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新枝舊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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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傑將茶碗放下,語氣平緩道:

  「寧遠伯舉賢不避親,本撫豈能因噎廢食,因人廢言?李游擊既有實績又正值壯年,正當為國效力之時!

  只是......

  遼東邊鎮,將門私兵之風過盛,往往只知有將主,而不知有朝廷,此乃邊防大患!

  李游擊若入標營,須得遵循營制,一切官兵,皆由撫院撥給、考選,不得擅帶舊部家丁,一切用度、升黜,皆需明錄在案,秉公處置。」

  李成梁試探道:

  「若是只帶一人.......」

  郝傑堅決道:

  「不行......」

  李成梁不再多言,他也明白巡撫標營的重要性,便又問道:

  「那不知職位?」

  郝傑閉眼一陣後說道:

  「標營中最高只到守備,李游擊若能委身於我麾下........自當重用!

  不如就做我巡撫標營的中軍官,官階是正四品守備,這已經是老夫能給出的最大職位,不知寧遠伯是否滿意?」

  李成梁內心大喜,中軍將是巡撫標營最大的武官,兼有統兵之權,那可是除了巡撫本人外的實權武官。

  大明朝以文制武,李如梅若能跟巡撫一級別的文官混到一起,比做普通武官上升通道要寬許多。

  看似降了一級,可得到了指揮巡撫標營的權力,比依靠家丁的游擊將軍好得多!

  李成梁聽罷抱拳道:

  「那就多謝郝撫台!蒙大人不棄,犬子必為撫台效死命!」

  郝傑也捋了一把鬍鬚說道:

  「誒~~是為朝廷效命!好!這孩子我收下了!」

  二人又聊一陣後,郝傑起身告辭,李成梁將李如梅喊入房中談話,當知道不能帶家丁時,李如梅有些愕然,隨後也答應道:

  「職位倒是無用,能留在遼東已是不易,是爹費心了。」

  李成梁見李如梅沒有執迷於官階大小,能知進退也笑道:

  「看來我李家倒不全是匹夫紈絝之輩,也能出位英傑!算是告慰祖先了!」

  他隨後說道:

  「老夫數年謀劃已是無用,若有一日我李家重掌遼東,必用藏鋒制女真,平胡制蒙古,你等自領大軍坐鎮遼陽牽制他們二人,此事萬萬不能忘了!!

  若不能.......那便隨他去吧......」

  李如梅聽罷裝作若無其事的說道:

  「爹!孩兒記住了!」

  李成梁又對李如梅說道:

  「若不成......你便對藏鋒更親近些,也可為他物色個正妻........

  說實在的,老夫真希望他姓李!可惜........

  我老想著像平胡一般將他認作義子.........」

  李成梁沉默片晌嘆道:

  「他若是個孤兒便好了!」

  李成梁有個習慣,他認的義子全部都是孤兒,若是父母健在,他便覺無論怎樣也不如親爹親娘一般。

  此時趙匣正等李如梅一同出府,不料竟然遇到了面帶憂慮的吳行。

  吳行看見趙匣就像抓住了救民稻草一般上前求道:

  「恩人!!.......求恩人收留!」

  趙匣對吳行的記憶早已有些模糊,現在聽他這麼一叫,突然想起了自己還曾救過他,便問道:

  「你是.....吳.....吳行......你這是何意?」

  聽吳行這麼一說,趙匣便全明白了。

  李府要搬去京城,哪裡還能帶這麼多丫鬟僕役?

  這幾日,大小丫鬟都被裁了個乾淨,僕役也被全部遣散。

  帳房先生尚且保不住飯碗,又怎能顧及一個小小的學徒。

  趙匣聽他說完也感嘆世事無常,剛想拒絕就聽吳行說道:

  「恩人!我不白吃飯!我雖說只是府上的學徒,可對帳房之事已然精通,這一年掌柜的事都是我在做了!」


  趙匣聽他這樣一說,便好奇問道:

  「那我問你......嗯.......若我有一筆買賣,進項一百兩,出項八十兩。

  可最後清點庫銀,非但未餘二十兩,反少了五兩。帳目看似平,銀錢卻對不上。你會如何查,從何處著手?」」

  吳行想了一陣後,深吸一口氣,目光凝聚,然後清晰答道:

  「查帳當有五部,第一步,核流水,對票證。

  應立即核對帳冊所載『進項一百兩、出項八十兩』的每一筆原始憑據,銀票、收條、貨單、花押批文。

  看是否有記錯科目,或金額筆誤,此步可解大半無心之失。

  若是不行則進入第二步,驗銀錢,查成色。

  清點實際銀兩,要數驗清楚。遼東市面銀錢混雜,官銀、碎銀、私鑄乃至劣錢摻雜。

  若帳上記的是足色官銀,而庫中混入了成色不足的雜銀或灌鉛銀,折合下來,數目自然對不上。

  第三步,溯支取,驗手續。

  重點詳查出項的八十兩,每一筆支取,是否有完備手續?

  經何人、何時、用於何地是否清晰可查?有無手續不全卻先行支取,而後補帳混亂,或重複支取、虛報冒領之事?尤其關注幾兩左右的小額支取,此類最易混雜,積少成多。」

  第四步,盤實物,核倉儲。

  此進項一百兩,若是貨物售出所得,需盤點對應貨物的實際出庫記錄與庫存。若出項八十兩用於採購,則需核對採購之物是否如數入庫。

  是否存在貨物已出、銀未入帳,或銀已支出、貨未入庫的在途差異,導致帳面虛平?」

  第五步,究關聯,查暫記。

  最後,查驗有無暫記、墊支或未結清的往來款項。

  例如,是否曾從本庫暫借五兩與他處急用,約定日後歸還卻未及時入帳,導致帳實暫時不符?或是先前有結餘誤差,累至此次一併顯現?

  經此五步,帳面上有無過失,或有人監守自盜一查便知。

  趙匣聽罷點頭稱是,他哪裡知道如何查帳,這題都是他亂想的,見吳行如此流利說出,看來真是學到了帳房的本事。

  趙匣起身將吳行扶起,然後說道:

  「我要去邊關駐守,那可沒有遼陽城這樣的條件!」

  吳行立即抹淚說道:

  「我本是孤兒,義父死後別無所依,後得恩人所救又得了些本事,而今......」

  趙匣聽罷又想起了自己初次來府沒被子蓋,還是吳行給了自己一夕安寢。

  二人結伴一同砍柴作了些粗活,最後自己被調去當了五公子伴讀,而他卻蹉跎至此,還差點送了性命,趙匣想到此地不僅鼻尖一酸,眼圈泛紅。

  他對吳行說道:

  「好!!你且不要聲張,先收拾收拾,等府上人走後,你再去我家暫避!等我安頓好就帶你走!」

  吳行見趙匣如此神態,便跪下道:

  「多謝恩人不棄!我從此跟隨恩人!絕無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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