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袁宗第:小人謝大元帥恩典(二合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崇禎十四年六月。

  伏牛山之南,漢水之北。

  南陽城如一枚古銅色的棋子,穩穩嵌在中州大地的棋盤上。

  作為南北要衝、水陸通衢,往日的南陽城自是繁華無比,城外的官道之上,兩側布滿房舍。

  然而如今那原本坐落於城外的房舍,早已人去屋空。

  城頭之上,明軍旗幟在盛夏的炎風中無力搖擺。

  南陽知府邱懋素,此刻站在城頭之上,雙手拄著城垛,眯著眼睛看向南邊漢水邊上的連營。

  額頭上的汗珠,不斷地沿著皮膚的紋理流淌而下,其中有幾滴更是流入他的眼中,讓他的視線變得更加模糊。

  用力眨了眨,已經有些發酸的眼睛,邱懋素道:「張大人,你瞧這賊軍是不是又變多了?」

  「確實比前幾日要多些。」張世勛木訥地點了點頭。

  作為南陽衛指揮使,理論上來講,此刻根本輪不到他,和邱懋素這位南陽知府講話。

  負責南陽防衛的,理應該是南陽總兵。只是前任南陽總兵劉光祚,之前領旨出城,與左良玉一道入蜀圍攻張獻忠,雖然在瑪瑙山一戰大敗張獻忠,但後面卻不幸戰死在蜀中。

  至於新任的南陽總兵,朝廷那邊一直還沒有人選派下來。

  反倒是讓他這位南陽衛指揮使,成了邱懋素最能指望的人。

  雖然他也不知道有什麼可指望的。

  南陽作為南北通衢,朝廷在此自然設了衛所。名義上講,他這位南陽衛指揮使麾下有5600軍戶。

  然而,衛所崩壞已不是一日兩日,如今他麾下的軍戶加起來也就1000出頭,其中還多是老幼,能披甲者甚至不足300。

  而眼下沿著漢水連營的賊軍,粗粗估算,人數絕對過萬。

  300打上萬,反正張世勛是想不出來該怎麼活。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

  邱懋素緊緊盯著漢水南面的賊軍營寨,一邊搖著頭,一邊喃喃自語,臉上滿是焦躁。

  雖然之前張獻忠也帶人打過一次南陽,但那次張獻忠只是派了少量兵馬潛入南陽城下,意圖騙開城門。

  被張世勛發覺之後,緊閉城門關守,張獻忠隨後便主動退卻。

  而且當時邱懋素已然知曉,左良玉就率軍駐紮在張獻忠南面不遠處,隨時可發起進攻。

  所以當時的南陽雖然依舊不太平,但邱懋素的心是安的。

  只要他能守住南陽城,不被張獻忠騙開城門,快速破城,那麼整個南陽城就是安全的。

  然而眼下,左夢庚和李國英的首級都落到了他的手裡,整個左良玉的部隊更是被擊潰。

  這也意味著南陽城外,唯一可以指望的援軍已經沒了。

  甚至叛軍將左良玉麾下的部隊,還吸收了不少。

  不然根本無法解釋,為何明明和左良玉的部隊打了一場,結果這些叛軍人不僅沒少,反而還多了不少。

  數量明顯得,連他這個文官都能看出來!

  「邱大人放心,朝廷不會放棄南陽的,其他援軍一定在路上。」張世勛在旁邊說道。

  邱懋素扭頭看了,臉色依舊木訥的張世鑫一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終究又沒說出來。

  雖然張世勛說的話很空,但他也清楚張世勛這個南陽衛指揮使的不易。

  眼下能說出幾句安慰自己的話,就已經不錯了。

  「哎!但願吧!」邱懋素重重地嘆了口氣,將手從城垛上收回,隨後轉身朝著城牆下走去。

  不管怎麼說,賊軍目前似乎還沒有打算強攻南陽城的意思,對於他們來說,就總歸是件好事。

  張世勛多瞧了一眼漢水南面的營寨,隨後收回目光,也跟在邱懋素的身後下了城牆。

  下樓的過程當中,張世勛主動開口道:「邱大人,容屬下多問一句,唐王那邊還是不肯嗎?」

  邱懋素聽得這話,臉上的表情更苦。

  他當然也清楚南陽的守備薄弱,尤其是張世勛手底下的那些軍戶,他也親自去瞧過,一個個骨瘦嶙柴的,感覺還沒有他這個文官能打!


  想要靠著這些人守南陽城,連邱懋素自己心裡都沒底,更沒有絲毫的安全感。

  所以想要堅守南陽城,就必須要依靠其他的力量,在城中招募壯勇,顯然就是最好的方法。

  只是這方法雖好,但卻費銀子。

  官府根本掏不出這麼多銀子,邱懋素和張世勛兩人一合計,便想著讓唐王掏這筆錢。

  畢竟唐王府也在南陽城,要是南陽城破了,唐王這位宗藩肯定沒好果子吃。

  邱懋素一開始還覺得信心滿滿,認為說服唐王沒什麼問題,唇亡齒寒的道理罷了。

  只是在親自去見了唐王一面之後,他才回過味來,發現這件事情根本沒那麼簡單。

  「唐王那邊,哎,朝廷之前畢竟給老唐王下了獄。」邱懋素眼下也顧及不了什麼忌諱不忌諱的了,嘆了口氣道:「如今的唐王,說什麼也不想再摻和了。」

  張世勛聽得這話,原本木訥的表情終於多了幾分焦急。

  他現在什麼事情都不在乎,就在乎這個城能不能守得住。

  掏銀子招募壯勇,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解決辦法,也是最有可能守住城的辦法。

  唐王竟然不願,他當然比誰都急。

  「邱大人,沒有銀子,這壯勇就無從招募,沒有壯勇,這南陽城要如何守?」張世勛道:「難道就憑屬下手底下那點人嗎?」

  「邱大人,容屬下說句不中聽的話,也就是眼下叛軍尚未攻城,要是叛軍真攻了城。就以屬下手中這點兵力,怕是連兩天都守不住。」

  「此事要是再拖下去,叛軍兵臨城下,到時候即便是唐王,他再想掏銀子招募壯勇,也為時已晚了!」

  張世勛是真不理解,眼下叛軍並未攻城,對於他們來說,是絕無僅有的可以休整的時間。

  趁這段時間多招募壯勇,然後加以簡單訓練,到時候拿來守城,就是一股極強的力量。

  現在唐王和邱懋素兩個人,竟然在白白浪費這等寶貴的時間,張世勛著實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然而,邱懋素心中更惱。

  「別催了,本官有什麼辦法!」邱懋素輕輕跺了下腳,是又氣又無奈地道:「唐王之前領兵勤王,朝廷不由分說便將人下了獄。」

  「唐王已經明確告訴我了,這種軍政之事,他一個藩王不能摻和,也不敢摻和!」

  「你以為我沒去求嗎?我沒去找嗎?我在唐王府的門口站了一整夜,但是有什麼辦法?」

  邱懋素氣得轉身,用手指了下站在他身後的張世勛,隨手又回過來指了指自己,語氣更加激烈地道:「人家掏銀子幫我們,就是參與軍政大事。到時候即便是南陽城守住了,朝廷問罪下來,你我能去給唐王擔保,保他活命嗎?」

  「就你和我,有這個分量去擔保嗎!?」

  張世勛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邱懋素用這般口氣說話。

  對視片刻之後,張世勛立刻低下頭去,迴避著邱懋素質問的眼神,用著低沉的聲音道:「屬下一時情急,請大人見諒。」

  邱懋素也清楚張世勛的性子,知道張世勛並非有意逼迫自己,所以也沒想過去追什麼責。

  見得張世勛這番表態,邱懋素的眼神也緩了下來,語氣軟了些許道:「罷了,你也是一番好心,都是為國效力。」

  「官府的帳上還有些銀子,我今天已經安排人去清點了,到時候全部撥給你守城用。」

  「你先拿著招,能招多少招多少。」

  「今天下午我還約了城中的那些員外,在淯濱樓設宴。」

  「到時候我會想辦法讓他們捐些錢糧,來資助官府守城。」

  「具體他們能捐多少,到時候再看吧。」

  ……

  南陽城內已然是風雨欲來,城外卻是愜意的多。

  中軍,一處巨大的演武場內,兩個赤膊上陣的將士正在互相用槍角力,坐在場外圍觀的數千將士,則在頻頻地發出叫好聲。

  「好!好哇!」

  李自成坐在看台之上,眼神中同樣是異彩連連。

  一邊叫好,他還不忘地朝一邊的寧誠問道:「軍師覺得,這兩人誰能贏?」


  寧誠偏頭瞧了一眼,演武場上的二人。

  一左一右,穿著的都是最普通的布衣,拿著沒有槍頭的軟木槍桿,正在互相試探。

  「在下不知。」寧誠實誠道。

  劉體純坐在旁邊,高興笑道:「軍師隨便猜一個嘛。」

  他確實很高興,在李自成接受了羅汝才的提議自號奉天倡義大元帥之後,最後也在寧誠的建議上進行了些許微調,給眾將都提了提身份。

  級別最高的自然是李自成這位大元帥,而在大元帥以下,則增設軍師,地位僅在大元帥之下。

  羅汝才則受封為副元帥,地位在大元帥和軍師之下。

  雖然和寧誠最初承諾的,地位僅在大元帥之下的副元帥有了些許差別,但只是比之前的承諾多了一個軍師。

  何況這個軍師還是由寧誠擔任,羅汝才知曉之後,並沒有絲毫不悅。

  至於其他人,也都一一封官授職。

  譬如劉體純,便被李自成封為義軍的左果毅將軍。

  打了這麼多年仗,總算是有了自己的官身,劉體純這段時日可是相當高興。

  「既然果毅將軍這般說,那在下就隨便猜一個吧。」寧誠笑了笑,並沒有掃興地道:「在下就猜右面的袁宗第,會勝吧。」

  「哈,軍師還說自己不懂功夫!」劉體純咂了咂嘴,略有些遺憾地道:「我也覺得右面的人能贏。」

  「可惜啊,本來還想從軍師手裡贏點什麼東西,這下是沒招了。」

  聽得劉體純抱怨打趣的話,李自成頓時大笑著道:「軍師的眼光自然毒辣!」

  「雖然這兩人的力量都很可觀,不過右面那個明顯技巧更好一點,知道如何卸力。」

  「左面那個看似進攻勢頭兇猛,實則並未擊中對手要害,反倒是對手一直在積蓄力量。」

  「這樣打下去,要不了多久,左面的就要敗了。」

  「軍師雖是個文人,但眼光可絲毫不弱於你我啊。」

  寧誠只是笑笑不語。

  他確實不懂什麼功夫,也不懂得戰場上槍術技巧,但他知道人名啊。

  眼下在場上對戰的,一人名叫高燦生,一人名叫袁宗第。

  前者的名字他不記得,也不清楚,但後者的名字,在歷史上也算是鼎鼎大名了。

  作為在李自成帳下從一名小兵不斷累積軍功,以至於最後在南明朝廷上得以封侯的存在。

  袁宗第的本領,那絕對是值得信賴的。

  而也就在李自成這番話說出去不久,演武場上,原本一直勢頭正猛,不斷進攻的壯漢在一手長槍刺出去不中之後,終究是由於氣力不支,導致收槍的速度慢了半拍,以至於被對手抓到機會,長槍立刻撥開槍桿,一槍點在自己胸膛。

  「高燦生敗,袁宗第勝!」

  演武場邊緣,負責裁判的將官立刻抬手舉旗,宣布此場比試的結果。

  演武場邊緣,山呼般的歡呼聲驟然響起。

  原本支持著袁宗第的那批人,此刻更是激動地從地上站起,高舉的雙臂跳腳,口中不斷呼喊著袁宗第的名字。

  而也就在場外裁判,宣布此次比試的結果之後,在另一旁負責記錄的牛金星,也在手中的書冊上,魁首一欄寫下袁宗第的名字之後,起身走向演武場。

  「本次大比,勝負已分!」

  牛金星站在演武場上,大聲地朝著四方道:「經過3天的層層選拔比試,最終本營的獲勝魁首為,袁!宗!第!」

  牛金星的話音落下,演武場周圍的歡呼聲再一次沸騰。

  牛金星的話音依舊。

  「按照規定,作為本次大比的第二名,高燦生受封左游擊將軍一職,記功一次,得銀五十兩!」

  「袁宗第作為此次大比魁首,受封右游擊將軍一職,記大功一次,得銀100兩!」

  說著,又有兩名文吏端著分別放有左右游擊將軍一職的印信,和被碼放整齊的銀錠,緩緩走上演武場。

  袁宗第望著眼前的一幕,眼睛都有些直。

  他才加入義軍不到十天,就碰上義軍舉辦什麼大比。

  他最開始只想過來碰碰運氣,畢竟這種東西,按照經驗,肯定是有人選內定。


  但想著能拿個普通的名次,拿點銀子改善改善生活就行。

  卻沒想到,他就憑著手中的一桿槍,一路殺到了魁首。

  不是,你們舉辦大比,沒有內定人選的嗎?

  而且,這可是右游擊將軍啊!

  雖然按照義軍的軍制當中,游擊將軍只是將軍一職當中的最低一等。

  但那也是將軍了啊!

  孤身一人投軍,不到十天便受封將軍?

  袁宗第就算是做夢,都不敢這麼夢。

  「袁游擊,怎的還愣著呢?」

  牛金星的話在袁宗第耳邊響起,將他瞬間拉回現實。

  看著面前笑意盈盈的牛金星,和那就靜靜地躺在自己面前,獨屬於右游擊將軍的引信,以及在陽光的映射下,閃耀著白光的銀子。

  袁宗第終於反應過來,這一切都不是夢。

  袁宗第雙手抱拳,大吼道:「小人謝大元帥恩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