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遼左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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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匣聞言後瞳孔微縮,旋即後退一步,愣愣地問道:

  「什麼?!」

  李如梅拍了拍趙匣的肩膀,說道:

  「我爹失了聖寵,昨日已被聖上免職了......闔府上下都要前往京城,我.......

  匣哥兒......我終究是不能在這長呆的.....」

  說完他便轉過身去,只留下趙匣一人待在原地,心中震驚不已......

  儀式完畢,趙匣立即下令全營放假一日,自己則快步追上了李如梅。

  李府內,李成梁自知大勢已去,便上書願乞骸骨,萬曆皇帝自然是欣然接受,賜予田宅土地並令其在神京養老。

  現在李成梁能有些念想的只有這幾個兒子了。

  其長子李如松是殿前近臣,現任中軍都督府僉書一職,素來不敬文官,因此深受萬曆皇帝寵愛。

  次子李如柏實乃紈絝,早年間因為醉酒放炮,驚動大內,被數次免職後,處於白身階段,已決定同父親回京。

  三子李如楨被蔭官去了北鎮撫司,當起了錦衣衛都指揮使,在錦衣衛中也算得是知名人物,幼年在京城勛貴圈子混跡,無任何統兵能力。

  四子李如樟同樣由父蔭任為都指揮僉事,時任廣西柳州參將,遠離是非之地。

  五子李如梅現任遼東遊擊將軍,李成梁被免職後難免會受到波及。

  李府書房的門扉緊閉,府上丫鬟的忙碌景象早已不見,只剩一室清冷。

  李成梁未著官服,只一身白衣坐在太師椅上,他手中摩挲著一塊鎮紙,目光卻落在窗欞外灰濛濛的天際。

  聽到腳步聲,他淡淡問道:

  「來了?!」

  李如梅與趙匣屏息步入,李如梅輕聲說道:

  「爹!我回來了!」

  趙匣抱拳頷首道:

  「見過總爺!」

  「起來吧,如今哪還有什麼總爺。」

  李成梁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有一陣平靜,

  「藏鋒,坐吧!如梅,你也坐。」

  李如梅垂手立在另一側,聞言後拉著趙匣一起坐下,趙匣腰背挺直,絲毫不敢怠慢,他目光低垂靜待李成梁安排。

  李成梁轉過目光問道:

  「如梅都跟你說了?」

  趙匣沉聲應道:

  「是,五公子已告知屬下。」

  李成梁緩聲說道:

  「......你也是老夫看中的.......我還真有些捨不得......」

  趙匣也不知該去往何方,他沉默一陣剛想張口,李成梁就嘆氣道:

  「藏鋒......你便留在這吧......」

  就在趙匣大腦發懵之際,李成梁繼續說道:

  「平胡與我說過了,看來你只用半年時間就練出一支精銳出來!這樣看,老夫也沒選錯人!

  你留在遼東比跟在我去京城好!」

  趙匣立即抱拳道:

  「屬下全憑總爺安排.......」

  李成梁見趙匣如此,心中更是傷悲,他幾次想收趙匣為義子,可見趙匣這副神態......終究有些隔閡......想說的話又是下不了嘴。

  他有些潸然,第一次真情流露道:

  「老夫自知罪孽深重.......而今,把你留下也算是為國選材.......你年少智謹,又多年研習兵書,不但悍勇更兼有韜略。

  以老夫看來,你比老夫那幾個兒子都強.......」

  趙匣見李成梁如此又兼多年相處,也哽咽道:

  「屬下全賴總爺教導.......此去京都,還請總爺保重!」

  李成梁站起說道:

  「下面說的,你就要小心些了,你過於重情,甚至濫善。

  當年出使建州那事,老夫可是記憶猶新,最近你與平胡出塞,知道平胡怎麼說你嗎?

  你說若是把你換成李寧,他的命便難保!」


  趙匣默默聽著,李成梁又道:

  「你就不想想,若是真死於亂軍之中,豈不是將熊總兵法韜略盡皆化為泡影?」

  趙匣抱拳頷首道:

  「屬下受教了........」

  李成梁此刻正平靜地審視著趙匣,他見趙匣神情中只有傷悲,沒有半分脫離牢籠的喜悅後,心中也多了一絲坦然。

  他轉身對李如梅說道:

  「我遭貶斥,你留在遼東終究會受牽連,跟我回京吧.......」

  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銅漏滴水,聲聲清晰。

  李如梅抹了淚水,站起點頭道:

  「事到如今,孩兒怎敢不從......」

  李如梅將趙匣拉起,對李成梁說道:

  「爹!我和匣哥兒去道個別.....」

  李成梁久久地看著趙匣,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了許多。

  趙匣出門前還對李成梁深深一揖。

  就在這時,門房老僕匆匆而來稟報導:

  「遼東巡撫郝傑郝大人到了,說是聽聞總爺不日將行,特來話別!」

  書房內的李成梁顯然也聽到了通傳,他靜默了片刻後整理了一下素白的衣袍,對門外說道:

  「快快有請!」

  片刻後,巡撫郝傑身著二品緋袍在管家引領下步入書房。

  他向李成梁拱手道:

  「寧遠伯,冒昧來訪,還望海涵。」

  李成梁還禮道:

  「郝撫台客氣了,請坐。」

  郝傑依言坐下,目光掃過門外的李如梅和趙匣,在李如梅身上略一停留,他接過僕役奉上的茶,撥弄著茶蓋緩聲道:

  「寧遠伯鎮守遼東三十載,威名震懾遐邇,縱有些許微瑕,亦難掩大功。

  今上體恤老臣,許公榮歸京師頤養,亦是朝廷恩典。

  本撫此番前來,一為送行,二來……」

  他放下茶盞,看向李成梁說道:

  「遼東局勢,寧遠伯比任何人都清楚。寧遠伯去後,邊防空虛,將驕兵惰,本撫實在是如履薄冰,還需李公不吝賜教。」

  李成梁帶著幾分疲倦笑道:

  「郝撫台過謙,老夫老邁昏聵,近年邊事多有不協,正是有負聖恩,才有今日。

  遼東之事,老夫已是局外之人,豈敢妄言?」

  郝傑皺眉道:

  「即便如此,還請寧遠伯為我指點下遼東的勇將,我也好重點培養!」

  李成梁剛想拒絕,忽然心神一動問道:

  「郝撫台,老夫倒有一人.......只是.......老夫怕撫台不敢用!」

  郝傑目光微凝,沉聲問道:

  「還請寧遠伯指教!」

  李成梁起身說道:

  「正是老夫第五子!李如梅!」

  郝傑聽罷沉默半晌,說道:

  「李如梅!我記得前幾日報功,他帳下已有二十顆人頭!確是勇武!」

  李成梁搖頭道:

  「可惜老夫遭貶,這孩子也要跟我受苦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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