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准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乾清宮外，大太監王承恩抬頭瞧了眼天時，快速低聲朝著宮內回稟道：「回皇爺的話，剛過二更。」
雖然已是深夜，但朱由檢並沒有睡意，吩咐了幾名宮女為他更衣之後，他便在王承恩的陪伴下，於乾清宮外的院子裡踱步。
兩個宮女打著兩隻料絲宮燈，默默地站在丹墀兩邊。
至於其他值班，負責伺候朱由檢的太監和宮女，遠遠地站立在黑影中，此時連大氣也不敢出。
偶爾一陣北風吹過，宮殿檐角的鐵馬發出叮咚的聲響。
朱由檢卻似乎不曾聽見這些聲響，依舊是低頭踱步，時不時地嘆著氣，思慮著眼下已經不能再糟糕的朝局。
彷徨許久，他才重新腳步沉重地，走回乾清宮的東暖閣，在御案旁邊坐下。
眼下，江北、湖廣、四川、陝西、山西、河南、山東、河北……幾乎是半個中國，到處都是災荒，到處都是叛亂，多的幾萬人，少的也有幾百上千人。
而長江以南，湖南、江西、福建等地也有災荒和騷亂，甚至像蘇州和嘉興一帶的所謂魚米之鄉，也遇到旱災、蝗災。
這些地方的糧價飛漲，不斷有百姓千百成群，公然搶糧鬧事。
「楊嗣昌的奏報還有嗎？」朱由檢用著很輕的聲音道。
在旁邊侍奉的王承恩，明白朱由檢要的是哪封，很熟練地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封淺黃棉紙封面的奏報，踮著腳到了朱由檢的旁邊，遞了上去。
這遠在川中督師的楊嗣昌，命人加急送來的奏報，也是這段時間，每當朱由檢心情煩悶之時，都要看的一封奏報。
自從朱由檢登基以來，這片河山的情況就在每日俱下，幾乎看不到有一處安寧的地方。
而楊嗣昌所奏報傳來的瑪瑙山大捷，則是最近一段時間，朱由檢能收穫到的，唯一的一個好消息了。
接過王承恩遞過來的奏報，朱由檢從頭到尾，又復讀了一遍，那已經不知道被他看過多少遍的文章，低沉的臉色總算是有了些許的好轉。
「可惜，可惜啊。」
朱由檢悵然嘆氣。
楊嗣昌在川中剿匪，雖然連戰連捷，但是最為關鍵的匪頭張獻忠，卻是一直也沒有捉拿到手。
只要張獻忠這個匪頭不死，這川中的叛亂便一日不能平定。
將奏報緩緩合上，放到手邊，朱由檢抬起頭，目光看向東暖閣外，眼神中重新浮上了一抹焦慮。
楊嗣昌這一份奏報，雖然詳細地描述了瑪瑙山大捷，以及向他保證了剿滅張獻忠是指日可待，然而這其中的賀人龍和左良玉，卻一直不願意全力追剿，擁兵不前。
並且根據楊嗣昌的這次飛奏，上面所說，負責征剿的諸軍欠餉情況已經十分嚴重。雖然他在襄陽等地，又緊急籌措了10萬兩餉銀，並且已經讓人押送，前往陝西的丁啟睿處。
然而，這到底只能解一時之渴，不能作為長久的方法持續下去。
不過相比於那些，只會給自己發奏報要錢的其他各省官員，楊嗣昌這種能想盡辦法為國分憂的人，已經是相當少見了。
「不愧是我大明的能臣。」朱由檢自言自語了一句。
有了楊嗣昌這10萬兩餉銀，賀人龍最起碼也該做做樣子。
至於左良玉，雖然楊嗣昌奏報中說，他指揮不動，但平賊將軍印，朱由檢已經給左良玉發了下去，到時候由他這個皇帝親自督促左良玉，配合賀人龍，總應該能徹底解決張獻忠之患。
如此一來，內地的賊患便可以稍作安定。
不過薊遼總督洪承疇那邊，可就難辦了。
洪承疇到底是不如楊嗣昌這般能幹，雖然奏報中說的好聽，什麼自他奉旨出關，移駐遼東以來，無時不鼓舞全軍將士以死報國。但卻因軍餉短缺，戰守皆難。
還說自己但求肝腦塗地，以報皇恩，只願皇上下旨申飭戶部，火速籌集軍餉，運往遼東，以免將士枵腹對敵。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管自己伸手要錢！
「不能再拖了。」
朱由檢自言自語了一句。
眼下的遼東兵患，非楊嗣昌不能解決，所以張獻忠這一夥匪寇，必須儘快處理，以便於他能將楊嗣昌，調往遼東前線。
這般想著，他便朝著身邊的王承恩問道：「楊閣部那裡，最近有沒有什麼新的奏報？」
「回皇爺的話，確實有一封，是今日子時才送到京里的。」
王承恩這般說著，手上又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封，淺黃棉紙封面的奏章，不過和上一封不同的是，這封奏章卻加了黃綾。
這代表著這封奏章是密報，走的是直達天聽的這條線。
朱由檢的目光瞥見黃綾，身子下意識地坐直。
楊嗣昌最近以來在川中追剿張獻忠，連戰連捷，所遞來的飛報都是走的正規流程，也算是提振一下京中大小官員的信心。
然而這樣的人突然來了一封密奏，朱由檢心中不免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事實也的確不出他所料，當他接過王承恩所遞過來的奏報，快速看過之後，整個人如遭雷劈般地愣在原地，奏報也在他的手間滑落。
據楊嗣昌奏報，他於襄陽等地緊急籌措的10萬兩餉銀，在運往陝西途中的荊紫關附近，遭遇歹人劫殺。
負責押送餉銀的400餘名官軍將士無一倖免，10萬兩餉銀不翼而飛。
「怎麼敢？他們怎麼敢！」
朱由檢就等著這10萬兩餉銀，作為壓倒張獻忠的最後一根稻草，好讓他徹底平定匪患，隨後能將楊嗣昌調往遼東前線。
結果現在告訴他，這10萬兩餉銀，被人劫走了？
朱由檢慌忙將掉落在御案上的奏報重新撿起，一字不落的又將那文章，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雖然餉銀被劫一事確實讓人火冒三丈，然而楊嗣昌在文章當中也說了，當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補救。
只是襄陽等地剛剛經歷過他的一次洗劫，眼下肯定湊不出足夠的餉銀。
所以楊嗣昌在奏報當中寫明，仍希望朱由檢，在明旨讓河南地區的官員負責追回餉銀之餘，可以下旨命賀人龍部入川追剿張獻忠，並允許賀人龍部可以就地籌餉。
就地籌餉！
朱由檢雖然是個坐在紫禁城中的天子，但也不是對外事一無所知。
這就地籌餉四個字，苦的可都是他大明朝的百姓。
只是眼下若不這麼做，似乎也沒有旁的辦法了。
朱由檢痛苦地閉了閉眼睛，良久之後，才提筆在那奏報的底下，批覆了一個字。
「准。」
乾清宮外，大太監王承恩抬頭瞧了眼天時，快速低聲朝著宮內回稟道：「回皇爺的話，剛過二更。」
雖然已是深夜，但朱由檢並沒有睡意，吩咐了幾名宮女為他更衣之後，他便在王承恩的陪伴下，於乾清宮外的院子裡踱步。
兩個宮女打著兩隻料絲宮燈，默默地站在丹墀兩邊。
至於其他值班，負責伺候朱由檢的太監和宮女，遠遠地站立在黑影中，此時連大氣也不敢出。
偶爾一陣北風吹過，宮殿檐角的鐵馬發出叮咚的聲響。
朱由檢卻似乎不曾聽見這些聲響，依舊是低頭踱步，時不時地嘆著氣，思慮著眼下已經不能再糟糕的朝局。
彷徨許久，他才重新腳步沉重地，走回乾清宮的東暖閣，在御案旁邊坐下。
眼下，江北、湖廣、四川、陝西、山西、河南、山東、河北……幾乎是半個中國，到處都是災荒，到處都是叛亂，多的幾萬人，少的也有幾百上千人。
而長江以南，湖南、江西、福建等地也有災荒和騷亂，甚至像蘇州和嘉興一帶的所謂魚米之鄉，也遇到旱災、蝗災。
這些地方的糧價飛漲，不斷有百姓千百成群，公然搶糧鬧事。
「楊嗣昌的奏報還有嗎？」朱由檢用著很輕的聲音道。
在旁邊侍奉的王承恩，明白朱由檢要的是哪封，很熟練地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封淺黃棉紙封面的奏報，踮著腳到了朱由檢的旁邊，遞了上去。
這遠在川中督師的楊嗣昌，命人加急送來的奏報，也是這段時間，每當朱由檢心情煩悶之時，都要看的一封奏報。
自從朱由檢登基以來，這片河山的情況就在每日俱下，幾乎看不到有一處安寧的地方。
而楊嗣昌所奏報傳來的瑪瑙山大捷，則是最近一段時間，朱由檢能收穫到的，唯一的一個好消息了。
接過王承恩遞過來的奏報，朱由檢從頭到尾，又復讀了一遍，那已經不知道被他看過多少遍的文章，低沉的臉色總算是有了些許的好轉。
「可惜，可惜啊。」
朱由檢悵然嘆氣。
楊嗣昌在川中剿匪，雖然連戰連捷，但是最為關鍵的匪頭張獻忠，卻是一直也沒有捉拿到手。
只要張獻忠這個匪頭不死，這川中的叛亂便一日不能平定。
將奏報緩緩合上，放到手邊，朱由檢抬起頭，目光看向東暖閣外，眼神中重新浮上了一抹焦慮。
楊嗣昌這一份奏報，雖然詳細地描述了瑪瑙山大捷，以及向他保證了剿滅張獻忠是指日可待，然而這其中的賀人龍和左良玉，卻一直不願意全力追剿，擁兵不前。
並且根據楊嗣昌的這次飛奏，上面所說，負責征剿的諸軍欠餉情況已經十分嚴重。雖然他在襄陽等地，又緊急籌措了10萬兩餉銀，並且已經讓人押送，前往陝西的丁啟睿處。
然而，這到底只能解一時之渴，不能作為長久的方法持續下去。
不過相比於那些，只會給自己發奏報要錢的其他各省官員，楊嗣昌這種能想盡辦法為國分憂的人，已經是相當少見了。
「不愧是我大明的能臣。」朱由檢自言自語了一句。
有了楊嗣昌這10萬兩餉銀，賀人龍最起碼也該做做樣子。
至於左良玉，雖然楊嗣昌奏報中說，他指揮不動，但平賊將軍印，朱由檢已經給左良玉發了下去，到時候由他這個皇帝親自督促左良玉，配合賀人龍，總應該能徹底解決張獻忠之患。
如此一來，內地的賊患便可以稍作安定。
不過薊遼總督洪承疇那邊，可就難辦了。
洪承疇到底是不如楊嗣昌這般能幹，雖然奏報中說的好聽，什麼自他奉旨出關，移駐遼東以來，無時不鼓舞全軍將士以死報國。但卻因軍餉短缺，戰守皆難。
還說自己但求肝腦塗地，以報皇恩，只願皇上下旨申飭戶部，火速籌集軍餉，運往遼東，以免將士枵腹對敵。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管自己伸手要錢！
「不能再拖了。」
朱由檢自言自語了一句。
眼下的遼東兵患，非楊嗣昌不能解決，所以張獻忠這一夥匪寇，必須儘快處理，以便於他能將楊嗣昌，調往遼東前線。
這般想著，他便朝著身邊的王承恩問道：「楊閣部那裡，最近有沒有什麼新的奏報？」
「回皇爺的話，確實有一封，是今日子時才送到京里的。」
王承恩這般說著，手上又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封，淺黃棉紙封面的奏章，不過和上一封不同的是，這封奏章卻加了黃綾。
這代表著這封奏章是密報，走的是直達天聽的這條線。
朱由檢的目光瞥見黃綾，身子下意識地坐直。
楊嗣昌最近以來在川中追剿張獻忠，連戰連捷，所遞來的飛報都是走的正規流程，也算是提振一下京中大小官員的信心。
然而這樣的人突然來了一封密奏，朱由檢心中不免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事實也的確不出他所料，當他接過王承恩所遞過來的奏報，快速看過之後，整個人如遭雷劈般地愣在原地，奏報也在他的手間滑落。
據楊嗣昌奏報，他於襄陽等地緊急籌措的10萬兩餉銀，在運往陝西途中的荊紫關附近，遭遇歹人劫殺。
負責押送餉銀的400餘名官軍將士無一倖免，10萬兩餉銀不翼而飛。
「怎麼敢？他們怎麼敢！」
朱由檢就等著這10萬兩餉銀，作為壓倒張獻忠的最後一根稻草，好讓他徹底平定匪患，隨後能將楊嗣昌調往遼東前線。
結果現在告訴他，這10萬兩餉銀，被人劫走了？
朱由檢慌忙將掉落在御案上的奏報重新撿起，一字不落的又將那文章，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雖然餉銀被劫一事確實讓人火冒三丈，然而楊嗣昌在文章當中也說了，當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補救。
只是襄陽等地剛剛經歷過他的一次洗劫，眼下肯定湊不出足夠的餉銀。
所以楊嗣昌在奏報當中寫明，仍希望朱由檢，在明旨讓河南地區的官員負責追回餉銀之餘，可以下旨命賀人龍部入川追剿張獻忠，並允許賀人龍部可以就地籌餉。
就地籌餉！
朱由檢雖然是個坐在紫禁城中的天子，但也不是對外事一無所知。
這就地籌餉四個字，苦的可都是他大明朝的百姓。
只是眼下若不這麼做，似乎也沒有旁的辦法了。
朱由檢痛苦地閉了閉眼睛，良久之後，才提筆在那奏報的底下，批覆了一個字。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