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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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見那老道身影隱去宅內起,許墨便打消了回屋的盤算。

  因是明知那老道已與所謂的『大善人』馬老爺算作一夥,又怎能不知這苦蕎鎮是個虎狼窩。

  即是如此,便長留不得。

  許墨當即尋了條路出這鎮子,溜邊巡查著附近山林。

  他的打算,便是找到處能供容身的山洞、地穴,只要不是什麼虎窟、熊巢,能容身,護個肉身無虞即可。

  誰知這般簡單的需求,竟是活活尋了半個時辰。

  最終,一處青苔野山石下的洞穴引著了許墨注意。

  那裡隱蔽的緊,若不是途徑時被那古樹根莖錯倒,他恐怕也找不到這裡。

  許墨使掌撫開那石前枯葉,又奮力將攔路的幾塊青蘚巨石搬開。

  不曾想見,那石洞中竟頗有一番天地,是個足有四五方的地方。

  『這山洞如此大,倒不像天然形成,更像是有什麼人故意開鑿的一般……』

  許墨想著,俯身探入洞內,卻猛地瞥見一具皚皚白骨落在了那石壁深處。

  白骨身披道衣,頭頂一冠褪了色的小蓮花道冠,右手則握著柄瑩華古劍,也不知是什麼材料所鑄,竟是不曾鏽蝕半分。

  「這莫不是處墓穴……「

  許墨近些探看,可很快便打消此等想法。

  洞穴也應有棺槨,況這死骨一身打扮雖日久風化,可依舊難掩幾分富貴仙修色,又豈會請不起一處棺槨?

  怕是什麼落難邪修,重傷身死罷了!

  許墨不再囉嗦,即是身死便任由人探索,他先前兩步,只瞧順著那白骨下身便尋出他那附著衣灰的隨身精囊。

  「這想必是個儲物囊,與余魚、蘇婉清那般直接將儲物陣法嵌在腰間玉帶有所不同。」

  但見這儲物囊內,一顆顆靈石、一副畫著老虎的古畫喚作山君圖、又有些丹藥、雜器,加之一本完好如初的日記。

  許墨稍稍施展靈氣,便將這儲物囊中物品取出,想是其間禁制多年無人維護,才這般簡單可破。

  將那日記翻看,這件其間筆墨俊秀,夯實實寫著————

  丙午年,三月初七,是日大晴,萬里無雲,天光昭昭

  余為東極山中求道,雖此間妖魔亂法,靈韻尤稀,但上師允我靈石修煉,六歲習法,十五劍成,十八許歲已是山中第一,尊長憐愛賜我山君鎮魔圖、師窗同契賀我仙劍挽江,又有姊妹憐余,是贈金簪玉籙,然吾太上忘情,只願仗劍人間,遂次年辭山而下。

  余自東極歷三洲一十七郡,凡八萬九千里,便嘗人間苦楚,見人相食,骨肉殘害,以生魂入丹為竅,更甚者屠一城、一國,母生子而獻於邪道,殘肢者亂棄如山,是心中大悲苦,可恨這人間世道何時竟至如廝,我光明正道困於一國,概從百年來,靈氣絕跡始。

  至黑雲嶺地界,忽感魔氛蔽日,怨氣沖霄。按落劍光,昔斬妖魔十六,葬於南山,飲酒二三,以滋枯骨。原是應離之向西,念「人間無處不枯骨,又問何時見青山。」遂不願去,決留此地,探明因果。

  三月初十,是日則陰

  喬裝行腳商,入苦蕎鎮。

  鎮民面有菜色,雙目空洞,問及左近慘事,皆噤若寒蟬,唯目示鎮中高牆大院。

  吾夜探之,宅隱血光,邪氣盛呈。便知巨孽盤踞此間,吮一地精氣為食,實屬大禍。

  三月十五,晦日大風

  於鎮外荒祠,吾得遇一老嫗殘魂。

  此前祀婆也,泣告吾以真相:盤宅邸者,乃自號「千面娘娘」,修「傀相」之法。其以幻術惑鎮中一馬姓破落子,授其妖術,鳩占鵲巢,廣納妻妾,實為祭品。

  每年婚娶之日,便是行祀時。老嫗村落,便遭此戮。

  吾聞之怒髮衝冠。

  三月廿二,微雨歷塵

  余積月余,與此地逍遙鎮殘修道友,仗劍入其內,破邪障七十二重。潰妖魔,斬其魔相三身,後友離去,吾觀此地草木凋敝,地氣枯竭,於是長坐於此。

  四月初一,晴時朔雨

  妖魔雖除,瘡痍未減。

  余觀此狀,內心尤不忍,遂取靈石二百、丹百餘瓶散生民、祭亡魂、建屋舍、復耕種。


  生民感吾恩,卻不知吾名姓,不知因何以訛傳道吾為真主,乃馬員外也。

  余聞之,苦笑置之,概不論名利。

  四月十五,大晴

  後吾傷勢漸愈,然沉疴不除,如附骨之疽,日夜擾之。

  此地貧瘠,無藥可醫,余欲東歸,旦見鎮民初見歡顏,稚子繞膝,又覺此刻離去,恐生反覆。

  我心大不忍!

  難,難歸矣!

  五月初,重雨如墨

  今鎮有膽大者,仿外界習俗,以苦艾熏屋,余心甚慰。

  子時,體內舊傷引動,隱隱作痛。

  夜觀星象,非吉兆。

  六月初十,大陰

  今有一女子逃難至鎮,自稱虞氏,言族為仇所滅,孤身逃出,懇求收留。

  吾觀其形悴,眉有媚骨,內有妖韻,其自乃稱幼食異果,不慎所至。余雖存疑,然心尤不忍,遂令暫安,囑人留意,恐生變故,意欲撲殺。

  七月初七,星明月隱

  虞氏勤快,常助鎮中老弱,漸取人信任。又因姿容俊美,體態頗豐,故號曰『虞美人』,其常請教修,言辭懇切,余遂授之。

  後余雖防其妖,觀其行止,似無惡意,稍稍指點,竟不想其進境頗速,吾心尤慰。

  是夜,天河清淺,吾莫名心悸。

  八月十五,中秋月赤

  大忌!

  今本團聚之辰,余布宴席,虞氏親奉桂酒,謝余恩情,稱之謝師余恩。

  余不疑有他,只以其忠厚,飲之。

  然酒入喉腸,竟覺天旋地轉,法力如沸,劍不能出。而虞氏立月下,容貌變幻,姿態幡然,原是妖女竟死未絕,潛伏至今。

  遂,激戰起。

  然吾內外交困,終是不敵,掙脫其束,倉皇入山。

  九月初九,重陽風怒

  逃至此洞,已是強弩之末。

  恨!恨!恨!

  筆鋒至此,驟然凌亂,再無日期只分,只是絕筆。

  餘一生磊落,斬妖於光天,渡苦於暗世,獨不防人心之魍魎,一念之仁,竟致萬劫不復!

  劍折於此,道殞於斯,固不足惜。

  唯恨那萬家燈火,方得復明,又將盡付妖氛!

  且問稚子何辜?蒼生何辜?

  嗚呼!余道不成,法不竟,志未酬,身先殞。

  憾如江海,痛貫星辰!

  然雙目難瞑,不見青山……

  此恨皎皎,不能盡也……

  吾魂烈烈,不可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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