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你是，李闖王？
南召縣。
典史王瑾身穿一身青色吏服，頭戴方形帽，一路越過典史衙，吏舍和庫房，來到了知縣內宅的一間門前停下，敲門。
「何人？」
「堂尊，是我。」
知縣蕭裴禮，當然認得王瑾的聲音，雖然對王瑾這逾禮的行為略有不滿，但還是壓著聲音道：「進來吧！」
等王瑾推門走進房中，轉身將房門關好之後，蕭裴禮不由得道：「王典史這般匆忙而來，所為何事？」
「堂尊，線人來報。」王瑾上前一步，壓低著聲音小聲道：「熊耳山最近新來的一夥寨頭名為劉二虎，這幾日要共聚熊耳山的諸多寨頭，一同舉事！」
「據傳，此人是曾號闖王的李自成部下。」
「熊耳山中有寨頭，不滿著劉二虎的悖逆之舉，意圖為朝廷內應，只等官軍到時出現，他們便可和官軍裡應外合，共同拿下這伙悖逆之徒！」
「此言當真！」原本還慵懶半躺著的蕭裴禮，噌的一下坐了起來，又驚又喜地看向王瑾道：「你確定那劉二虎，當真是李自成部下？」
「堂尊，這明面上說是李自成部下，但實際上……」王瑾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為難之色，道：「卑職等人也沒真見過李自成，更不知道他部下都長什麼樣子。」
「不過只要能將其捉拿斬首，到時候是與不是，不還是全憑咱們怎麼說嗎？」
聽得王瑾這般說辭，剛提起幾分興致的蕭裴禮，又頓時蔫了下去。
李自成部下這個身份確實值錢，但要是沒了這層身份……
且不說整個南陽府了，就光說他所在的這個南召縣周圍，各種大杆子、中杆子、小杆子加起來，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如果那什麼劉二虎不是李自成部下，那就和一個普通的杆子，沒什麼區別。
王瑾對蕭裴禮這番姿態早已經見怪不怪。不過他來此自然還有手段，於是他又上前一步。貼身附在蕭裴禮的耳邊，輕聲說道：「堂尊，據線人所報，那劉二虎是從西邊來的。」
西邊？
蕭裴禮微微一愣，腦海中似有一道靈光閃過。
不過還不等他細想，就聽得王瑾繼續道：「府衙那邊不是說了嗎？有一筆巨額餉銀在荊紫關附近遭劫。賊人已經流竄進我河南境內。」
「熊耳山那是什麼地方？就挨著荊紫關吶。何況堂尊仔細想一想，那劉二虎說是來咱們南陽有幾個月了，可是早不巧晚不巧，偏偏碰著荊紫關餉銀遭劫的時間，邀請熊耳山諸多寨頭共謀大事。」
「這其中，必有蹊蹺啊。」
王瑾一邊說著，蕭裴禮的身子一邊又重新挺了起來。
一個普通的賊寇杆子不值一提，但要是和眼下河南頭等大事—追剿餉銀，扯上關係，那就又是另一碼事了。
如果真要是被王瑾言中，那什麼劉二虎真和荊紫關餉銀遭劫一事有關係，他這一趟不僅破獲了賊首，還追回了餉銀，那可是大功一件。
而且這餉銀，可是經由楊閣老的手走出來的，他要真是幫著把餉銀追了回來，那必然會得楊閣老青睞。
又有功勞，又有閣老青睞，他還何至於在這一個小小的南召當縣令啊？
幹了！
蕭培禮不由得下定決心，眼神閃過一抹堅決。不過他還是不忘記向旁邊的王瑾詢問道：「你說的有理，這件事情必須要好好查一查。」
「但是，你那在熊耳山的線人可靠嗎？有把握沒？」
見得蕭培禮心動，王瑾微微一笑，自信道：「堂尊放心，這線人是我親手埋下，絕對萬無一失。」
「只是那線人也在山中多年，早已厭倦於山中的生活，所以……」
蕭裴禮又不是初經世事，一聽就知道王瑾這線人恐怕不是什么小角色，搞不好就是那什麼寨頭之一。
甚至有可能都不是線人，只是搭上了王瑾這條線，想要藉此機會洗白自己，謀個出身。
王瑾雖然是典史，負責緝捕盜賊、管理監獄、維護治安，權柄不小，然而到底是個不入流的吏員。
所以他沒辦法自行給出官身來，想要招來熊耳山的寨頭，必須要經過自己。
不過只是略一思忖，蕭裴禮便將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拋到腦後。
只要王瑾真能幫他立下功勞，不管是借了誰人的幫忙。往後他飛黃騰達，早就脫離了南召這窮苦之地。
至於到時候是招攬誰、洗白誰，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你放心，只要他能與官府通力協作，共破此賊，便是與本朝立有大功。」
蕭裴禮一本正經地開出保證道：「到時候本官自會親自稟明朝廷，為他恢復戶籍。」
「那就多謝堂尊了！」
……
數日後，崇禎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七。
白土崗寨已然有了濃郁的過節氛圍。
而在白土崗寨以西不到五里遠的地方，一處於荒地之上新搭設出來的校場，則是從裡到外都透露著一副肅然。
「劉寨頭，別來無恙。」
又是一行人駕馬從北邊馳來。人數不多，算上領頭的也就十來個人。這些人駕馬直到校場門前才停下，言語間將寧誠寫就的書信作為請柬，朝劉體純遞了過來。
「原來是陸寨頭，失敬，失敬。」
陸成鈞客套地朝劉體純抱拳回禮，順便朝著校場大門裡面，伸頭探了幾眼，發現裡面早已坐了不少人，並且這些人身後還都跟著自己的親隨，不由得道：「想不到劉寨頭的面子還不小哩。」
「哪裡哪裡，都是眾兄弟抬愛。」
陸成鈞笑笑不語，捲起馬鞭插到自己腰間，隨後問道：「敢問我是哪個桌子？」
「陸大寨頭，自然是最前面的桌子。」
「哈哈，好，那我就先過去了！」
「陸大寨頭，請！」
不到正午，寧城發出去的邀請便全數收了回來，這也意味著熊耳山大小寨頭已經悉數到場。
寧誠對此並不覺得驚訝，畢竟都是人性使然。
如果你只邀請了我一個人，我可能會覺得這是鴻門宴而不去。但是如果你還邀請了別人，那我高低得去湊湊熱鬧。
尤其是對於這些互相之間，本就幾乎沒有任何信任可言的大小寨頭，誰也不敢保證，這一次劉體純的邀請，是不是為了對付一些不到場的其他人？
接下來便是設宴款待，觥籌交錯之際，已經酒過三巡。
眼看劉體純還在舉杯邀請大家共飲，遲遲不提正事。
心中本就有些著急的陸成鈞，再也按捺不住，當即便站起身來，打斷了劉體純的舉杯，道：「我知道劉寨頭是為了給大家接風洗塵，但大傢伙過來，可不是為了蹭劉寨頭這頓飯的。」
「劉寨頭信中所說，要邀請我等共謀大事，這具體是何大事，劉寨頭為何不細言？」
劉體純倒是沒想到，最先著急的，會是在整個熊耳山諸多寨中，勢力排在前幾名的陸成鈞。
不過要說驚訝，他也只是小小的驚訝了那麼一下。
環視了一圈眾人之後，在看到眾人臉色，都表達了對陸成鈞言辭的贊同之後，劉體純便點了下頭，將盛滿酒的酒碗輕放在桌子上之後，道：「既然大傢伙都已經迫不及待，那咱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不過要說這具體是什麼大事，卻輪不到咱老劉來說，在此之前，還是得請大家先見個人。」
說著，劉體純主動將身子側到一邊。
而在原本所立著的屏風後面，則是在隨著劉體純這番話音落下之後，響起了一陣激昂交錯的鼓點。
陸成鈞等諸多寨頭，被這聲音嚇得身軀一震，不過下一刻，他們就看到那自屏風後面緩緩走出幾道人影，移步到了高台之上。
其中為首的一人，頭戴著藍色的破舊氈帽，披著藍色的大氅，面容方正，眉眼之間極具威嚴。
「你是，李闖王！？」
典史王瑾身穿一身青色吏服，頭戴方形帽，一路越過典史衙，吏舍和庫房，來到了知縣內宅的一間門前停下，敲門。
「何人？」
「堂尊，是我。」
知縣蕭裴禮，當然認得王瑾的聲音，雖然對王瑾這逾禮的行為略有不滿，但還是壓著聲音道：「進來吧！」
等王瑾推門走進房中，轉身將房門關好之後，蕭裴禮不由得道：「王典史這般匆忙而來，所為何事？」
「堂尊，線人來報。」王瑾上前一步，壓低著聲音小聲道：「熊耳山最近新來的一夥寨頭名為劉二虎，這幾日要共聚熊耳山的諸多寨頭，一同舉事！」
「據傳，此人是曾號闖王的李自成部下。」
「熊耳山中有寨頭，不滿著劉二虎的悖逆之舉，意圖為朝廷內應，只等官軍到時出現，他們便可和官軍裡應外合，共同拿下這伙悖逆之徒！」
「此言當真！」原本還慵懶半躺著的蕭裴禮，噌的一下坐了起來，又驚又喜地看向王瑾道：「你確定那劉二虎，當真是李自成部下？」
「堂尊，這明面上說是李自成部下，但實際上……」王瑾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為難之色，道：「卑職等人也沒真見過李自成，更不知道他部下都長什麼樣子。」
「不過只要能將其捉拿斬首，到時候是與不是，不還是全憑咱們怎麼說嗎？」
聽得王瑾這般說辭，剛提起幾分興致的蕭裴禮，又頓時蔫了下去。
李自成部下這個身份確實值錢，但要是沒了這層身份……
且不說整個南陽府了，就光說他所在的這個南召縣周圍，各種大杆子、中杆子、小杆子加起來，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如果那什麼劉二虎不是李自成部下，那就和一個普通的杆子，沒什麼區別。
王瑾對蕭裴禮這番姿態早已經見怪不怪。不過他來此自然還有手段，於是他又上前一步。貼身附在蕭裴禮的耳邊，輕聲說道：「堂尊，據線人所報，那劉二虎是從西邊來的。」
西邊？
蕭裴禮微微一愣，腦海中似有一道靈光閃過。
不過還不等他細想，就聽得王瑾繼續道：「府衙那邊不是說了嗎？有一筆巨額餉銀在荊紫關附近遭劫。賊人已經流竄進我河南境內。」
「熊耳山那是什麼地方？就挨著荊紫關吶。何況堂尊仔細想一想，那劉二虎說是來咱們南陽有幾個月了，可是早不巧晚不巧，偏偏碰著荊紫關餉銀遭劫的時間，邀請熊耳山諸多寨頭共謀大事。」
「這其中，必有蹊蹺啊。」
王瑾一邊說著，蕭裴禮的身子一邊又重新挺了起來。
一個普通的賊寇杆子不值一提，但要是和眼下河南頭等大事—追剿餉銀，扯上關係，那就又是另一碼事了。
如果真要是被王瑾言中，那什麼劉二虎真和荊紫關餉銀遭劫一事有關係，他這一趟不僅破獲了賊首，還追回了餉銀，那可是大功一件。
而且這餉銀，可是經由楊閣老的手走出來的，他要真是幫著把餉銀追了回來，那必然會得楊閣老青睞。
又有功勞，又有閣老青睞，他還何至於在這一個小小的南召當縣令啊？
幹了！
蕭培禮不由得下定決心，眼神閃過一抹堅決。不過他還是不忘記向旁邊的王瑾詢問道：「你說的有理，這件事情必須要好好查一查。」
「但是，你那在熊耳山的線人可靠嗎？有把握沒？」
見得蕭培禮心動，王瑾微微一笑，自信道：「堂尊放心，這線人是我親手埋下，絕對萬無一失。」
「只是那線人也在山中多年，早已厭倦於山中的生活，所以……」
蕭裴禮又不是初經世事，一聽就知道王瑾這線人恐怕不是什么小角色，搞不好就是那什麼寨頭之一。
甚至有可能都不是線人，只是搭上了王瑾這條線，想要藉此機會洗白自己，謀個出身。
王瑾雖然是典史，負責緝捕盜賊、管理監獄、維護治安，權柄不小，然而到底是個不入流的吏員。
所以他沒辦法自行給出官身來，想要招來熊耳山的寨頭，必須要經過自己。
不過只是略一思忖，蕭裴禮便將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拋到腦後。
只要王瑾真能幫他立下功勞，不管是借了誰人的幫忙。往後他飛黃騰達，早就脫離了南召這窮苦之地。
至於到時候是招攬誰、洗白誰，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你放心，只要他能與官府通力協作，共破此賊，便是與本朝立有大功。」
蕭裴禮一本正經地開出保證道：「到時候本官自會親自稟明朝廷，為他恢復戶籍。」
「那就多謝堂尊了！」
……
數日後，崇禎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七。
白土崗寨已然有了濃郁的過節氛圍。
而在白土崗寨以西不到五里遠的地方，一處於荒地之上新搭設出來的校場，則是從裡到外都透露著一副肅然。
「劉寨頭，別來無恙。」
又是一行人駕馬從北邊馳來。人數不多，算上領頭的也就十來個人。這些人駕馬直到校場門前才停下，言語間將寧誠寫就的書信作為請柬，朝劉體純遞了過來。
「原來是陸寨頭，失敬，失敬。」
陸成鈞客套地朝劉體純抱拳回禮，順便朝著校場大門裡面，伸頭探了幾眼，發現裡面早已坐了不少人，並且這些人身後還都跟著自己的親隨，不由得道：「想不到劉寨頭的面子還不小哩。」
「哪裡哪裡，都是眾兄弟抬愛。」
陸成鈞笑笑不語，捲起馬鞭插到自己腰間，隨後問道：「敢問我是哪個桌子？」
「陸大寨頭，自然是最前面的桌子。」
「哈哈，好，那我就先過去了！」
「陸大寨頭，請！」
不到正午，寧城發出去的邀請便全數收了回來，這也意味著熊耳山大小寨頭已經悉數到場。
寧誠對此並不覺得驚訝，畢竟都是人性使然。
如果你只邀請了我一個人，我可能會覺得這是鴻門宴而不去。但是如果你還邀請了別人，那我高低得去湊湊熱鬧。
尤其是對於這些互相之間，本就幾乎沒有任何信任可言的大小寨頭，誰也不敢保證，這一次劉體純的邀請，是不是為了對付一些不到場的其他人？
接下來便是設宴款待，觥籌交錯之際，已經酒過三巡。
眼看劉體純還在舉杯邀請大家共飲，遲遲不提正事。
心中本就有些著急的陸成鈞，再也按捺不住，當即便站起身來，打斷了劉體純的舉杯，道：「我知道劉寨頭是為了給大家接風洗塵，但大傢伙過來，可不是為了蹭劉寨頭這頓飯的。」
「劉寨頭信中所說，要邀請我等共謀大事，這具體是何大事，劉寨頭為何不細言？」
劉體純倒是沒想到，最先著急的，會是在整個熊耳山諸多寨中，勢力排在前幾名的陸成鈞。
不過要說驚訝，他也只是小小的驚訝了那麼一下。
環視了一圈眾人之後，在看到眾人臉色，都表達了對陸成鈞言辭的贊同之後，劉體純便點了下頭，將盛滿酒的酒碗輕放在桌子上之後，道：「既然大傢伙都已經迫不及待，那咱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不過要說這具體是什麼大事，卻輪不到咱老劉來說，在此之前，還是得請大家先見個人。」
說著，劉體純主動將身子側到一邊。
而在原本所立著的屏風後面，則是在隨著劉體純這番話音落下之後，響起了一陣激昂交錯的鼓點。
陸成鈞等諸多寨頭，被這聲音嚇得身軀一震，不過下一刻，他們就看到那自屏風後面緩緩走出幾道人影，移步到了高台之上。
其中為首的一人，頭戴著藍色的破舊氈帽，披著藍色的大氅，面容方正，眉眼之間極具威嚴。
「你是，李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