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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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路下山,也不知過了多久,視野中鎮子輪廓逐漸清晰。

  許墨感受著背後撲通的活物,屬實有些心累,不時砸上兩拳使其安生些。

  終於,他們到了鎮子門口。只瞧見那外圍豎著堵粗糙石牆,石牆不高,牆頂上均勻插著削尖的木樁。

  唯一的大門是敞開的,門楣上掛著兩盞紙燈籠,燈火緲暗,隨風搖曳。

  秦勇、秦虎兄弟二人皆對此習以為常,沒什麼反應,只是徑直踏入鎮中,許墨則緊隨其後。

  鎮內,街道狹窄,多是低矮歪斜的屋舍,大多又門窗緊閉,隱隱約約傳來人的聲響。

  街面上則是空空蕩蕩的,一路不見行人,只有那些燈籠每隔幾步便有一盞,從未斷絕。

  唯有鎮子中心方向,那片純淨的紅色如同一團淤血,醒目刺眼,也正是那馬員外的住宅。

  離那紅光越近,敲鑼打鼓的聲音便也清晰起來。

  秦勇、秦虎對鎮內路徑格外熟悉,七拐八繞下,很快便到了那高牆大院外。

  這院子占地極廣,院牆比鎮牆都要高出近倍,數十上百盞大紅燈籠密密麻麻地懸掛在檐下、廊間、樹上,將門樓前的空地映得如同白晝。

  朱漆大門緊閉著,旁邊是一扇開著的小角門。

  頭戴瓜皮帽、面色浮腫的老管家提著盞小小紅紙燈籠走了出來。

  「福管家,這是今日的奉食,您老驗驗?」

  秦勇將肩上麻袋一把放下,秦虎和許墨也有樣學樣。

  那被稱作福管家的老者卻沒搭話,只是敲了敲角門一人高的鐵籠子。

  秦勇、秦虎會意,熟練解開麻袋布口,也不怕裡面東西暴起,竟是直接伸手進去將捆得結實的鼠妖拽了出來,又一隻只塞進鐵籠。

  塞完鼠妖,福管家從懷裡慢吞吞掏出一串銅板、遞給秦勇。

  他依舊一言不發,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秦勇笑著接過銅板,道了聲謝後,笑迎迎道:

  「走,咱先去找個地方歇腳,今晚馬老爺大喜,鎮上有席面,一會兒敞開了吃!」

  於是,三人離了那紅光刺眼的門樓,轉到一條更為狹窄的巷子,不多時便進了間土坯房。

  秦勇領著許墨尋了間原本用來呈放乾糧的側房,將裡頭的那盞油燈點燃,在巍緲的燈火堪堪將室內照亮後,他看向許墨道:「老弟兒,以後這地方歸你了。」

  說著,他從桌子上拿過一塊灰餅,幾口咽下,繼續道:

  「看你小子還算機靈,手腳也穩當,以後就跟著我們給馬老爺打獵。」

  「這世道有個靠山,有口飯吃,比什麼都強。」

  秦勇說完沒多久,外面就又傳來陣響亮鑼鼓和嗩吶聲。

  「走,席面開了!」

  幾人來到鎮中一片開闊場地,這裡已經擺滿數十張簡陋的木桌長凳。

  桌上擺著大盆的菜餚,熱氣騰騰。許多鎮民已經入座,男女老少皆有。

  場地同樣掛滿了紅燈籠,搭著個簡陋高台,鋪著紅布,但空空如也,不見新人。

  許墨被秦勇拉著在一張角落的桌子旁坐下。

  桌上的菜餚頗為豐盛,有整隻烤得焦黑的、形似山雞的鳥類,還有堆成小山般的、同樣灰撲撲的饃饃。

  秦勇、秦虎已經迫不及待地動手撕扯肉塊,大口吞咽,大口喝酒,周圍其他人也大抵如此。

  要說不一樣,只有幾個小孩子圍著那位福管家討要糖果。

  許墨沒動那些肉,只拿了個饃饃,掰開後小口就酒吃著。

  這饃饃屬實是硬得慌,配上不知道是什麼釀成的烈酒,直讓許墨肚子抽筋。

  『不行……待會兒安頓後這邊身子,回去後得讓蘇婉清給自己弄些吃的。』

  就在許墨思索之際,那鑼鼓聲猛地一停。

  所有人目光望去,只見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緩緩開了一道縫隙。

  這裡沒有預想中的新郎騎、新年坐轎,也沒有迎親儀式。

  從門內魚貫而出的是兩列低著頭、身穿暗紅色服飾的僕役,他們小心提著紅燈籠,分列在大門兩側。


  緊接著,一個接一個身影從門內走出。

  她們穿著嶄新的大紅嫁衣,蓋著鮮紅蓋頭,在僕役簇擁下一個接一個向場地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

  許墨默默數著,竟足足有十二個!

  她們被依次引導著上了高台,就那麼靜靜站成了一排。

  自始至終,許墨都沒見那所謂新郎,也就是那位大善人,馬員外!

  許墨壓低聲音,問向一旁抓著鳥腿的秦勇問道:「秦大哥,馬員外怎地娶這麼多位?」

  秦勇咽下一大口肉,用油乎乎的手背抹了把嘴,聞言嘿嘿笑了起來。

  「快活唄!哪個男人不想天天當新郎,夜夜換新娘?」

  「馬老爺是什麼人?看上她們,是她們的福氣!」

  「進了那院子,以後只要張張腿,活都不用干,吃香喝辣,不比咱們這些刀頭舔血、山里刨食的滋潤?」

  他說得理所當然,旁邊的秦虎也悶悶地「嗯」了一聲,繼續埋頭對付碗裡的肉塊。

  「可這也有些太多了……」許墨又問道。

  秦勇又撕下一塊肉,就著酒吞下,這才斜眼看著許墨,聲音混著油腥味噴出來:

  「多?」

  「嘿,你小子山里跑見得少,不懂了吧?山里那些畜生,不也是這樣?公狼只守著一隻母狼,那叫單配。可你看那些個公豬、野鹿,哪一個不是多配,想叫所有都歸它一個?那才叫威風!」

  他又灌了口大酒,繼續道:「要我說,咱們人吶,天生就該是多配的那一類!自古不都這樣?皇帝三宮六院,老爺三妻四妾,力氣大、本事大的多占幾個女人,天經地義!」

  「總不能人家力氣大、本事大的不占,留給那些個好吃懶做,啥事不乾的吧?」

  而那秦虎啃完手裡的肉,用袖子擦擦嘴,直勾勾看了眼台上的紅。隨後用胳膊碰了碰秦勇,道:「哥……」

  秦勇不語,仰頭灌下一碗酒,也瞥了眼高台,又掂掂手裡錢袋。

  隨後,對著許墨道:

  「林生兄弟,這席面現在也沒啥看頭了。你要不就先回屋歇著。」

  「我跟你虎哥……還有點旁事要辦。」

  許墨聞言,放下手裡那半拉冷硬饃饃:「好,那我這就回去。」

  「曉得了,去吧去吧。」

  秦虎揮揮手,有些不耐煩。

  二人走後,許墨並未沿路返回,反而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上,只見那二人朝著鎮子另頭走去。

  許墨收斂氣息,將丹田內的靈炁分出一絲,用以強化耳力,死死跟著兩人。

  七拐八繞後,兩人最終停在處比周圍房屋更破敗的小屋前。

  『這是要做甚……』

  許墨想著,同時緊盯這那房前。

  只見秦勇左右看了看,湊到那扇破木門前,蹲下身子從門板底的縫隙塞進去些東西。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向內拉開。

  一個瘦高男人從門內出來,秦勇似乎對這人有些忌憚,賠著笑點了點頭,擠了進去。

  『呸!原來是這破事……』

  許墨想罷,不再尾隨秦氏兄弟,可原路返回時猛地瞥見了個身影。

  乍看之下,有些像林生的那個師父!

  『……就是他!』

  只瞧那老道走到馬宅門口,白日裡接受奉食的福管家垂手侍立,那扇小角門也早就開了。

  老道腳步不停,福管家也無反應,就這麼叼著煙杆擠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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