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羅漢伏虎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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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之內,陸乘風和裘千仞幾番攀談,多有小心恭維之意。

  畢竟這裘千仞威名在外,當年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在華山絕頂論劍,也曾邀這裘千仞到場。

  只是他當時另有要事在身,未能及時赴約,但想來既然能收到邀請,自是武功卓絕的一流高手,縱然不及五絕,其武功亦是相差不遠。

  陸乘風作為老一輩的武林中人,自是知曉這「鐵掌水上飄」的威名,還早就知道此人是湖南鐵掌幫幫主,本是雄霸川湘,後來不知何故,忽然封劍歸隱。

  如今時隔多年,江湖後輩極少知其威名。

  只是不知這樣一位武林前輩,為何突然出山,又為何會來他這歸雲莊。

  這邊陸乘風和裘千仞還在攀談,另外一邊,小黃蓉探頭探腦的在廳外看熱鬧,那陸乘風之子陸冠英回頭四下看了一眼,似是想到了什麼,皺眉追問道。

  「那姓馮的沒有跟進來吧?」

  「姓馮的?」

  小黃蓉先是一愣,隨即才意識到陸冠英是在說馮默風。

  馮默風和陸乘風雖是同門師兄弟,但二人理念不同,對於家國之論亦是各有紛爭,這三言兩語之間很難聊到一起去。

  小黃蓉雖然知道雙方的恩怨,但見陸冠英如此警惕,還是不免好奇道。

  「陸少莊主何出此言?」

  她只道馮默風和陸乘風雖然不合,但二人其實也沒什麼深仇大恨。

  之前陸冠英雖然有意替陸乘風出頭,卻也只是比武切磋而已,緣何現在看著馮默風就如此不快?

  陸冠英並未隱瞞,沉聲道。

  「日前山莊之中,有人送來一顆頭頂有五個指孔的骷髏頭骨,家父認出了這東西便是他昔日的仇家所送,當即命我遣散府中門客,可謂是如臨大敵。是想那姓馮的前腳剛到,後腳家父的仇家便突然現身,我又怎能不懷疑此人的目的?」

  說到這裡,陸冠英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看向小黃蓉,大有連她也一併懷疑的意思。

  畢竟先前小黃蓉和馮默風一起出現,確實嫌疑不小。

  只不過還沒等陸冠英多追問幾句,偏廳之中,裘千仞和陸乘風聊了幾句。

  只聽裘千仞試探道。

  「陸老弟,你們歸雲莊統領太湖群雄,老弟你的武功自是非同小可,今日可否露上一兩手,讓老夫開開眼界。」

  陸乘風擺手謙讓道,「陸某人這一點微末道行,如何敢在前輩面前獻醜?恩師所傳的功夫,陸某人愚笨,所學本就不多,再加上我如今殘廢已久,更是早就擱下了修行。」

  裘千仞又問道,「尊師是哪一位?說來老夫或許認得。」

  陸乘風一聲長嘆,臉色慘然,過了許久才徐徐說道。

  「陸某人年少無知,未能好生侍奉恩師,又為歹人所累,以至於不容於師門。言之可羞,亦復傷痛,如今更不敢有毀恩師清譽,是以如今不便提及恩師名諱,還請前輩見諒。」

  裘千仞點了點頭,撫了撫花白的鬍鬚道。

  「陸老弟你春秋正富,領率群雄,何不乘此時機做出一番作為?也算是出一口惡氣,好教你本門的長輩們追悔莫及,未曾重視你這一表人才。」

  陸乘風搖了搖頭道,「晚輩身有殘疾,無德無能,更何況如今年過半百,還何談什麼作為?」

  裘千仞道,「陸老弟過謙了。老夫眼下有一條明路,卻不知老弟是否有意?」

  陸乘風本就有意試探他的來意,當即順勢應和道,「還請老前輩指點迷津。」

  裘千仞微微一笑,話到嘴邊卻不接口。

  陸乘風還待出言試探,只聽裘千仞道,「老弟既然不願提及本家師門,那便罷了。歸雲莊威名赫赫,不知平日裡是何人主事?」

  陸乘風提及此事,倒是頗感自得,微微一笑道。

  「歸雲莊的事,向來由小兒冠英料理。他是臨安府,雲棲寺枯木大師的門下。」

  說話間,陸乘風給一旁的僕從招了招手。

  那僕從立時會意,便去廳外將陸冠英叫了進去,正好讓小黃蓉逃過一劫,免去一番口舌。

  裘千仞喝了一口茶,顯然對這枯木大師也有所耳聞,點頭讚賞道。

  「枯木是仙霞派的好手,本屬昔日嵩山少林派的旁支,外家功夫也算是過得去的。」


  恰好此時,陸冠英走進廳中,裘千仞便道。

  「少莊主既是師出名門,不妨露一手讓老夫開開眼界如何?」

  陸乘風也在一旁點頭道,「今日難得裘老前輩下榻寒舍,冠英,這也算是你的造化,你就好生比劃一番,也好讓前輩指點一二。」

  陸冠英也盼望他指點幾手,心想這樣的高人曠世難逢,只要點撥我一招一式,那就終身受用不盡。

  當即也顧不得其他,便走到廳中空曠處,抱拳拱手作了一禮。

  隨後便拉開架式,使出生平最得意的一套「羅漢伏虎拳」。

  都說虎父無犬子,這陸乘風昔日被黃藥師選中,也算得上桃花島的得意門生,他的兒子自然也是資質不俗。

  雖然南宋如今偏居一隅,昔日的嵩山少林寺早已被戰火所毀,但那枯木大師作為昔日少林寺的高僧確實也有些真本事。

  陸冠英師從這枯木大師,這一身少林寺的橫練功夫也算是學得有模有樣。

  但見他攥緊雙拳,口中低喝連連,聲隨氣動,氣隨力引,一拳一步既是虎虎生風,下盤更是穩紮穩打,身形不動如山,果然是名家弟子,武功確有獨到之處。

  他就這麼一連打得十幾招,突然一聲大吼,聲若虎嘯,驚得廳內燭影搖晃,四座生風。

  一眾莊丁心頭一驚,相顧駭然。

  陸乘風端坐上首卻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對著裘千仞說道。

  「少林寺的羅漢伏虎拳,重形重勢,小兒資質愚鈍只學了五六分,實在獻醜了。」

  裘千仞哪還聽不出陸乘風這是在自吹自擂,顯然是很得意陸冠英如今的表現,自然不會當著主人家的面拆台。

  此時那廳中的陸冠英越打,氣勢越盛,每一拳打出,渾身的氣勢似也暴漲三分,拳風起處,威風凜凜,宛然便似那猛虎下山!

  便在縱躍翻騰之際,突然左掌豎立,成金剛怒目相。

  這套羅漢伏虎拳中包含虎形和羅漢金剛相,因而此番猛虎下山之勢與羅漢搏擊之形,卻是同時在一套拳法中顯示出來。

  正如陸乘風所說,陸冠英這一套羅漢伏虎拳的確已經算是初窺門徑,有幾分小成之相。

  可惜陸冠英如今畢竟年紀尚小,氣力根基不足,再打一陣,吼聲漸弱,竟似有幾分力竭了。

  郭靖站在廳外看熱鬧,瞧著陸冠英比劃了兩下,突然沒聲音了,不覺擔心道。

  「這位陸少莊主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久疏拳腳之人,怎麼這一套拳法連一半都打不下去?」

  小黃蓉卻是早已看破了這羅漢伏虎拳的精髓,機靈道。

  「哪兒就打不下去了,這才是正招呢。」

  果不其然,正如黃蓉所說,陸冠英口中的呼喝號令聲雖然消失了,但呼氣之間力氣卻全都凝聚在了拳法之中,只見他的羅漢伏虎拳越打越快,越打越急,最後砰的一拳,打在大廳中的紅漆圓柱之上。

  只見那紅漆圓柱嘭的一聲,炸開了一大片木屑,這一拳的力道只怕也不下十年的修行!

  而陸冠英一拳轟出,尤且不忘收招蓄力,但見他左手翻拳擎天,右腳登星踢斗,整個人巍然獨立,儼然便是一尊羅漢佛像,可謂是神形兼備,氣宇非凡!

  見此一幕,不說這山莊的僕從,就連廳外看戲的郭靖與小黃蓉都忍不住大聲喝采道。

  「好!好拳法!」

  陸冠英徐徐收勢回身,向裘千仞拱手行了一禮。

  裘千仞卻似乎不置可否,只是微笑不語。

  陸乘風久仰這鐵掌水上飄的威名,有意為兒子討教一二,便追問道。

  「前輩,我這孩兒的這套拳法可還夠看得嗎?」

  裘千仞道,「還湊合。」

  陸乘風追問道,「有何不妥之處,還請前輩多加點撥。」

  裘千仞喝了一口茶,故意擺了擺高調,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

  「令郎的拳法,如果是用來強身健體,那倒還勉強湊合,但要說是克敵致勝,卻是無用功。」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錯愕。

  畢竟陸冠英這一手羅漢伏虎拳可謂是形神兼備,在年輕一輩之中也算得上不俗,不想竟被裘千仞貶低得一無是處。


  幸得陸乘風的修養不俗,竟還虛心請教道,「還請老前輩明示。」

  裘千仞也不言語,只是站起身來,背過眾人,走到廳外的花壇邊,隨手撿起了一塊磚頭。

  只見他雙手也不怎麼用勁,卻聽得咔嚓咔嚓幾聲脆響,那磚頭竟是被他單憑指力就碾碎成數塊。

  眾人見狀,無不暗暗咂舌。

  不想那裘千仞僅僅只是捏碎這土磚不算,手中勁道再起,再捏一陣,竟將那碎塊都捏成了粉末,簌簌簌的都掉在地上。

  直到此時,眾人才盡皆失色,心中暗暗嘆服不已。

  裘千仞將那地上的碎渣,隨意一腳撇進了花壇中,轉而微笑回座,說道。

  「少莊主這羅漢伏虎拳的確打得有板有眼,虎虎生風,只是這招法越是規矩,越是無用。試想那敵人又不是這廳中的柱子,豈能死板板的站在原地,看著你打完一套長拳?」

  「是以萬般花式都不如這碎石成粉的勁道,習武之人終究是要有內勁在身,那一招一式方才有所成效。」

  陸冠英默然點頭,自是嘆服。

  陸乘風雖覺裘千仞說的這話有些空洞,但也附和著點了點頭。

  裘千仞顯擺了一番威風,似是覺得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道。

  「陸莊主,實不相瞞,老夫今日出山,實為一件有關天下蒼生的大事。」

  陸乘風聽他說得如此嚴重,忙問道,「前輩所為何事?」

  裘千仞沉聲道,「不出半年,大宋就要大禍臨頭了,陸莊主可知道嗎?」

  眾人聽他語出驚人,無不聳然動容。

  陸乘風聽聞是這家國大事,急忙招手屏退廳中僕從,追問道。

  「前輩難道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裘千仞道,「老夫確實得到了一條確切的訊息,六個月之內,金兵便要大舉南征,這次金兵南下規模空前,大宋江山必定不保。唉,這怕也是氣數使然。」

  陸乘風皺眉道,「既然如此,那老前輩何不快去稟告大宋朝廷,好早作防備,計議迎敵。」

  裘千仞冷笑道,「朝廷若有了防備,只怕兵禍更盛,還不是連累百姓受苦。」

  陸乘風不明其意,不覺愣了一下。

  只聽裘千仞說道,「正所謂天下興亡,百姓皆苦。我苦思良久,想要天下百姓真正的安居樂業,這萬里錦繡江山不化作一片焦土,只有一個辦法。」

  陸乘風皺眉道,「敢問是何辦法?」

  裘千仞在這個時候卻是賣了個關子,輕飄飄的轉移話題道。

  「陸莊主,聽說你率領太湖群雄擒下了大金國的小王爺,還有朝廷的兵馬指揮使,段天德段大人,不如今日便請他們一起到席上談談如何?」

  陸乘風不知他如何得訊,但聽得這裘千仞提及大宋江山危亡在即,一時間也來不及細想,忙命家丁將楊康和段天德二人押入了偏廳。

  二人被押送過來,除去身上鐐銬,坐在下首。

  楊康被羈押數日,頗見憔悴。

  那段大人年紀在五十開外,滿面鬍子,此刻神色也甚是惶恐。

  陸乘風和陸冠英對這二人尚且不太待見,不想那裘千仞見到二人,反倒是親切的走上前去,關心道。

  「小王爺受驚了。」

  楊康看了那裘千仞一眼,下意識的點點頭,隨即又看向廳內,遠遠的瞧見了郭靖和小黃蓉,不覺心下暗暗皺眉。

  陸乘風率領太湖群盜打劫官船的時候,郭靖和小黃蓉並未出手,所以楊康此番和二人並無什麼恩怨。

  只是念及當初王府夜亂之事,讓楊康對郭靖這位結義兄弟莫名的有些牴觸。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說這些的場合,是以三人相互瞧了幾眼,誰也沒打招呼。

  裘千仞看了楊康幾眼,見他並無什麼損傷,似乎是意識到陸乘風一直在看著他,他心思一轉,卻是轉身看向陸乘風道。

  「陸莊主,你眼下有一樁天大的富貴,老弟卻見而不取,這是為何?」

  陸乘風不解道,「富貴?陸某人有何富貴之有?」

  裘千仞撫了撫須,正待說點什麼,廳外的家丁突然領著六個人走了進來。

  郭靖聞聲看去,不覺驚喜道。

  「大師父!你們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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