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課程科目,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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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就是這些了。」

  軍師衙署內,喬征恭敬地疊手站在一旁。

  而在廳堂內,則排著一列,共計七道身影。

  毫無疑問,這便是寧誠五天之前,讓喬征尋來的人選了。

  打量了一下面前這7個人,相貌平平,身上的衣服也很樸素。

  「草民見過寧大人。」

  看到寧誠,這7人也同時向寧誠見禮。

  寧誠笑了笑,道:「不必多禮。聽說襄陽知府給我尋了七個高學之輩,想來便是諸位了。」

  「草民才疏學淺,不敢當高學之輩。」

  這倒不是說假話,這些人中身份最高的也不過是個秀才,連個舉人都沒有。

  要是按照大明的科舉制度來看,這幾個人確實很難當得起高學之輩四個字。

  「不必謙虛。」寧誠笑道:「我之所以讓喬大人,幫我在城中找諸位,想來諸位應該都知曉一點其中緣由。」

  寧誠說到這裡,故意頓了一下,看了眼前七人臉色不一的反應,才繼續說道:「義軍準備在襄陽開設大學堂,有學生,自然便要有教書育人的老師。」

  「諸位腹有才學,我有意聘請諸位在這學堂中教導學子,讓知識不再局限於高門大戶,而能真正走入尋常百姓家。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雖然喬征找他們的時候,便已經說過義軍要舉辦大學堂,但真的從寧誠口中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寧誠說的最後那番話,讓知識不再局限於高門大戶,而能真正走入尋常百姓家。

  講道理,他們的第一反應,都覺得寧誠有些狂妄。

  知識之所以珍貴,那便在於它的晦澀難懂,在於需要鑽研。

  這便註定了,知識只能屬於少部分人,怎麼可能走入尋常百姓家?

  要是這天底下,人人都如孔夫子一般博學,那豈不遍地是聖人了?

  但眼下寧誠為主,又身居高位,他們自然也不敢說什麼,一個個面面相覷。

  倒是蕭雲從,頗有些意外地看著寧誠。

  雖然他和其他人一樣,都覺得寧誠說出這番話,確實狂妄,但和那些無知的狂妄,卻還不同。

  尤其是喬征還和他講過,這寧誠是義軍的軍師,為義軍出謀劃策。

  無論是義軍的分田之策,還是郭灘鎮一戰的大勝,甚至當初攻破左夢庚,迫使金聲桓等人投降,其背後都有寧誠的手筆。

  如此人物,應當知曉這句話背後的難處。

  然而他卻還是這般說了,甚至這渾身由內,散發著一股強烈的自信,好似他確定自己能夠做到一樣。

  亦或是,他見識過這種情況。

  蕭雲從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他也不是個多事的人,只是在原地默默站著。

  「既然大家都不說話,那我就當大家都同意了。」

  寧誠淡淡的笑了下,隨後指著自己桌子上早就擺好的5個圓筒,輕聲地說道:「大學堂的課程設計,和大明的學業有所不同。」

  「諸位所見,這五個圓筒上面分別表示的是算學、農學、兵學、化學和物理。」

  「大家可以在這五個課程當中,選擇一門自己喜歡的,亦或是擅長的、感興趣的。」

  「我會把相應的教材提前發給諸位,離大學堂開辦時間還有25天,諸位可以在這25天之內自行研學,熟悉課程的內容。」

  「當然,為了對學生負責,25天之後,我會讓人給大家準備一次考核。考核內容也是教材上的內容,諸位只要通過,便可正式成為大學堂的教師。」

  「哦對,好像還沒有和大家說,大學堂教師的俸祿如何。」

  雖然寧誠之前說的什麼五門學科,又是教材,又是考核,讓蕭雲從這些人,腦子有點發懵。

  但提到俸祿二字,這些人原本有些無神的眼睛,瞬間紛紛亮了起來。

  他們之所以願意接受喬征的招攬,來到此地為義軍做事,說白了,絕大多數都是為了生活所迫。

  要是能衣食無憂,誰會願意將自己的身家,壓在一個前景不明的義軍身上呢?

  哪怕這義軍看起來強大,但北邊可是還有著大明的精銳呢。


  要是有的選,誰不想再等等,等局勢明朗之後再下注?

  這也是為什麼喬征這五天裡找了一大圈,最後只撈上來這麼七個人。

  說白了,還是其他人都有退路,甚至有些人就等著義軍鬧笑話,期盼著明軍神兵天降。

  「只要諸位成了大學堂的正式教師,每月有俸銀三兩,學堂會為大家提供吃和住,若是諸位家中有妻兒老小的,學堂亦可為大家提供每月五錢銀子的補貼。」

  寧誠繼續道:「如果是諸位在學堂中表現的好,亦可以升職,俸祿還可以再漲,當然,後面的就等大家真正成為學堂的正式教師之後,再與大家細談了。」

  三兩銀子的俸銀!

  包吃住!

  甚至還有5錢銀子的補貼!

  連蕭雲從在這一刻,兩眼都放光。

  即便像他這種,家裡孤零一個人的,一個月還能拿到3兩銀子的俸銀。

  要知道,即便是在大明朝,把身家性命賣了去投軍,自帶裝備,一個月也就只能賣到2兩銀子。

  要是會騎馬,還能帶著馬去參軍的,一個月倒是能賣上2兩多,到3兩銀子。

  但那基本上也就頂頭了。

  眼下不過是當個先生,教孩童讀書寫字,一個月就能拿到3兩銀子!

  不僅沒有生命危險,還有人提供每天的吃食和住所。

  換誰來不心動啊?

  至於蕭雲從旁邊的幾個人,更是在此刻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大多都是家有妻兒,一家子活不下去了,才想著跟喬征過來義軍這裡謀個出路。

  一個月加起來三兩五錢的銀子,對於他們一家子來說,那就是救命的錢。

  此刻他們再看著,被擺放在桌案上的那五個圓筒,便不再是簡簡單單五個普通的圓筒了,那就是五塊閃閃發光的金子!

  吞咽口水的聲音響起。

  沒過多久,便有一人率先從隊伍中走出,朝著寧誠躬了個身,說道:「敢問寧大人,算學兵學農學這三門課程,我等倒是還清楚,但是這化學和物理,究竟是何意味?還請大人示下。」

  聽得這話,其餘那些沒站出來的人,也不禁紛紛點頭。

  這可是三兩五錢銀子,容不得他們不慎重。

  要是因為選錯了,導致沒看明白,以至於在25天之後的考核中沒通過,失去了這個機會,那他們一家子,可就真的離餓死不遠了。

  「好問題。」寧誠笑著點頭,道:「物理和化學,這是兩門高深莫測的學問,是從西洋那邊傳來的,亦是世間最本源的道理。」

  「比如說……」

  寧誠說著,從桌案上拿起一根毛筆,提在空中,隨後鬆開捏住毛筆的手。

  只聽得啪嗒一聲,毛筆落下,砸在桌案之上。

  寧誠趁機道:「物理便會給我們解釋,毛筆為何會從空中向下落下,而非向上飄起。」

  「解釋你為何能拿得起筆,水為何會在冬天結冰,天空為何會是藍色的,雲朵為何會有灰、有白,炮彈又為何能從炮管中發射出去等等諸如此類。」

  「而化學,則是探究這世間更深一層的物質,譬如我們吃的鹽,為何會有精鹽、有毒鹽之分,為什麼同樣都是鐵,有的鐵在彎曲之後依舊能夠復原,而有的鐵則輕輕一掰便會斷成兩截。以及銅鐵為何會生鏽,金卻不會等等問題。」

  蕭雲從等人:「……」

  雖然您能說的例子倒是清楚,但講這麼多,他們卻很難從這些例子當中分析出來,這兩門課程哪個簡單,哪個容易。

  什麼毛筆為何會向下落,而非向上飄起,以及鐵為何會生鏽,金卻不會……

  聽起來,好像複雜程度差不多的樣子。

  就在其餘幾人都還沉默,不知道要如何選擇時,蕭雲從忽然動身往前站了一步,開口道:「敢問大人,可以同時選多門課嗎?」

  此話一出,其餘六人頓時為之側目。

  他們連選哪一門都還是在糾結當中。蕭雲從竟然問能不能選多門?

  這種事情可是關乎著他們往後的生計,他們都想著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一門課程上,好讓自己在25天之後的考核當中,能夠順利通過。


  同時學多門,只怕會東不成西不就。

  蕭雲從則並不在意其他幾人的目光。

  在來之前,他對於這些所謂的課程並不感冒,畢竟他的世界裡只有算學,也只有算學,才能讓他在平淡枯燥的生活中找到一點樂趣。

  但眼下聽著寧誠對於物理和化學的舉例,他忽然覺得,這兩門從西洋傳來的課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這許多現象,都是他以前從未仔細考慮過,但突然深究,卻又完全不知道原因的問題。

  這大大勾起了蕭雲從的探究欲。

  反正肯定比窩在屋子裡,抄寫那些經史子集來的有趣。

  寧誠也頗為詫異地看了蕭雲從一眼。

  他還真沒想過會有人提出這個問題,想要同時學多門……

  不過仔細想想,問題倒也不大。

  畢竟他用的這些教材,都是很基礎的知識。

  以這些知識涉及到的水平而言,一個有些頭腦的人,確實能達到通才的地步。

  譬如近代中的許多名人,其中既是物理學家,又是化學家,甚至還是數學家的,都大有人在。

  思索了片刻之後,寧誠點了點頭,道:「想修習多門的話也可以,但最多只能選兩門。」

  只能選兩門麼……

  蕭雲從看著擺在桌案上的那五個圓筒,一時間有些糾結。

  按他所想,算學是肯定要選的,這是他最拿手的本事。

  物理和化學這兩樣,它也都想試試。

  看來只能在物理和化學之中,放棄一個了。

  「諸位可以好好想一想,做好選擇之後,便可以直接上來取走圓筒中的木牌。」

  寧誠也並不急著催促這些人做出選擇,只是淡淡地說道:「選好木牌之後,外面會有馬車將大家送到學堂里,這25天的時間,大家都需要在學堂當中研學,不能離開。」

  「若是有人家中有妻兒老小需要照顧的,可以和喬大人說,義軍會代為照看諸位的家眷,必不會讓諸位的家眷,在這些天中受欺負。」

  寧誠話音落下,足足半晌之後,才有第一個身影率先上前。

  正是蕭雲從。

  他從寫有算學和物理的圓筒中,分別取出兩枚木牌,隨後又朝著寧誠躬身行了個禮。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其他幾個人也陸陸續續的有所動作。

  不過剩下的六人,都只在其中一個圓筒中選取了木牌。

  三人選了化學,兩人選了物理,一人選了農學。

  等這些人都拿好了各自的木牌,退出廳堂之後,喬征朝著寧誠躬身行了個禮,道:「大人。」

  寧誠看著喬征,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回去,道:「棗陽王家那邊還沒有消息?」

  一連五天,雖然沒有大動干戈,但也在暗地裡搜尋了棗陽王家整整五天,卻連一丁點收穫都沒有。

  尤其是棗陽王家,怎麼說也是個盤踞在棗陽當地的大家,卻好似人間蒸發了一樣。

  可那畢竟是個上下幾十口的大家,就算是要溜走,也不可能一點聲響都察覺不到。

  喬征面露苦澀地點了下頭,道:「胡星那邊也審了,沒有審出關於王家的事情,看胡星的樣子,不似作偽,他應是真的不知情。」

  「下官這幾天正加派人手,在襄陽府的各縣搜尋王家,相信很快會有消息的。」

  寧誠聽著喬征的話,沒說話。

  要是真能搜到王家的消息,那肯定早就搜到了。

  這麼長時間沒收到,往後恐怕也懸。除非把時間再度拖長,拖到王家能自己露出馬腳。

  不過真正讓寧誠在意的,王家上下這麼多口子人,能消失的如此徹底,這其中怕是有別人在幫著王家。

  看來這義軍掌控的十個府,水也不淺呢。

  「把明面上的人都撤了吧,暗地裡盯一盯,等著王家自己露出馬腳。」寧誠平淡地開口道。

  雖然王家暫時沒有消息,但寧誠並不著急。

  無論是王家也好,還是胡星那些人也好,都只不過是歪門小道。

  想要奪取天下,得走堂堂正正的大道,以大勢壓人。


  只要徹底收了這湖廣的民心,王家這些陰謀算計。都會自己浮出水面。

  想要收民心,除了分田以外,開民智的事情自然也不能落下。

  「你先下去吧。」寧誠擺擺手道:「把剛剛那些人,都送到城外的學堂,按照他們選的課程給他們發教材。」

  「下官遵令!」

  ......

  彭橋鎮。

  此地位於鄧州西南,是兩省交界,有山有水。

  張獻忠正在此時,領著自己的殘兵駐紮於此。

  「義父。」

  孫可望從外邊匆匆而來,朝著張獻忠行禮道:「李自成那邊來人了。」

  「來的好!」

  聽得自己日思夜想的李自成,終於派人來相援自己,張獻忠頓時一臉激動地起身。

  「咱就知道,李自成那傢伙,絕對不會看著咱受難不管。」

  「這李自成真是個好人,好人啊!」張獻忠忍不住感嘆道。

  在鄧州兵敗之後,張獻忠也一度在猶豫,要不要寫信給李自成求援。

  畢竟當初確實是他不告而別,即便是他,也不太好意思,再去找一遍李自成。

  但眼下,他才剛剛在鄧州遭遇兵敗,原本麾下上萬兵馬,直接被孫傳庭打沒了一半。

  如今跟在他身邊的,就只剩下3000多人了。

  要知道,這都是跟隨他一路南征北戰,走過來的精銳。

  即便是當初在四川跟楊嗣昌打的時候,他都沒有這般狼狽過。

  畢竟當初在四川,雖然跟楊嗣昌打,也是連戰連敗,但當時損失的人,都是歸附在自己旁邊的其他小頭目,自己的主力精銳並沒有損失多少。

  甚至於,他趁機還吸收了不少人,反倒是讓自己的實力還壯大了一番。

  不過他這一次,也確實是吃了沒情報的虧,在鄧州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孫傳庭也來到了鄧州,以至於被孫傳庭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要是他知道,自己在鄧州的對手是孫傳庭,他絕不會如此輕敵冒進。

  更不會被孫傳庭打得這麼慘。

  但奈何敗仗已經打了,部隊也已經折損了,再去悔恨當初的決定已然無用。

  對於張獻忠而言,在鄧州兵敗之後,就只剩下了三條路可以走,第一條自然是直接撤往四川地區,重新發展。

  可四川已經被他打過一遍,這麼短的時間內,四川根本沒有時間恢復元氣,他就算是重新再去一趟四川,也很難通過四川,來恢復自己的實力。

  甚至於說,他之前在四川大破秦良玉和他麾下的白杆兵,可以算是與當地的土司秦家結了死仇。

  這要是他灰溜溜地退回四川,搞不好秦良玉那邊,聞著味還得追上來。

  顯然,這不是樁划算的買賣。

  至於第二條路,便是往東,去和革左五營會合。

  革左五營的實力雖然差了一些,但畢竟是早些年,跟著一起起義反明的隊伍,資歷老,而且實力也還能看得過去。

  若是他能把革左五營,吸收到自己手中,自己在鄧州損失的這些實力,便都能彌補回來。

  甚至還能更壯大一番。

  但問題又在於,他手中現在只有3000多兵馬,一路向東,指不定又要遭到官軍的追捕,說不定中途還要再損失一些。

  等真到了革左五營的地盤,他現在手中這3000多人能不能全留下暫且不說,哪怕是全留下了,憑他手中這點人,又有什麼能力去吸收革左五營呢?

  要是他手中有個上萬人,兵強馬壯,倒是完全不懼革左五營。但3000多人……到時候還指不定是誰吸收誰呢。

  張獻忠當初不願意李自成做嫁衣,眼下自然也不願意給革左五營做嫁衣。

  所以他便只剩下了第三條路可以走,那便是先想辦法,把自己的實力彌補回來,最起碼,也要高出革左五營一頭。

  然後再向東去找革左五營,想辦法收編他們,為己所用。

  只是要在鄧州補回兵力,難度可不是一般大。

  思來想去,這附近能幫他的人,也就只剩下了一個李自成。


  張獻忠也沒了辦法,最後只能讓自己麾下的文書給自己代筆,向李自成寫了一封求援信。

  「李自成有沒有派他的火器營來?」張獻忠在簡單緩了口氣之後,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要說李自成麾下,什麼是張獻忠最眼饞的,其實有兩個。

  一個是李自成麾下的騎兵,一個便是他的火器。

  不過李自成的騎兵也不多,向來被李自成當個寶,想從李自成手中把騎兵挖過來,難度太大。而且騎兵跑得快,他就算是把騎兵挖過來,也不一定能留得住。

  張獻忠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在了李自成的火器營上。

  自從當初用虎蹲炮,惡狠狠地揍了一通左夢庚之後,張獻忠就對這玩意愛不釋手。

  當初他甚至還動過念頭,想從李自成手中搞到一批虎蹲炮來。

  但奈何他察覺到了,李自成想要收編他的心思,於是連夜拔營離開,這件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眼下重新和李自成搭上聯繫,虎蹲炮的樣子,就再一次出現在張獻忠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而且他這次在鄧州之所以會被孫傳庭打得這麼慘,和孫傳庭手中的火器,也有離不開的關係。

  張獻忠手中的這些兵力,確實是有經驗不假,但再有經驗的人,也是血肉之軀。

  猝不及防之下,被明軍的火炮一頓狂轟濫炸,那聲音響的,連命令都傳不出去。

  至於還擊,那更是無從談起。

  雖然張獻忠手中也不是沒有火器,這些年來也繳獲了一批火銃,但火銃如何能跟火炮相比?

  更別說,那許多繳過來的火銃質量極差,點上火,不一定哪個地方就會炸掉。

  往往彈丸還沒打出去,先在槍管內部炸了膛,一個敵人沒殺不說,還讓己方添了損失。

  以至於張獻忠如今的軍中,只留了幾杆確定能用的火銃,剩下的一概不要。

  在火力差距如此懸殊的前提之下,張獻忠直接一路逃到,這位於鄧州最西南的邊陲之地。

  就是為了躲得孫傳庭遠遠的。

  「呃……」孫可望遲疑著,腦海中回想著,自己見到的,被李自成派來相援的幾個人,但:「火器營的話……好像……也算?」

  這下輪到張獻忠愣住了。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麼叫也算?

  「什麼意思?」張獻忠眨了眨眼睛,反問道。

  孫可望解釋道:「這些人確實帶了門火炮來,但只帶了一門。」

  「只帶了一門?」

  張獻忠先是一愣,隨後語氣猛地拔高,道:「你確定他們只帶了一門?」

  孫可望重重點頭,道:「確實只帶了一門,不過,那火炮比較大。」

  只帶了一門……

  張獻忠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期待了半天,結果就期待了個這。

  不管他多大的火炮,就算是比天還高,一門又能頂什麼用?

  「李自成這濃眉大眼的,他也會跟咱玩歪心思了?」張獻忠歪著頭,一隻手叉腰,磨牙恨恨道。

  他之所以給李自成寫信,便是瞧中了李自成本分老實的性子。

  以往他們有難的時候,李自成只要能幫,那都是絕對幫的,而且都是出了大力氣真幫。

  也正是因此,他這一次才對李自成的援助,抱著有著極大的期待。

  甚至還幻想過,李自成把他所有的火器營,全部派上來幫自己。

  結果眼下突然變成了一門,這落差確實太大了一點。

  「他們來了幾個人?」張獻忠隨即又詢問道。

  「只有5個人。」孫可望道。

  五個人……

  張獻忠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即便是當初那些操作虎蹲炮的人。也有幾十個呢。

  眼下李自成只分了5個人過來,這明擺著就是做做樣子。

  也是,自己早該想到的。

  李自成當初,都已經有吞併他們的打算了,這便意味著,李自成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單純本分的李自成了!


  李自成他變了!

  自己竟然還寄希望於,一個已經變了的人幫自己……

  張獻忠緩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扶著椅子的扶手坐下,嘆氣不止。

  要是連李自成都不幫他,他去革左五營的打算,就只能終止了。

  這也意味著,留給他的路只有一條,那便是折返回四川。

  但就以他現在手中這些人,一旦回了四川,指不定還要被秦良玉盯上。

  雖然當初贏了秦良玉和她的白杆兵,但那些白杆兵是真的能打,也是真的敢打。

  當初他之所以能贏,靠的是他手中的兵力優勢。

  眼下只剩3000人,要是再和秦良玉以及她的白杆兵對上,指不定誰贏誰輸呢。

  而且一旦回了四川,那也就意味著他這一年半載甚至兩年之內,實力都不可能有太大的增進。

  要是孫傳庭直接帶人追進四川,那恐怕四川就要成他的葬身之地了。

  難不成現在去南邊,投了李自成?

  張獻忠已經忍不住在心中這般想著。

  「義父,李自成派來的人,還帶來了一封信。」孫可望這時突然說道。

  「怎麼不早說!」

  張獻忠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衝到孫可望面前,一把奪過孫可望剛剛從懷中掏出來的信封。

  「八大王親啟。」

  看著封面上的字眼,張獻忠的心都跟著怦怦直跳。

  畢竟這封信,看起來是他最後的指望了。

  確認了一下依舊完好的蠟封,張獻忠毫不猶豫地將蠟封撕開,取出了裡面的信紙,展開看了起來。

  「八大王鈞鑒。」

  「自白河渡口一別,倏忽數月。八大王當日拔營西去,必是有不得已之處,我等深知其中難處,絕無半點怨言。」

  「八大王素來豪傑,行事自有主張,這一點,李帥與羅帥二人,都是明白的。」

  「日前聞八大王在鄧州與孫傳庭交戰,雖遭挫敗,卻敢於迎擊如此強敵,此等膽魄,實令我輩敬佩。」

  「想來孫傳庭狡詐多端,麾下兵精糧足,換作旁人,未必敢戰。八大王這一仗,雖折損了些人馬,卻也打出了我義軍的氣勢。放眼天下,敢與孫傳庭正面交鋒者,有幾人?八大王已堪稱我義軍之英雄!」

  話里話外,倒是都對張獻忠吹捧至極。

  張獻忠原本急躁的心,在看到這些文字之後,也舒緩了不少。

  畢竟這些好聽的話,哪怕明知道人家是寫來取悅自己的,但看下來就是覺得舒服。

  不過這信中內容,對李自成和羅汝才的稱呼為李帥和羅帥,看來這回信之人,並非是李自成和羅汝才。

  不知怎麼,張獻忠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稍緩了一下,張獻忠旋即繼續往下看。

  「得知八大王此戰折損甚多,火器丟失大半,我等聞之,心中著實不是滋味。」

  「這些弟兄,都是跟著八大王出生入死的好漢,就這麼折在孫傳庭手裡,實在可惜。李帥聞之,痛心疾首,恨不得親自前往鄧州,與孫傳庭決一死戰。」

  「然眼下襄陽初定,四面皆敵。南面有明軍府縣虎視眈眈,西邊也要防四川方向,再有東邊江南,聽聞明廷業已派兵移駐。」

  「眼下湖廣各處都要布防,人馬實在抽調不開。軍中日夜商議,也想不出個能派兵馳援的法子,望八大王見諒。」

  「然八大王為義軍身先士卒,實令人欽佩不已,眼下八大王遭難,奉天倡義軍近在咫尺,若不相援,於理不容。」

  「奉天倡義軍雖抽調不出人手,然我軍中新造出一種火炮,名為「轟天雷」。此炮威力極大,射程遠超尋常火炮,一發出去,可轟塌城牆,打穿敵陣,是我軍火器營眼下最好使的家什。」

  「此物造價兩千兩一門,大家同為義軍,此炮便以成本價給八大王。每門炮附贈一百發炮彈,配齊火藥,算是我軍的一點心意。」

  「八大王若用得好,日後缺了,只管派人來說。我軍可繼續為八大王打造,隨要隨造,絕不含糊!」

  「奉天倡義軍寧誠,頓首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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