場,顧唯耗盡了大部分雷法次數,現在除了鑄鏡倒影這項天賦能力外,還有陰雷,沒有別的攻擊手段。

  所以他想儘可能地避免與雨里的那隻詭硬碰硬。

  能相安無事地借道離開最好。

  五分鐘後,鏡像破碎。


  「左轉,現在。」

  趙嵩陽毫不猶豫地猛打方向盤。

  車子沖向左邊看似堅實的護欄,袁凜嚇得閉上了眼。

  但預料中的撞擊沒有發生,車身傳來一陣輕微的,如同穿過水牆的滯澀感,窗外景象瞬間切換成一條昏暗狹窄的小巷。

  「直行三百米,注意右側,避開那片住宅區,想辦法繞過去。」

  車輪幾乎是擦著一片濃郁的,仿佛墨汁潑灑的陰影邊緣駛過。

  經過時,每個人都聽到了一聲幽幽長長,似哭似嘆的聲音從陰影深處傳來。

  車內無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和雨刮器在刮擦玻璃。

  袁凜把臉埋在顧唯肩頭,身體微微發抖。

  魏堇的額頭遍布細密汗珠,趙嵩陽更是精神緊繃。

  顧唯提供的路線完全違背現實地圖,好幾次眼看就要撞上牆壁或衝進斷頭路,卻總在最後關頭拐入某條理論不可能存在的路口。

  窗外的景象斷續閃現著不祥的碎片。

  一張倒懸的、濕漉漉的蒼白人臉緊貼著側窗玻璃,又瞬間被甩到車後。

  顧唯的面色始終沉靜,只有微皺的眉頭顯示出他並不輕鬆。

  維持這種介於「現實」與「怪談」之間的行駛,對他而言同樣是巨大的消耗和博弈。

  一道漠然的、無法形容的「注視」,正從無數扭曲倒影的盡頭,緩緩投來。

  「下一個路口,右轉,然後,無論看到什麼,加速衝過去,記住一個都不要放過!」

  趙嵩陽重重點頭,近光燈照亮的前方,雨幕之後,那個右轉的路口逐漸清晰。

  路口中央,靜靜地站著一個又一個渾身濕透的人,還有無數靜止不動的模糊人影如同路障般妨礙著車輛前行。

  這些人的服裝與體格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之處只有一點。

  他們所有人都背對著奔馳車,低垂腦袋,好像羞澀不想見客的娼妓。

  這條路不算寬敞,想要繞過這些障礙前進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趙嵩陽身體一滯。

  他沒想到顧唯說得是真的!

  在滿是惶恐的驚呼聲中,趙嵩陽非但沒有踩剎車,反而一腳猛踩油門。

  陡然加速的奔馳一頭撞在路人身上,撞得那人四肢扭曲、脖頸折斷。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更多的驚呼叫喊從車輛四面八方紛至沓來。

  「唔呀!死人了啊,快來人啊!」

  「你們這些瘋子,撞死人了啊,為什麼還不停車!」

  「前面那輛車裡的所有人!現在立刻下車!我們要報警了……」

  「呃哦……唔……」

  「老伴啊,你怎麼死的這麼慘啊!家裡還有小孫女在等著我們回去做飯啊!」

  「爸,爸你清醒一點,救護車馬上來了,您堅持住,千萬不能昏過去啊!」

  「噫,死的好,死的好呀,把這些社會的渣滓統統碾死吧!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啦,嘻嘻嘻嘻!」

  「媽媽,你在哪裡……我好冷啊……我的腿好疼啊……」

  或嘈雜或刺耳或冰冷或聒噪的聲浪裹挾著陰寒一浪強過一浪拍打在車窗玻璃上。

  一個頭髮濕漉漉戴著方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猛地撲在車頭,雙手拼了命地敲打車窗,聲嘶力竭道:

  「殺人鬼!你們他媽還我兄弟命來!」

  鮮血混雜著雨水在車窗玻璃上暈染開,枯葉髒泥仿若紙錢般簌簌潑灑散落。

  趙嵩陽見到這一幕人直接要嚇傻,踩油門的腳一松,竟是下意識猛踩剎車。

  不知道一路碾死多少人的奔馳車終於在慣性勢能作用下最後衝出十多丈,堪堪停在機動車道側面的護欄前方。

  趙嵩陽過去不是沒有在怪談中對詭異所奴役的鬼奴大打出手,將腦袋捶的骨頭碎裂。

  身體撕得四分五裂,也並不罕見。

  但這種集體哭喪還有劈頭蓋臉的一頓指責卻是讓他莫名心慌。

  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失手,錯殺了普通人。


  人一旦開始懷疑自己不加思考的衝動決定,便會開始為之前看到的種種可疑現象找補。

  比如那些人不打傘也許只是出門匆忙沒有備傘,所有人都背對車輛可是只是單純的巧合,又或者是雨勢太大,一時間看錯。

  這種質疑剛一形成,趙嵩陽便下意識帶入了自己真的失手殺人。

  他心臟砰砰直跳,強烈的耳鳴淹沒了周圍的所有聲音。

  整個人都是懵的,雖然人還坐在駕駛座位上,但魂早就神遊天外。

  趙嵩陽頓時感到胃在抽搐,仿佛內臟里正感到一陣翻江倒海。

  一股殺人才會有的噁心感湧現心頭。

  趙嵩陽差點沒忍住直接吐在車裡。

  砰——

  周圍聚集過來的暴民瘋狂轟砸奔馳車的玻璃和車門,石頭,路牌,啤酒瓶,各種東西用力敲打著。

  只聽一聲清脆的玻璃破碎聲。

  一道裂縫細紋先綻放開,緊接著朝著整片玻璃蔓延擴散,最後車窗玻璃不堪重負頃刻破碎成渣。

  一隻只潮濕腫脹的手臂爭先恐後般從窟窿里伸了進來,拼命去抓滿臉驚恐的趙嵩陽。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滾出來!滾出來!滾出來!」

  趙嵩陽聽著這些唾沫橫飛的謾罵,人都快崩潰了。

  然而這還沒完!

  此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從後排傳來。

  「趙兄,你愣著做什麼,開車啊。」

  「不,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大道上都是人啊,我已經撞死了很多人啊……」

  顧唯目光森冷,唇齒相碰,仿佛惡魔的低語,「殺一個是殺,殺一百個也是殺,你還有回頭路嗎?」

  「靁兄……你,你騙我?其實根本沒有什麼詭,我殺的都是人對不對?你告訴我啊!」

  「真真假假有那麼重要嗎?我說車外那些都不是人你信嗎?」

  「還是說事到如今,你還覺得自己可以安然無恙呢?你我是一條船的共犯,誰也跑不了。」

  「……」

  「既然大道堵了,旁邊人行道上不是很寬敞嗎?就往那裡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