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鐵掌水上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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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黃蓉一開始還滿心積極,想著立刻衝出樹林去找黃藥師。

  奈何還沒等她有所動作,馮默風就輕輕的拉住她,低聲提醒道。

  「先別過去,我們離得太遠,一時還看不太真切,要是認錯了人可就麻煩了。我看我們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

  小黃蓉沒好氣的撇了撇嘴道。

  「哼~我怎麼可能認錯?我爹爹平日裡就是一襲青衣打扮,他也喜歡吹奏洞簫。」

  小黃蓉說是嬌蠻任性,其實也覺得馮默風說的話有道理,便也就沒有衝出樹林去。

  恰好此時那山崖之上的青衣人吹奏洞簫,伴隨著簫聲幽幽流轉,好似連綿不絕。

  躲在樹林裡的小黃蓉和馮默風一時間還沒感覺到什麼異樣,不想那空地中的歐陽克幾人卻是突然沒來由的跳起舞來。

  只見著那歐陽克心頭一盪,臉上不自覺的露出怪異微笑,只感全身熱血沸騰,就只想手舞足蹈的亂動一番,方才舒服。

  他剛跳了兩下,陡然驚覺情況不對,急忙運轉內力,竭力鎮攝心神,這一清醒過來,這才發現那三個白衣趕蛇人竟全都不受控制的搖頭晃腦,不住的撕扯著自己身上的衣衫。

  抓耳撓腮間,竟完全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在自己的脖子上,臉上抓出了道道血痕,尤且不覺,臉上還露出痴痴呆笑。

  一眼看去,個個如痴如狂,恍若中了邪一樣。

  歐陽克大驚失色,急忙反手從袖中甩出幾枚毒蛇鏢,隔著老遠便朝著那青衣人扔去,想要打斷他的吹奏。

  奈何那青衣人武功極高,縱然是歐陽克突施暗器,他的反應卻也泰然自若,僅僅只是輕描淡寫的側身一躲,竟將歐陽克扔出的數枚暗器輕易躲過。

  要知道這暗器功夫,最重要的就是極快極狠,尋常武林高手對付暗器偷襲,一般都是正面抵擋,因為同等境界的高手之間,扔出暗器的速度太快,根本就躲不過去。

  豈料這青衣人的身法之絕,竟是輕描淡寫的無視了歐陽克的暗器偷襲!

  而且在歐陽克偷襲之際,那青衣人簫聲節奏竟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但聽得那簫聲流轉,便連歐陽克也再也抵擋不住,手中摺扇「嘩」的一展,竟也忍不住想要隨著簫聲搖頭晃腦。

  但是歐陽克總歸是西毒歐陽鋒的傳人,武學功底在江湖中也屬一流。

  他趁著心念尚有一絲清醒,硬生生的用左手按住了想要搖動扇子的右手,同時咬牙切齒的拼命運起內力想要抵擋這神秘的簫聲。

  僅僅片刻功夫不到,歐陽克便已是漲得滿臉通紅,額頭上熱汗滾滾,心頭滾熱。

  直到此時,歐陽克才意識到這青衣人的武功之高,實乃當世絕頂。

  歐陽克自知不是對手,心知此時若是不當機立斷,只怕再難逃脫,情急之下卻是伸舌在齒間猛力一咬,竟是硬生生的拼著一口舌尖血,猛的提起內力,縱身便逃!

  只聽著「唰唰唰」的幾聲,他在林中踏葉飛枝,竟是在幾個起落之間就逃出去老遠。

  這輕功身法卻也稱得上一絕。

  歐陽克一走,那餘下的幾個趕蛇人早已是精疲力盡,自是抓耳撓腮,在臉上脖子上抓住道道血痕而死。

  地上的蛇群沒了趕蛇人控制,便也各自四散,鑽進了草叢之中。

  一場危機,似乎就這樣消散須彌。

  唯獨空地上的梅超風和穆念慈,僥倖算是撿回一條命來。

  馮默風和小黃蓉躲在遠處的樹林裡,還以為那青衣人逼走了歐陽克,會現身和梅超風說點什麼。

  不想那青衣人極是神秘,僅僅只是吹奏了一曲簫聲,再一轉眼卻已經飄然離去。

  明明說是出手相救,卻又沒有和梅超風、穆念慈二人說點什麼。

  一時之間,別的不說,倒是讓旁觀的小黃蓉有些摸不著頭腦。

  山風徐徐,四下里又恢復了一片寂靜。

  小黃蓉沒好氣的撇了撇嘴道。

  「都怪你,要是你不攔著我,好歹我還能去看看是不是我爹爹來了。」

  馮默風倒是語氣淡然道。

  「山水有相逢,何必急於一時。」

  「哼~」小黃蓉輕哼一聲,說是不樂意,但她自離開桃花島之後,四下浪跡江湖卻也樂得自在,倒也沒什麼好計較的。


  她轉念一想,不覺好奇道。

  「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馮默風看了一眼遠處的梅超風和穆念慈二人,說是想要上前說點什麼,但轉念一想又不覺眺望遠山,始終還是心存顧慮。

  雖然他有心和小黃蓉好,但他這個老丈人性情古怪,實在讓他心生顧慮。

  馮默風幾番遲疑,還是擔心那青衣人會在附近盯著,索性招呼小黃蓉道。

  「算了,我們還是下山去吧。」

  小黃蓉好奇道,「這就下山了?你就不做點什麼?」

  馮默風順手把她提溜在懷裡,語氣中久違的透出幾分無奈道。

  「這半夜三更的,你還想幹什麼?趕緊走吧。」

  說著,卻像是在刻意避諱著什麼似的,抱著這丫頭逃也是的跑遠了。

  小黃蓉見他這麼著急下山,自是心意玲瓏,猜出了他心中的顧慮,不覺輕聲玩笑道。

  「你就這麼怕我爹爹?」

  馮默風不好直接承認他這女婿還怕老丈人,只故作冷漠道。

  「那肯定的,要不是拜你爹所賜,當年我怎會被打斷腿流落江湖,後來在劍門關外,更是差點被他直接打死。」

  小黃蓉一聽這話,不覺柳眉微蹙道。

  「你說什麼呢?多大的人了,還這般斤斤計較。」

  「我這是斤斤計較?」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非得把我爹也打一頓才夠解氣是不是?」

  小黃蓉說到這裡,板起臉來,自是鬧起了脾氣。

  馮默風一看她發了火,自然也不好繼續聊下去,只當做沒聽見似的,帶著她下了山去。

  馮默風輕功身法極好,臨近第二天清晨時分,他便抱著小黃蓉從那深山老林之中鑽了出來。

  再遠遠的看了一眼,遠處晨霧微朦之間,繁華熱鬧的蘇州城便已隱約可見。

  他有意尋找完顏洪烈會面,是以自然不會放過楊康。

  如今離開了深山,他轉頭就抱著黃蓉重新往太湖邊上的歸雲莊而去。

  一路上,小黃蓉都默不作聲,連那張嬌俏的小臉兒都清冷了幾分,只怕還在生他的悶氣。

  馮默風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不過話到嘴邊也不太好解釋。

  畢竟當年的事情,如今說來也實在是理不清,倒不如就這麼冷處理。

  說是習慣了小黃蓉在身邊張牙舞爪的鬧騰,如今這丫頭不吵不鬧了,反倒是另有一番趣味。

  馮默風抱著這丫頭去碼頭雇了一艘快船,乘著船,沿著河道重新回到太湖附近。

  黃蓉一路上都在生悶氣,只偶爾歪著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風景,這不吵不鬧間倒更像是那老夫老妻。

  等到了碼頭,二人下了船去,

  又一起攜手朝著歸雲莊而去。

  此時的天光正好。

  太湖悠然壯闊,萬頃碧波一望無際,偶爾隨著午後的陽光,泛起細碎的金光。

  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水汽和蘆葦的清香,輕輕的吹動著黃蓉的耳發。

  小黃蓉時不時的捋一捋耳邊的亂發,四下看著風景,就是不回頭看馮默風。

  馮默風也不見怪,只是牽著黃蓉的手。

  二人的手自然的扣在一起,溫度透過皮膚傳遞,好似渾然如一。

  大片的蘆葦盪沿著湖岸蔓延,銀灰色的蘆花在風中起伏,形成柔軟的波浪,沙沙作響。

  幾隻白鷺從蘆葦叢中翩然起飛,翅膀掠過水麵,留下轉瞬即逝的漣漪。

  黃蓉終究是難掩少女心緒,突然機靈的指了指湖面,說道。

  「看那兒!」

  一條銀色的小魚躍出水面,在空中劃出一道晶亮的弧線,「噗通」一聲又消失在了水中。

  馮默風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陽光透過小黃蓉的睫毛在她眼前灑下細碎的光斑,連帶著她的小臉兒在光暈中都顯得格外溫柔。

  她終究是忍不住情緒,輕聲道。

  「默風哥哥,當年的事,你若是真的無法介懷,正所謂父債子償,你便是要打要罵,那也該蓉兒來受著……」


  她這番話還沒說完,馮默風就將她輕輕的擁入懷中,本想說點什麼,但又覺鄭重其事的答覆,顯得自己好像真的在意以前的事似的,便轉而輕聲玩笑道。

  「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好丫頭,古往今來,男人對付女人的花樣可多了去了,你真的都願意受著?」

  此話一出,饒是黃蓉一心想化解馮默風與黃藥師之間的恩怨,一時間也忍不住推了他一下,自是聽不得這些紈絝不遜的言語。

  二人正在蘆葦盪邊輕言細語的膩歪。

  忽見湖岸遠處一人快步走來,頭上竟頂著一口大缸,模樣極是怪異。

  那人腳步不停,快步而來。

  馮默風和黃蓉正覺差異,又見湖岸邊一行數人走來,郭靖與陸冠英赫然便在其中。

  郭靖遙遙的和馮默風對望了一眼,見他牽著黃蓉的手,心裡自是一陣酸楚,又見著那頂著水缸的怪人快步而來。

  走到近前,卻是個留著花白鬍子的中年人。

  那人身穿一襲黃葛短衫,輕飄飄的快步而行,頭頂的那水缸赫然是生鐵鑄成,看模樣怎麼也得有個數百斤重。

  那人走過陸冠英身旁,對眾人視若無睹,毫不理會的擦身而過,走出數步,身子微擺,缸中忽然潑出些水來。

  原來那缸中還盛滿清水,那更得加上一二百斤重量了。

  他將這樣一口大鐵缸頂在頭上,行走之間竟是恍若無物,這身武藝實在是高得出奇。

  陸冠英心頭一凜,暗道,「此人難道就是爹爹的對頭?」

  想到這裡,顧不得危險,急忙跟了過去。

  郭靖此時心中愁苦,更是不願面對馮默風和黃蓉二人,也轉頭跟了過去。

  不想馮默風和黃蓉瞧著那人稀奇,也跟了過來。

  於是一行人便追著那神秘男子一路遠走。

  那人頂著水缸,走出里許之地,來到一條小河邊,四下都是亂墳包。

  陸冠英躲在岸邊,不敢輕易靠近,心中只道。

  「此地無舟無橋,不知他是沿河東行還是向西而行?」

  他剛這麼想著,不想下一秒卻是目瞪口呆。

  只見那男子不躲不避,竟是直接邁步從河面上走了過去,身形凝穩,河水竟只淹及他的小腿。

  他就這麼踏水而行,直接橫跨過小河,去到了河對岸,隨即便將大鐵缸放在山邊長草之中,飛身躍回水面,又一步步的走了回來。

  黃蓉與郭靖都曾聽長輩談起各家各派的武功,卻從未聽過有頭頂鐵缸,踏水而行的。

  即便是登萍渡水,一葦渡江,那也只是些虛無縹緲的傳說而已。

  誰能想到,這世上真有這般功夫?

  此刻親眼見到,眾人對那男子無不欽佩。

  那男子回身上岸,一捋花白鬍鬚,哈哈大笑,看向岸邊的陸冠英道。

  「閣下想來便是那太湖群雄之首的陸少莊主了?」

  陸冠英趕忙恭敬道,「不敢當,不敢當,請教老伯尊姓大名?」

  他見此人比自己父親年紀略長,便叫他一聲「老伯」,實際上這男子看起來倒是頗為年輕,最多也不過四五十歲而已。

  那老者似也不在意,只是遠遠的朝著郭靖、馮默風、黃蓉三人一指道。

  「還有那三位小友,一起過來吧。」

  郭靖和黃蓉拱手,齊聲道,「晚輩叩見老伯。」

  那老者呵呵一笑道:「免禮,免禮。」

  說話間,卻是瞥眼看向馮默風。

  眾人對他無不誠惶誠恐,沒想到馮默風卻對他毫無敬意。

  黃蓉瞧見了,暗暗還拉了馮默風一下。

  不想馮默風面無表情,一直盯著那男子,似是在暗自琢磨著什麼。

  陸冠英等人見狀,心中暗暗打鼓,唯恐馮默風不知好歹,惹惱了這位高人。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卻是那花白鬍鬚的男子自顧自的哈哈大笑幾聲。

  「有趣有趣~」

  說著卻是看向陸冠英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少莊主,我們找個地方坐坐。」


  陸冠英見此人武功高深莫測,便道:「若蒙老伯不棄,請到敝莊奉茶。」

  那老者略一沉吟道:「那也好。」

  陸冠英便恭恭敬敬的請那老者先行。

  郭靖也跟著往前走。

  獨留馮默風和黃蓉落在了最後。

  此刻四下沒有外人,黃蓉忍不住在馮默風胳膊上擰了一下,沒好氣的抱怨道。

  「你這人腰上鑲了鐵板是不是?這偌大江湖,藏龍臥虎,那高人竟可踏水而行,想來也是個鼎鼎有名的人物,你可真不怕得罪人家。」

  馮默風並未解釋太多,只道。

  「先跟過去看看。」

  「哼~」黃蓉沒好氣的輕哼一聲,說是不樂意,卻還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回了歸雲莊上,陸冠英請那老者在前廳坐下,自己則是飛奔去了後院通知父親陸乘風。

  過不多時,陸乘風坐在竹榻之上,由兩名家丁從屏風後抬了出來,向那老者作揖行禮道。

  「小可不知高人駕臨,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那老者微一欠身,也不回禮,淡淡的說道。

  「陸莊主不必多禮。」

  陸乘風道,「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那老者道,「老夫姓裘,名千仞。」

  陸乘風聞言,難掩驚訝道,「閣下便是江湖人稱「鐵掌水上飄」的裘千仞,裘老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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