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勇冠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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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慶府的城頭之上。

  兵戈林立,鐵甲如霜,成百上前的西夏將士都神情肅然的望著遠方逐漸蔓延而來的金國大軍。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蔚然成風,在每個人心頭迴蕩。

  而在這狼煙烽火的兩軍交戰陣前,興慶府城頭西南角上卻分明有一處不算小的缺口。

  那處城頭牆垛之後,沒有神情肅殺的西夏兵將,沒有張弓搭箭的弓弩手,有的只是兩個略顯單薄的身影。

  馮默風一襲黑衣如舊,饒是金國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他的臉上也全無半分懼意。

  在他的身旁,則是站著一個身穿鵝黃宮裝長裙,面若桃花,唇若點紅,打扮得頗為成熟的妙齡少女。

  那少女雖是年齒尚稚,但面對著這城下烏泱泱的金國大軍竟也同樣面無懼色,那雙杏目美眸之中甚至還隱隱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戰意,不過待到她轉頭看向馮默風時卻又忍不住調侃道。

  「姓馮的,你口口聲聲說你是為了避免金國和西夏兵禍延綿,如今金國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你不下去說兩句?你的面子不是很大嗎?」

  面對這妖冶少女的嘲諷,馮默風依舊是語氣淡然道。

  「金國興兵攻打西夏,無外乎是覺得西夏十萬大軍折戟西寧,國力空耗,有機可乘罷了。我雖然有意化解這場兵禍,但如果不讓金國大軍吃點苦頭,光是我空口白牙的去說,他們金國內部始終是賊心不死,西北也將永無寧日。倒不如先讓你們打一場,看看到時候勝敗如何,再做定論。」

  聽到馮默風這麼說,那妖冶少女說來冷笑戲謔,但看向馮默風的眼神明顯是變了些。

  不等二人在城頭上多說兩句,遠方逼近的金國大軍果真是來勢如虹,緊鑼密鼓的便朝著西夏皇城碾壓而來!

  天穹之上,藍天白雲徹底褪去了原本的顏色。

  皇城外硝煙瀰漫,狼煙滾滾直衝雲霄,連帶著天空中的雲霞都變了顏色。

  地上燃起的硝煙與厚重的雲層重疊在一起,這晴空朗照的大白天竟也陡然昏暗得如同黃昏提前降臨。

  天空中,那輪慘白照耀的日頭,如今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散發著微弱暈影的輪廓。

  風聲越發的急了,帶著西北邊塞特有的,深入骨髓的粗獷沙粒感,伴隨著漫捲的揚塵,打在雙方將士的盔甲上,發出細碎而密集的沙沙聲。

  突然,只聽著「咚咚咚咚」的一陣戰鼓聲響起。

  那烏泱泱的金軍陣後,數十輛戰車,拉著數十面比門板還闊的巨型牛皮戰鼓徐徐走上高坡,隨即近百名力士,光著膀子,同時揮動手中的鼓槌,以同一種節奏瘋狂錘擊。

  伴隨著戰鼓聲響起,隨軍的號角也開始「嗚嗚嗚」的吹響。

  哪怕面對這數十萬人的軍陣,那戰鼓和號角聲依舊是傳揚出去老遠。

  靠得近一些的士兵聽到那戰鼓和號角聲,甚至感覺五臟六腑都在跟著一起震動,連腳下堅實的土地似乎也在顫抖。

  伴隨著這撼人心魄的鼓點,城下那片望不到邊的金國大軍瞬間沸騰起來,如同決口的堤壩一般,猛的爆發出一股洶湧狂躁的進攻浪潮!

  「殺啊!!!」

  「殺!!!」

  金國數十萬大軍以一種踏碎一切的態勢,向著興慶府城牆猛撲過來。

  不僅有軍陣衝鋒,在金國人海之後,竟是有數十架雲梯車,以及高大的井闌也在緩緩推進!

  見此情形,不說馮默風,便連那妖冶少女也不覺微微皺起眉頭道。

  「看來這些金人是鐵了心要來和我西夏拼一場了,沒想到竟然早早的就準備好了攻城器械。」

  攻城拔寨,固然需要攻城器械,但是一般都是兩軍鏖戰難分高下之後才會就地組建攻城器械。

  畢竟一般大型的攻城器械極難運輸,也極難組裝搭建。因而一般的攻城戰,如果不到不死不休的時候是不會輕易拿出攻城器械的。

  沒想到這些金國人竟然第一戰就提前準備好了攻城器械,擺明了就是鐵了心要吞併西夏。

  這些雲梯車和井闌極為高大堅固,和那種單薄的登城梯完全不同,幾乎就等同於一個活動的要塞塔樓。


  只要這些雲梯車靠近城牆就可以源源不斷的輸送先登死士,不斷的去消耗城中的守備兵力,徹底將地形優勢直接抹平!

  不等那妖冶少女多說兩句,西夏守軍發現了金國人準備的雲梯車和井闌,立時高聲呼喝,提前發令道。

  「弓箭手!給我射!」

  「擋住他們!不要讓雲梯靠近!」

  伴隨著西夏守將的一聲令下,「唰唰唰」的亂箭立時如同暴雨一般呼嘯而下!

  無數的箭矢呼嘯聲連成一片,尖銳刺耳,仿佛有無數幽魂在同時哭嚎慘叫。

  伴隨著「奪奪奪奪」的連聲悶響,箭簇深深的鑿入金國的雲梯車之上,但是經驗豐富的金國人依舊是頂著牛皮盾,躲在雲梯車之後,如同成百上千隻耕牛一般,口中呼喝著號子,不斷的推著雲梯車往城樓靠近。

  與此同時,雲梯車上的金國弓箭手也在不斷的射箭,壓制城頭上的西夏守軍。

  一個西夏老兵剛想探頭觀察城下敵情,一支鐵頭箭就「噗」地一聲,將他傍身的包鐵木盾射穿,箭尖透出寸余,驚出他一身冷汗。

  他身邊不遠,一個年輕的弓手就沒這麼幸運,他正彎腰張弩上弦,一支流矢從側面垛口的縫隙鑽入,精準地釘進了他的太陽穴,他甚至沒發出一聲悶哼,就直接<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手指還保持著拉弓上弦的動作。

  終於,伴隨著「咚」的一聲悶響。

  那幾乎和城牆平齊的雲梯車正式和城牆相接。

  白刃戰正式開啟!

  西夏守將亦是百戰老將,見此情形卻也慌而不亂,口中朗聲喝令道。

  「金汁!滾油!給我放!殺了這些金狗!」

  話音未落,城頭上的守軍立時推出一個個灰色的瓦瓮,照著那雲梯車靠近的城牆便是「嘩啦嘩啦」的一陣推壇砸缸!

  西夏與金國交戰多年,對於彼此的打法都已是爛熟於心。

  這種攻城雲梯高聳堅固,遠遠不是刀劈斧砍能夠輕易摧毀的。因而那西夏守將從一開始就準備好了滾油,只要金國的雲梯車靠近,就直接在城牆上倒上滾油,隨後直接扔出火把,把整個城牆上都燒出一道火牆,避免和金國人短兵相接。

  奈何金國人南征北戰這麼多年,北拒蒙古,南抵趙宋,亦是百戰雄師。

  哪怕西夏守軍在城頭放了滾油,亦是有不少金國的先登死士厲聲大喊著,扛著牛皮盾牌沖入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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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知道這種滾油極重極黏,輕易澆不滅,竟是想要用自己的肉身軀殼去硬生生的開出一條血路來!

  伴隨著這些先登死士在火海中被燒得皮焦肉爛,恍若地府惡鬼一般,雙方士兵在極度恐懼之下,徹底轉變為殺紅了眼的癲狂!

  「殺啊啊!!!」

  「殺!!!」

  西夏守軍和金兵絞殺一團,轉眼間便是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四處亂舞,這皇城之上儼然已如同地獄一般。

  雙方死傷的將士的屍體層層疊疊,幾乎填平了大半個城樓。後續的金兵就踏著這由同袍血肉鋪就的斜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瘋狂向前衝鋒。

  他們眼神里燃燒著嗜血的瘋狂,用蒙著牛皮的盾牌死死護住頭頂,無視不斷從身邊跌落下去的同伴。

  滾燙的金汁又一次從城頭鐵鍋中被合力傾下,粘稠惡臭的液體順著雲梯流淌,「嗤啦」一聲,令人牙酸的灼燒聲隨之響起。

  一個被滾燙的金汁迎面澆中的金兵,臉皮瞬間起泡,劇痛之下,雙手下意識的抹了一把臉,竟是直接將臉皮都給扒了下來!

  如此種種,真猶如那修羅煉獄一般。

  「頂住!膽敢後退者,殺無赦!!!」

  城頭的西夏守軍亦是早早的就殺紅了眼,雙方陣型在反覆的拉鋸中變得支離破碎,戰鬥演化成了數十個、上百個以垛口、缺口為中心的殘酷絞肉漩渦。

  一名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西夏士兵,驚恐的攥著一桿超出他身高不少的長矛,憑著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朝著又一個從垛口冒出的金兵頭盔下的咽喉猛刺過去。


  矛尖與鐵甲摩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最終滑開,只在對方頸甲上留下一道深痕。

  那金兵趁勢一手抓住矛杆,另一手揮刀便砍。

  年輕士兵嚇得閉眼,眼看就要喪命刀下,旁邊一名斷了一隻手臂、用布帶草草包紮的老兵,猛地用肩膀撞開他,同時用僅存的手揮動腰刀,格開了致命一擊,反手一刀劈在那金兵未被鎧甲保護的大腿根部,鮮血噴濺。

  老兵回頭對嚇呆的年輕士兵嘶吼,聲音沙啞得幾乎如同野獸一般。

  在戰場上,這些士兵似乎連語言能力都失去了,徹底淪為一隻嗜血的野獸。

  那段與雲梯車交接的城牆,無疑是修羅場的中心。

  城牆坍塌之後形成的丈許寬通道,成了雙方爭奪的焦點。

  金軍投入了最精銳的「鐵浮屠」重甲步兵,這些壯漢身披特製重鎧,猶如移動的鐵塔,揮舞著狼牙棒、長柄戰斧等重兵器,悍不畏死地向上猛衝。

  西夏守軍的一名都頭,身先士卒,率領著親兵和臨時拼湊起來的敢死隊,用身體和盾牌組成一道血肉堤壩。

  長槍如林,從盾牌縫隙中不斷突刺,試圖阻止敵人靠近。

  刀斧手則隱藏在槍陣之後,每當有金兵衝破槍林,他們便怒吼著撲上,用重斧猛劈猛砍。

  腳下,粘稠的血漿和泥濘混合,深度幾乎沒過小腿,每移動一步都異常艱難,滑倒往往就意味著死亡。

  不斷有人倒下,屍體迅速被後來者踩在腳下,後面的人甚至來不及悲傷,只是嘶吼著頂替戰友的位置,用生命填補防線。

  一名格外兇悍的金軍百夫長,憑藉一身精良鐵甲和悍勇,終於成功突入了西夏守軍戰陣之中。

  他手中的狼牙棒勢大力沉,每一次揮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

  一名西夏刀盾手舉盾格擋,「咔嚓」巨響,盾牌碎裂,手臂呈現詭異角度的彎曲,人當場吐血倒飛出去。

  那金將得勢不饒人,狼牙棒橫掃,又將兩名持槍士兵砸得骨斷筋折。

  「擋住他!!!」

  渾身浴血的西夏都頭目眥欲裂,他知道一旦讓這樣的猛將在城頭站穩腳跟,後果不堪設想。

  他親自操起一桿步槊,帶著幾名悍卒頂了上去。

  狼牙棒與步槊交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都戶口鼻溢血,虎口崩裂,但他死死抵住了這開山裂石的一擊。

  與此同時,周圍三四名西夏士兵抓住機會,長槍、戰刀從不同角度拼命刺砍那金將的甲冑連接處和面門!

  那金將發出困獸般的怒吼,兀自揮舞狼牙棒砸碎了一名士兵的頭顱,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被亂刃砍倒,龐大的身軀像山一樣轟然倒地。

  轟隆!!!嘩啦啦!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撞擊都更沉悶、更令人絕望的巨響猛然炸開!

  一段已經承受了太久打擊、內部結構早已鬆動的城牆,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如同沙塔般整體向內坍塌了下去!

  煙塵混合著磚石碎塊沖天而起,形成一個寬達十餘尺的、巨大的豁口!

  城下的金軍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喜吶喊!

  「完了……」一股寒意瞬間席捲了附近所有西夏守軍的心頭。恐慌像瘟疫一樣開始蔓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先前還晴空朗照的天空之中,似乎是被那滾滾狼煙所激,竟是突然下起了豆大的雨點。

  「嘩啦啦啦~」

  豆大的雨點密集得如同簾幕,狠狠地砸落在焦灼的土地上,濺起混濁的水花。

  雨水迅速匯聚成流,沖刷著城頭凝固的暗紅血漬,卻讓地面變得更加泥濘濕滑。

  雨水混合著血水,在城牆的斜坡和台階上流淌成一道道淡紅色的小溪。

  冰冷的雨水暫時澆熄了部分燃燒的火焰和滾沸的金汁,升騰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卻無法澆滅雙方士兵眼中燃燒的殺戮火焰。

  而就在這勝利的天平即將向著金國三十萬大軍傾斜之際。

  城牆之上,忽的傳來一聲男子的朗聲冷喝。

  「嗬啊!!!」

  西夏守軍和金軍齊齊一怔,皆因那一聲怪叫傳揚八方,聲音雖不算大,但卻在同一時間響徹在眾人耳中!

  不等雙方兵馬回過神來,但見城頭之上突然躍起一道黑影,凌空便是一掌拍出!

  降龍十八掌·飛龍在天!

  漫捲的暴雨似也隨著那黑影的一記重掌化作了雨中狂龍,轟隆咆哮而來!

  本來就在城頭激戰的金兵被那狂猛霸道的掌力迎頭轟擊,立時倒飛而起!

  便在此時,那黑影縱身一躍,直接沖入城牆邊的金國雲梯車,便是運起快掌連轟!

  伴隨著「砰砰砰」的連聲悶響!

  那攻城雲梯之上,近乎大腿粗細的碩大圓木,竟是被那人一掌一根,直接應聲拍斷!

  僅僅只是眨眼之間,那堅不可摧的雲梯車之下,無數木樑崩斷,轉眼便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眼看著竟然便要倒塌下來!

  這神秘黑影竟是單槍匹馬,僅憑一人之力,直接摧毀了金兵的一架攻城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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