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年少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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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默風抱著小黃蓉便要走出廂房,不想還沒掀開竹簾,屋外的漁樵耕讀四人便急忙衝進屋內。

  「師父!」

  「師父!」

  語言悲切,甚是著急,顯然這漁樵耕讀四人也知道一燈大師為小黃蓉療傷的後果是什麼。

  一燈大師聽見四人的聲音,緩緩睜開雙眼,輕聲道。

  「安靜些,何必這般聒噪。」

  「師父!」那領頭的書生正要上前關心幾句。

  一燈大師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憂心,轉而看向馮默風懷中的小黃蓉道。

  「好孩子,你感覺怎麼樣?」

  小黃蓉道,「師伯,我現在全身都沒力氣,連手指頭都動不得半點。」

  那農夫聽小黃蓉還敢撒嬌,不覺橫眉怒目,回頭瞪了她一眼。

  小黃蓉小臉兒一歪,也不搭理他。

  一燈大師微微一笑,寬慰道。

  「你方才大病初癒,身子虛弱些是正常的,好好休養幾日便沒事了。」

  這話說完,似又想到了什麼,看向馮默風道。

  「馮居士,扶你師妹去休息兩日吧,你們三人下山時,便不必再來見我了。」

  小黃蓉平素一向精靈古怪,就算是在黃藥師、洪七公面前也全無半點小輩的規矩。

  此番聽著一燈大師的溫言寬慰,心中一酸,暗暗拍了拍馮默風的胳膊,示意他放自己下來,隨後踉蹌著站在一燈大師面前,對他盈盈下拜,神色甚是恭敬。

  「伯伯救命之恩,侄女此生不忘。」

  一燈大師微笑道,「我看還是轉眼忘了的好,也免得心中牽掛。」

  說話間,又看向馮默風和郭靖二人道。

  「你們三人此番上山的經歷,不必向旁人提起,就算對你們的師父也別提及。」

  郭靖聽聞此言,不禁愕然愣住,不知一燈大師為何突然說出如此訣別的話語來。

  不待他多想一會兒,一燈大師就繼續說道。

  「以後你們也別再來了,我與這寺中眾人不日便會搬走了。」

  郭靖急忙問道,「大師要搬去何處?」

  一燈大師看了他一眼,卻只作微笑不語。

  郭靖正要再問,馮默風卻淡然開口道。

  「別問了,此番我們如此勞煩師伯,他本就是個清淨避世之人,正所謂菩提本無物,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我們還是還給一燈大師一個清淨吧。」

  此話一出,郭靖神色有些尷尬。

  一旁的小黃蓉聞言,心中也不免有些慚愧。

  她早知一燈大師為了救她,如今功力盡失,這救命之恩本就是恩重如山。

  如今一燈大師一行人在這桃源深山之中修屋蓋房,本是自得安樂,卻受她所累,不得不全盤捨棄這難得的隱居清修之地,一時間只覺心裡更加的過意不去,忍不住低聲致歉道。

  「師伯,都是蓉兒拖累了你,我……」

  一燈大師先是欣慰一笑,隨即又搖了搖頭,嘆息道。

  「好孩子,此事與你無關,這都是我命中該有此劫。我既修行佛法,也理應知那因果輪迴,報應不爽。此番也算是了卻一樁從前的因果業報。」

  小黃蓉不放心的追問道。

  「師伯,難不成你還有什麼仇家?你大可說出來,我讓我師兄幫你,我師兄他……」

  說到這裡,小黃蓉轉頭看了馮默風一眼,那雙俏麗的美眸中,神色甚是焦急。

  馮默風知她重病初愈,又怎捨得她這麼憂心顧念,當即淡淡的說道。

  「瑛姑的事,我可以幫忙。」

  一燈大師本已有意閉目靜養,不想再舊事重提,豈料馮默風竟一語挑破了當年的恩怨。

  一燈大師緩緩睜開雙眼,不覺奇怪道。

  「馮居士怎知瑛姑與我的恩怨?」

  馮默風也不心虛,只作淡然道,「師伯無須多心,晚輩也只是聽了些閒言碎語而已。」

  一燈大師聞言,低聲道了一句,「阿彌陀佛~」

  小黃蓉好奇道。

  「默風師兄,那神算子瑛姑和師伯之間能有什麼恩怨?」

  馮默風還未曾言語什麼,一燈大師便嘆了一口氣,看著屋內的寥寥青煙略微有些發神,似是在回憶往昔,又似是在感懷些什麼。

  過了半晌,一燈大師才緩緩說道。

  「你們的一番美意,老僧心領了。只是當年的這番因果,我若不說,只怕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更添冤讎。」

  言罷,道了一句阿彌陀佛,隨即又看向小黃蓉道。

  「好孩子,你可知道老和尚原是什麼人?」

  小黃蓉伶俐乖巧的答道,「伯伯原本是雲南大理國的皇爺。天南一帝,威名赫赫的南帝。」

  一燈大師微微一笑,隨即又搖了搖頭感慨道,「皇爺是假的,『威名赫赫』更是假的。」

  一燈大師微微一笑,隨即又搖了搖頭感慨道,「皇爺是假的,『威名赫赫』更是假的。」

  小黃蓉不懂他的禪機佛理,睜著一雙晶瑩澄澈的美目,怔怔的望著他。

  一燈大師感慨之餘,似又想起了什麼,悠悠的說道。

  「我大理段氏因緣際會,以邊地小吏而竊居大位。是以每一代國主都自知度德量力,實不足以當此大任,始終戰戰兢兢,謹小慎微。況且那為帝皇者,不耕而食,不織而衣,這不都是百姓的血汗麼?是以每到晚年,不免心生懺悔,回首一生功罪,總是為民造福之事少,作孽者眾,是以到了晚年,往往都退位為僧了。」

  說到這裡,一燈大師似是感懷段氏歷代先賢,眉間頗有幾分哀戚之意。

  小黃蓉倒是好奇道。

  「師伯也是因為感懷那民生多艱,這才出家為僧的嗎?」

  一燈大師聞言,卻是看了馮默風一眼,顯然昔日的陳年往事,他並不願意隨意對外人提及。

  只是馮默風面無表情,一副虛實難辨的神色,還是讓一燈大師分不清他到底對當年的事情知道多少。

  此刻轉念一想,雖覺前塵往事歷歷在目,心中五味雜陳,難以明說,卻還是嘆了一口氣,徐徐說道。

  「好丫頭,你倒是高看我了。我出家為僧卻非因此醒覺。此事因由說起來,還是與華山論劍、爭奪九陰真經一事有關。」

  「華山論劍?爭奪九陰真經?」

  「不錯,那一年全真教主重陽真人得了真經,翌年便親至大理見訪,傳了我全真教的先天功。他在我大理皇宮中住了半月,我與他切磋武功,談論江湖人情,言談之間甚是投機……」

  一燈大師說到這裡,眸中追憶之色溢於言表,顯然也頗為懷念當初和王重陽一起習武論道的日子。

  屋內眾人早知那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的名號,卻沒想到這南帝和王重陽還有如此交情。

  不等眾人嘖嘖稱奇,一燈大師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複雜的說道。

  「我與重陽真人習武論道,引以為知己。豈知與重陽真人隨行而來的周伯通在那十多天裡百無聊賴,便在我那皇官之中東遊西逛,因而惹出了一場事端。」

  「竟然是周大哥?」

  郭靖不想竟在一燈大師口中聽到周伯通的名號,不覺和小黃蓉對視一眼,顯然頗為意外。

  小黃蓉回想起之前離開桃花島後,偶遇周伯通的情形。

  當時周伯通或是與群鯊搏鬥,或是為了一句賭約就跳進海里,如此種種,說來瘋瘋癲癲,卻也很符合他那老頑童的名號。

  因而如今聽著一燈大師提起老頑童曾經跟著王重陽出遊大理,又在他的皇宮中惹出事端,小黃蓉非但不覺驚訝,反倒覺得頗為理所當然,心中只道。

  「要是那老頑童的話,惹出是非倒也不奇怪了,只是不知他又惹出了什麼禍事來?」

  想到這裡,小黃蓉好奇的看向一燈大師,只等他揭開謎題。

  一燈大師低低嘆了口氣道,「此事說來,罪由皆在於我。我昔日本是大理國主,雖不如漢家天子那般後宮佳麗三千,但后妃亦有不少。只是我自來喜好鑽研武學,少近婦人,連正室皇后都是多日難得一見,其餘貴妃官嬪,哪裡還有親近的日子?」

  此話一處,屋內稍年長一些的漁樵耕讀四人隱隱便猜出了一燈大師所謂的禍事,怕是離不開宮闈之亂。

  倒是小黃蓉和郭靖二人還一臉懵懂,不明就裡。


  一燈大師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那宮中一眾妃嬪見我終日練功,有的瞧著好玩,纏著要學,我也就隨便指點一二。其中恰有一位姓劉的貴妃,天資尤為出眾,竟是一教便會,一點即透,難得她年紀輕輕,整日勤修苦練,武功大有進境。」

  「那日她在園中練武,卻給周伯通周師兄撞見了。那周師兄也是個好武成痴之人,生性又天真爛漫,不知男女之防,眼見劉貴妃練得起勁,立即上前和她過招。周師兄得自他師哥王真人的親傳,劉貴妃哪裡是他對手……」

  小黃蓉好奇道,「難道是老頑童出手不知輕重,把那劉貴妃打傷了?」

  一燈大師搖了搖頭道,「人倒沒怎麼受傷,他只是以點穴手法將劉貴妃點了穴道,劉貴妃心下佩服。周師兄因而甚是得意,便即高談闊論,說起點穴功夫的奧秘來……」

  「那老頑童可當得意啦。」

  一燈大師聽她的語氣,不覺好奇道,「丫頭,你認得周師兄?」

  小黃蓉笑顏如花道,「我和他是老朋友了,他在桃花島上住了十多年,從沒離開過一天呢。」

  一燈大師好奇道,「以他的性情,怎能在你爹爹那桃花島上待得住?」

  小黃蓉更是得意,似是覺得黃藥師頗有手段,笑道。

  「他是給我爹爹關起來了,最近才放了他。」

  一燈大師點了點頭,似是恍然明悟道。

  「這就是了。周師兄身子還好吧?」

  黃蓉道:「身子倒好,就是越老越瘋,瘋得沒邊了。」

  說罷,指著郭靖,抿嘴笑道,「老頑童還跟靖哥哥拜了把子,成了結義兄弟。」

  一燈大師聞言,一時也忍不住笑了笑。

  不想那老頑童好幾十歲的人了,竟然還和郭靖這樣的年輕小伙稱兄道弟,果然是老頑童。

  這三言兩語的閒聊罷了,一燈大師又重回正題,接著說道。

  「周師兄點了劉貴妃的穴道,劉貴妃因而便想要周師兄教他那功夫,只是那點穴功夫向來是男師不傳女徒,女師不傳男徒的……」

  小黃蓉向來是伶牙俐齒,一張小嘴兒閒不住,剛才聊到順嘴兒了,這會兒一燈大師說一句,她便插一句道。

  「師伯,為什麼點穴功夫不能男子傳女子?」

  一燈大師道,「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你不懂嗎?你想,若是周身穴道都被一個男子全數摸到,那女子的名聲豈不是敗壞了嗎?」

  小黃蓉好奇道,「摸了便要不得了嗎?」

  一燈大師聽她言語稚氣,似是對那男女之事全無了解,不覺啞然失笑,只是這笑著笑著,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不覺看了馮默風一眼。

  旁人不知道,一燈大師又豈能不知小黃蓉先前傷勢,需得推宮過血,排盡內府血瘀方可輔以內力溫養。

  他方才為小黃蓉療傷的時候,見這丫頭已經有人為她推宮過血,如今想來自然是馮默風的手筆了。

  只是如今小黃蓉言語稚氣,似是對那男女之事一無所知,那馮默風不經這丫頭點頭就為她推宮過血,其中深意可就大不一樣了。

  這件事往淺了說,可說是馮默風一心救治小師妹,顧不得俗世規矩。

  但要是往深了說,那便是馮默風有意忽悠小黃蓉這個懵懂單純的小丫頭,故意要占她的便宜。

  一燈大師早就看出小黃蓉和郭靖年紀相仿,言談之間頗為順遂,當得一段良緣。

  不想這丫頭卻和馮默風舉止膩歪,顯然馮默風是趁著這丫頭好騙,用了些手段哄得小黃蓉的芳心。

  想到這裡,一燈大師不覺饒有深意的看了馮默風一眼,但又自知不是小黃蓉的父輩親友,因而只是淺淺的規勸一句道。

  「馮居士如今名成一時,可謂是在江湖中闖出了名堂,可得好好提攜你這師妹,為她答疑解惑,指點迷津,可不好趁著這丫頭少不經事……」

  一燈大師這話還沒說完,馮默風就淡淡的打斷道。

  「師伯言重了,我與小師妹之間自是赤子情真,哪來的什麼少不經事。」

  小黃蓉聽著二人這言談之間似是火藥味十足,不覺回頭好奇的看了馮默風一眼。

  馮默風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這丫頭的小腦瓜,說來舉止親昵,卻又像是對待那小貓小狗似的,隱隱藏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掌控欲。

  一燈大師見狀,心下無奈搖頭,只是卻又不好繼續規勸,便道。

  「罷了罷了,我還是說回劉貴妃當年與周師兄的前塵往事吧。卻說周師兄以一手點穴功夫引得劉貴妃心生欽慕,周師兄血氣方剛,劉貴妃正當妙齡,兩個人日久生情,終於鬧到了難以收拾的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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