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難怪這麼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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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燈方才一瞥之間,便已知圖中之意,輕笑道。

  「她怕我不肯救你,故意拿這畫來激我,實在是太小瞧老僧了。」

  小黃蓉不解其意,好奇道。

  「師伯,這幅畫明明是瑛姑所贈,你為什麼說不是她親筆所畫?」

  一燈大師將那幅畫拿到陽光下透視紙質,輕輕彈了幾下,心中更是篤定,只作微笑道。

  「好孩子,這幅畫是你親眼瞧見她畫的嗎?」

  小黃蓉料想其中必有蹊蹺,不覺皺眉回想當時在林中小屋時的情形,遲疑道。

  「瑛姑當時背對著我和靖哥哥寫寫畫畫,我只見她動筆,卻沒親眼見到她寫了什麼。」

  一燈大師點了點頭道,「這便對了,這位姓郭的小兄弟一共給了我兩隻布囊。你把那囊中的柬帖給我再看看。」

  郭靖聞言,下意識的取出錦囊。

  一燈之前也看過瑛姑在這錦囊中的留書,因而早已心裡有底,只是將錦囊之中的柬貼遞到小黃蓉面前,說道。

  「你爹爹是書畫名家,想必你也是自小家學淵源,你瞧瞧這兩張紙有何不同。」

  黃蓉接過手來一看,便發現了其中端倪。

  「師伯,這張柬帖是尋常玉版紙,這張有老鷹的畫紙卻是舊繭紙,這種紙張在市面上極是少見。」

  一燈大師點頭道,「你再看這幅畫的筆法如何?」

  小黃蓉仔細一瞧,皺眉道。

  「這張柬帖中的字筆致柔弱秀媚,這幅畫的筆法卻瘦硬至極。難道這幅圖是男人畫的?是了,這定是男人的手筆,這人全無書畫素養,筆墨濃淡,線條勾畫一點也不懂,可是筆力沉厚遒勁,直透紙背,怕也是一位武林前輩。」

  一燈大師嘆了口氣,指了指一旁書架上的一本經書,示意一旁的小沙彌取來。

  那小沙彌取來經書,遞到了一燈手中。

  一燈隨手將經書翻開,將那幅畫放在書旁,說道。

  「你可看出了什麼?」

  黃蓉定睛一看,不覺詫異道。

  「這……這本經書和這幅畫的紙質是一樣的?」

  一燈點了點頭。

  郭靖不太懂這些書畫鑑賞的技法,好奇的問了一句。

  「蓉兒,你和大師說的紙質一樣是什麼意思?」

  小黃蓉解釋道,「你瞧瞧這經書的書頁粗糙堅厚,湊近了看,這紙張之中偶爾夾雜有一條條的黃絲,正好和這幅畫的紙張一般無二。」

  郭靖這才恍然大悟,好奇道。

  「還真是一樣的,但是這經書和畫的紙質一樣又怎麼了?」

  一燈大師適才解惑道,「這部經書是我師弟從西域帶來,特意送與我的。」

  郭靖和小黃蓉聞言,還是一臉茫然,不明所以。

  那一燈大師繼續說道。

  「這部經書以西域的紙張所寫,這幅畫也是西域的紙張。你們聽說過西域白駝山嗎?」

  小黃蓉當初離開桃花島,就是被歐陽鋒叔侄二人逼得幾經生死,哪還能不知道這西域白駝山,當即驚道。

  「師伯,你是說西毒歐陽鋒?」

  一燈緩緩點了點頭,終於揭開謎題道。

  「不錯,這幅畫正是出自歐陽鋒的手筆。」

  此話一出,郭靖和小黃蓉全都面面相覷,只覺驚愕不已。

  二人怎麼也想不到這歐陽鋒竟然和瑛姑有勾連,但是歐陽鋒為什麼會特意給瑛姑留下這麼一幅畫呢?

  小黃蓉柳眉一蹙,雖說想不明白其中的問題所在,卻還是提醒道。

  「師伯,這幅畫既然是老毒物畫的,那必然是不懷好意,你趕緊把這幅畫燒了吧。」

  一燈大師卻只是微微一笑道。

  「這位歐陽居士處心積慮,用盡了手段,不過一部九陰真經,卻也看得太重了些。」

  小黃蓉好奇道,「師伯,這幅畫和九陰真經有什麼關係?」

  一燈大師笑而不語,只作輕笑搖頭。


  便在此時,一旁靜立不語的馮默風卻淡淡的說道。

  「歐陽鋒的這幅畫中,其實暗藏著一個典故。當年釋迦牟尼佛入世行菩薩道,遇見一隻飢瘦禿鷹,正追捕一隻鴿子。

  「鴿子驚慌之下看到佛祖,便倉惶投入懷中避難,禿鷹追捕不得,周旋不去,質問佛祖道:「你為了要救鴿子的命,難道就要讓我餓死嗎?」

  「佛祖問鷹說:「你需要什麼食物?」鷹回答:「我要吃肉。」佛祖一言不發,便割下自己手臂上的肉來抵償。可是鷹要求與鴿子的肉重量相等。菩薩繼續割自己身上的肉,但是越割,那天平上的重量反而越輕,直到身上的肉都快要割盡,重量還是不能等同於鴿子。鷹便問佛祖道:「現在你該悔恨了吧?」佛祖回答說:「我無一念悔意。」

  一燈大師聞言,豎手念了一句佛號,淡然一笑道。

  「阿彌陀佛~佛陀割肉餵鷹,大行大善,弘揚我佛法無量。歐陽居士留下此割肉餵鷹圖,便是為了教我奉行佛法,效仿佛陀割肉餵鷹,不計自身得失。只是他卻未免太小瞧老和尚了,好孩子,你的傷,老和尚自會相救。」

  小黃蓉聽到這裡,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她早就聽馮默風說過,要治她的內傷,必須耗費畢生功力。

  沒想到那歐陽鋒竟是如此攻於心計,用心如此歹毒。

  當年王重陽病逝之時,歐陽鋒就賊心不死殺上全真教,妄圖搶奪九陰真經。

  幸得王重陽料到歐陽鋒會來搶奪真經,因而設計假死,臨終之前重傷了歐陽鋒,避免一場武林紛爭。

  如今王重陽已死,武林之中,唯有如今的一燈大師修得天克蛤蟆功的一陽指,這歐陽鋒忌憚一燈大師出手,竟是處心積慮的調查出了瑛姑和一燈大師的前塵往事,又故意留下了這幅割肉餵鷹圖,為的就是激一燈大師捨身成佛,自廢武功。

  豈料瑛姑拿到這幅割肉餵鷹圖之後,擔心一燈大師不會輕易就犯,因而一直沒有登門送畫。

  恰好小黃蓉被裘千仞打傷之後,瑛姑才藉機將這幅畫交給了小黃蓉郭靖二人,為的就是要借刀殺人。

  小黃蓉當初在趙王府就被歐陽克百般糾纏,後來在桃花島也被歐陽鋒叔侄二人逼婚,更別提離開桃花島之後在海上更是險象環生。

  如今想來這歐陽鋒為了九陽真經,真可謂是百般算計,不單單親自去桃花島試探黃藥師的功力,知道洪七公饞嘴,更是在飯菜中準備了毒藥,甚至還為一燈大師專門準備了這一出割肉餵鷹的激將法。

  這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幾乎所有能威脅他的人,都被他算計了一遍。

  如此歹毒心計,如此周密的算計,實在是讓小黃蓉又驚又怕。

  自此,小黃蓉對歐陽鋒算是徹底記恨上了,除此之外,那舉止輕浮,哄得穆念慈一片痴心團團轉的小王爺楊康也算是她唯二記恨的人物。

  因而後來楊康之子楊過,自小習練蛤蟆功,又生得俊朗風流,自是被黃蓉幾番冷眼不待見,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偏廳之中。

  一燈大師輕聲道。

  「好了,好了,好孩子,你隨我進來。」

  說罷,便扶著小黃蓉進了內室廂房。

  馮默風不用一燈大師提醒,自己就跟著走了進去。

  郭靖見狀,本來還擔心影響一燈大師為黃蓉療傷,但轉念一想又實在是擔心黃蓉,便也跟了進去。

  索性一燈大師並未計較這麼許多,單單只是將門上卷著的竹簾垂了下來,又點了一根線香,插在桌上的爐中。

  房中四壁蕭然,除一張矮腳桌案外,只地下四個蒲團。

  一燈讓小黃蓉在中間一個蒲團上坐下,自行盤膝坐在她身旁的蒲團上,向竹簾望了一眼,對馮默風道。

  「馮居士,你守著房門,別讓人進來,即便是我的弟子也不得入內。」

  馮默風點了點頭,知道此番療傷非同小可,自然不會允許任何外人打擾。

  一燈轉頭對小黃蓉道:「好孩子,你放輕鬆,無論如何劇痛難忍,也千萬不可運氣抵擋。」

  小黃蓉看著慈眉善目的一燈大師,抿了抿嘴,自是滿心的遲疑。

  她既不願一燈大師為她自廢武功,卻又知道自己病重難醫,難道非要逼著馮默風這個便宜師兄來救她嗎?

  就在她猶豫間,一燈大師閉目垂眉,入定運功,待那桌案上的爐香燃了一寸來長,忽地睜開雙眼,眸中銳氣一閃,左掌提氣運勁,右手並指為劍,緩緩向小黃蓉頭頂的百會穴上點去。

  小黃蓉正思緒萬千的猶豫間,忽的感覺頭頂一熱,全身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顫,只覺一股熱氣從頂門直透下來。

  一燈大師一指起手,便是運指如飛,接連將小黃蓉身上三十處大穴依次點刺!

  這三十個穴道的點穴功夫,只在一瞬之間,別說此時尚且十八九歲的郭靖,就連身經百戰的馮默風亦是不覺暗暗佩服。

  南帝段智興,作為大理段氏一族的正統後人,其一陽指法的造詣更是登峰造極!

  馮默風十幾年前也曾從大理皇族旁支手中習得一陽指法,但他的指法和一燈大師比起來,真可謂是雲泥之別。

  這一陽指法,看似只有點戳運勁的深淺不同,實則卻暗藏玄機。

  馮默風凝神看去,只見一燈大師出指之間舒緩自如,為小黃蓉點開身上三十處大穴時,非但下手極快極准,每一種點穴手法都有著細微的差異,細看之下竟是用了三十種完全不同的手法!

  而且那每一招點穴功夫均是各具氣象,真可謂是讓人大開眼界。

  大理段氏一陽指法,不愧是天下聞名的絕頂武學。

  這射鵰五絕,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有神通,果然沒有一個俗手,都是些曠古爍今的絕頂天驕。

  馮默風尚且臉色微變,一旁的郭靖就更是看得呆了。

  他只覺這一燈大師的指法真可謂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只是這麼看一眼,就讓他感覺眼花繚亂,轉念一想,又不由得心下暗道。

  「這一燈前輩的指法當真是厲害,抬手之間可攻可守,出招又極快極准,實是無上神功。」

  廂房之中,爐香裊裊,雲生霧繞。

  一燈大師一開始下指極快,但是越到最後,動作卻是越發的慢了下來,竟也顯出了疲態。

  那習武之人身上有奇經八脈,正經十二脈,更有三百六十二處穴位,一般習武之人自小練起,少說也要練到十七八歲才能打通全身經脈。

  那尋常武者耗費十幾年時間才能打通的經脈,如今一燈大師要在短時間內為小黃蓉重新打通受損的全部經脈穴關,這內力消耗自然是不可想像。

  廂房之中,但見一燈大師額前冷汗直冒,口中呼呼喘氣,身子也頹廢了許多,這一手點向小黃蓉的章門穴時,出手已是極慢,顯得極是艱難。

  郭靖在一旁看得暗暗心驚,瞧著一燈大師額頭上大汗淋漓,長眉梢頭汗如雨,不由得想要上前幫忙。

  不想便在此時,馮默風漠然伸手一擋,輕飄飄的說了一句。

  「別過去。」

  郭靖下意識的看了馮默風一眼,見他面沉似水,看不出任何情緒,不由得心中暗道。

  「馮師兄不愧是蓉兒的師兄,待人處事如此沉穩有度,比起我來,可好太多了。」

  這般思緒間,再看向小黃蓉時,但見她的後背都濕透了,顰眉咬唇間,似也很是難受。

  郭靖看得心疼,卻又沒辦法做些什麼,便在此時,只見一燈大師點了最後一處穴道,雙掌合十,盤膝坐回蒲團上,臉色慘白,僧袍盡濕,身形也變得佝僂了起來。

  郭靖正憂心一燈大師,不想小黃蓉同樣是臉色煞白,突然冷不防的往一旁栽倒過去。

  郭靖剛想上去扶著她,一道身影卻飄然而過,搶先一步將小黃蓉抱在懷裡。

  此時這丫頭的臉色白中泛青,已然全無血色,看起來甚是嚇人。

  不說別人,便連馮默風都忍不住皺起眉頭,憂慮之情溢於言表。

  他雖然知道一燈大師能救治小黃蓉,但是此時這丫頭憔悴的模樣,實在是看得他揪心不已。

  幸得他仔細凝神觀瞧,見著小黃蓉眉眼間那一層陰沉死氣,不知何時早已散去,再為她號了號脈搏,脈象也平穩了許多。

  在馮默風的注視下,小黃蓉那張面無血色的蒼白小臉兒,漸漸泛紅,再過一會,額上汗珠滲出,臉色又漸自紅至白,這般轉了三會,發了三次大汗,小黃蓉才顫顫巍巍的睜開雙眼,顫聲道。

  「默風師兄……」

  「別說話,好好歇著吧。」

  馮默風知她大病初癒,關切的將她抱入懷中,卻是一言不發的起身就走,完全沒有顧念一旁為小黃蓉耗費了半生功力的一燈大師。

  這種萬事唯我,只要自己和自己關心的人過得好,哪管洪水滔天的心性,倒是和小黃蓉的小家子氣頗為相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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