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樂遊原兵劫將起,吳國公窺破詭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6章 樂遊原兵劫將起,吳國公窺破詭計

  春日時光正好,上巳又是佳節。

  難得周禮開恩,允許男男女女在這一日相聚嬉鬧,少年男女自會互相吸引。

  里坊間櫻花簇簇,曲江畔柳綠桃紅。

  寒暄過、玩鬧過,襄城公主攏起的手帕交們翩然起身,與圍著蕭銳聚起的俊朗少年們很自然便湊向一塊幾。這兩位今年六月就將成婚,自然成了此間聚會的東主。

  「辦個詩會如何?」

  也不知是誰拋出的提議,很快便被熱烈響應,連程處默、尉遲寶琳等人也跟著轟然應好。李昊有些好奇,對身旁的程處默低聲問道:「程大郎,你們也會作詩?」

  「酸文而已,早已備妥!」程處默顯得很是自信,可旋即又偷偷眨眼,興奮道:「關鍵是詩會一辦,咱就能與仕女們坐到一起,嘿嘿。」李昊聞言訝異,有些懷疑。

  這才什麼時候?唐風已經奔放到這種地步了麼?

  然而,跟著人群向前,雙方確實又在互相湊近。直到他看見宮女拉起一道帷幔。

  果然。

  所謂的坐在一起,也得是分列帷幔兩側。

  可對此時的少年男女們來說,這等距離,已是平日不敢想像的親密接觸。

  家僕們在地上鋪好蓆子,或爽朗或銀鈴似的笑聲響起,伴著春風不斷撩撥著少年們的心緒。蕭銳見眾人坐定,施施然起身,已有家僕提前備好流美酒送到手中。

  蘭陵蕭子,長身玉立。

  他舉杯倡議:「既要詩會,今日便以一言均賦、四韻而成」作詩如何?待會兒只要誰能做出詩來,自可取觴飲酒,高聲誦念。值此春日佳節,共來賞析————」

  李昊瞧得有趣,心中倒是也不自覺轉過念頭。

  他不需要李白、杜甫,一會兒只消背幾首王勃、盧照鄰的詩該就足夠震驚全場。

  嗯,以他現在的身份,轟動天下也不是什麼難事。

  然而,沒必要。

  在這種場合,不出風頭才是最好的融入方式。要不然,自己反倒會成為異類。

  看著四下少年們摩拳擦掌、興奮不已的模樣,李昊只是矜持一笑,決定藏拙。

  既然大家都準備孔雀開屏,那最好就別遮掩了旁人的光彩。

  可就在準備收回目光時,眼角餘光一頓,他忽而瞥見一架純黑的燕子紙鳶飛上半空。

  這是他與李望塵約定的暗號,象徵著塬下有緊急事態————是出了什麼事?

  李望塵是個謹慎的,不會隨意示警。

  李昊眼球轉動兩下,立刻便起身準備下山。恰在此時,蕭銳剛剛說完什麼,見李昊已經起身,訝然之餘,便乾脆熱情邀請道:「吳國公大才,這麼快就已有腹稿!

  「來來來,且讓我等同賞佳作!」

  一句話,四下周圍幾十雙眼睛便都齊刷刷看了過來,或驚訝、或惱怒、或懷疑。

  詩會上的第一首詩,最是重要。

  這是會被人們拿來反覆品評、吟詠的,按理說這首詩自該蕭銳來作。

  眾人知道蕭銳即將成婚,又是今日聚會東主,雖然都有準備,可都沒想與他爭。

  誰料想,李昊這人,居然這般心急!這等風頭竟也要搶?

  程處默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提醒:「二郎,坐下————你太心急了。」

  帷幔之後,仕女們也不由得竊竊私語。

  李惠然撇撇嘴,湊向李懷瑾,悄然問:「阿姊知道麼?這吳國公竟還有詩才?」

  李懷瑾微微搖頭,心下訝異驚訝,又隱隱期待。

  李昊尷尬一笑,正準備尋個藉口離開,長孫無傲忽而陰陽怪氣道:「蕭兄話音剛落,吳國公就準備起身相和,這是何等的大才?當年曹子建七步成詩,不外如是。

  「既如此,還請吳國公吟誦一番,也讓我等無才之人一併鑑賞鑑賞。」

  李昊哂然,沒想到居然引來這麼大的敵意。他自不會被小少年兩句話激到,而是誠懇作禮,告歉道:「不敢不敢,在下哪裡有什麼詩才?只是一時內急,這才起身。

  「還請蕭兄及諸位見諒則個!在下先行告退!」


  這等變故,讓蕭銳也有些措手不及,只好道了聲無妨,抱拳還禮。

  語罷,李昊也不多等,轉身便走。

  身後,嗤笑聲頗有些刺耳。

  帷幔後,女孩兒們嘰嘰喳喳竊竊私語。

  不過,這些事對李昊來說已是無關緊要。他現在的心思早就不在這裡。

  山原腰處,李望塵和張大敬正被守衛的禁軍攔在外面,任他們怎麼苦勸,禁軍都不肯放他們上前,也不願去替他們稍作通稟。只說但等山上僕役過來,再使人轉達。

  原上的可都是貴人,他們豈能因一介官奴、不良人的說辭就隨意過去打擾?

  正在兩人心急火燎之際,李昊卻已從山上一路小跑過來,讓他們倍感驚喜。

  「郎君!」

  「出了何事?」李昊擺手打斷後續的俗禮。

  張大敬抱拳道:「在下收到線人信報,說通善、曲池、敦化、通濟四坊中,今日都發現有不少江淮口音的人,林林總總加起來,足有四五十人,多有異動。」

  李昊此時臉色已變得嚴肅,追問道:「如何發現的?可已確准?是何異動?」

  「確准!這幾日我已發布對江淮口音的線索的懸賞。兩個線人今日偶然聽到有人以江淮方言對話,隨後便留意、跟隨。發現四十多人攜帶兵刃,在向青龍坊聚集!」

  樂遊原,就在青龍坊。

  沖我來的?!

  李昊頓時一凜,腦海中下意識蹦出這個念頭。

  可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不對。

  左遊仙等人大事在即,現在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火燒身,他失心瘋了不成?會在這個時候,調動這麼多江淮舊部來為難自己?況且這山上禁軍無數————

  等等————

  李昊愕然回頭,電光火石間閃過一個念頭—不是自己!

  這山上禁軍數百,他們可不是為保護自己而來,這裡有遠比自己更重要的目標!

  帷幔後,襄城公主李惠然聽著蕭銳吟誦詩篇,臉上露出一絲陶醉的神色。在更靠近山頂的位置,衛王李泰、長樂公主李麗質、汝南公主李少容等正在嬉戲玩耍————

  這些人,可都是李世民的親生子女。

  左遊仙想要對他們下手?!

  邱致遠在做什麼?為什麼沒有提前通報消息?會不會是誤判,距離初十還遠啊。

  一時間,無數問題湧上腦海,紛繁複雜。

  千頭萬緒間,李昊卻還一時理不清頭緒。

  「國公,該如何是好?」張大敬出聲追問。這股江淮人很危險,此時攜帶兵刃至此,必無好事。李昊沒有理會,反倒與他們拉開些距離,自顧自在一旁踱步、沉思。

  張大敬還想再問,卻被李望塵攔下,沖他微微搖頭。

  李昊踱步走向一邊,從山腰眺望著曲江池煙波浩渺。

  在稍遠處,隱隱有絲竹聲伴著春風傳來,那是皇帝正在曲江池旁賜宴的動靜。

  他閉上眼,按下心潮洶湧,開始思索。

  拋開邱致遠。

  他可能出了意外,甚至可能重新背叛,不能將判斷寄托在非理性的「信任」上。

  拋開造反計劃。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左遊仙等人也不可能是死腦筋,他們必會因時因勢而變。

  將自己代入左遊仙的角色里,站在他的角度看問題。

  此時此刻,他會想要做些什麼?

  區區四五十號江淮舊部,又能做成什麼事?哪怕線報有所遺漏,再加上六七倍,便三五百人來樂遊原,哪怕都是精銳,能確保衝殺上山,擒下李世民的一眾子女麼?

  山上的禁軍別看只百餘人,可全都是披甲持槊,他們的防禦哪有那麼容易突破?

  就算他們僥倖成功,靠這些人質能做什麼?讓李世民繳槍投降?

  若非是要抓人,那是做什麼?

  即便樂遊原起了衝突,江淮舊部們殺上山頂,企圖劫奪公主、衛王等人。可曲江池外的禁軍卻不會輕易被調離,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護衛皇帝皇后和一乾重臣。

  那麼,要動的就只能是左右武侯衛,乃至北門禁軍————


  霍然間,李昊睜開雙眼,猛地轉身。

  這是一個餌!

  一個調虎離山的餌!

  北門禁軍,劉德裕將一身甲冑披掛完整,將他慣用的步槊雙手攥住,拄在地面。此時,他正大馬金刀坐在胡床上,靜靜等待著,等待門外日影轉到它該去的地方。

  軍營之中,右武衛的將士們已開始被悄然組織起來,一個個都開始披掛戒備。

  永安門內,長孫安業此時也已披甲按刀,冷冷掃視著一門之隔的同袍。

  統軍元弘善、城門郎韋元整以及所有造反派,此時都在緊張等待著————

  通善坊中,杏園繁花似錦。

  左遊仙此時一身寬袍大袖,神仙氣度,徜徉在櫻花杏花之間,正輕嗅著低垂的花枝,分外迷醉。不經意間,他笑著抬頭,向東看去,望向仍自平靜的樂遊原。

  只等時間一到。

  只等刀光和著血光一併亮起————

  樂遊原上,李昊眸光閃動,一時有些難以置信。

  左遊仙他們是打算今日動手?在樂遊原上製造混亂,吸引左右武侯衛向南!隨後劉德裕、長孫安業等人率叛軍襲擊宮城,奪下太極宮內的武庫,占據太極宮和東宮?

  這是個瘋狂的計劃。

  因為即便這些步驟全都成功,可叛軍沒辦法控制在曲江池的皇帝,謀反大計就不能算是成功。除非依靠武庫,他們再徵發長安百姓,靠源源不斷的武裝控制長安。

  只有如此,他們才能有那麼千分之一的機會改朝換代。

  一旦如此,長安城必將是一片戶山血海!

  不,他們不可能成功!

  李昊深吸一口氣,再度將視線投向曲江池。

  曲江池畔,李世民一身褚黃袍,此刻正酬酒臨江、橫槊賦詩。

  玄武門外,張士貴的拇指剛剛試過槊鋒。順天門內,楊毛正在調動監門府兵馬。中書省內,秦叔寶已披甲持槊,整兵待命。宮城外,尉遲敬德眯眼仰頭,醉著春風。

  左遊仙在做什麼夢?

  你們的對手是李世民啊!他怎麼可能會留下什麼破綻?他怎麼可能會給你們這些人以攪亂帝都的機會?一旦你們敢興兵作亂,怕是根本就攻不進玄武門內。

  可是,這樣一來,對奉命來樂遊原的江淮舊部們來說,卻就是個必死之局。一旦他們拔刀反叛,對樂遊原上的皇子皇女們動手,朝廷、李世民便再沒理由放過他們。

  一旦如此,李昊也就根本沒辦法再救他們性命!

  他們都將被打成徹頭徹尾的叛賊。

  可是又能怎麼辦?

  邱致遠不在,李昊與這些江淮舊部間並無有效連接。對他們來說,這已是生死存亡的關口。李昊此時如何說服這些人罷手?如何讓他們不再飛蛾撲火、自投羅網?

  他們信得過自己麼?

  這些人中肯定還混著左遊仙的心腹。一旦他貿然阻攔,必會被敵人針對。

  這些人不比王君廓,可不會有那麼多的顧忌,他會真有性命之危。

  怎麼辦?

  要放棄這些江淮舊部麼————

  李昊踱步回到李望塵、張大敬面前,一時間卻仍舊顯得舉棋不定。

  青龍坊。

  靠在院中土牆邊的徐寒山抬起頭,擦過牆頭桃花看看天光,輕輕吐了口氣。

  時間到了————

  他起身按住橫刀,猛地打了一個唿哨。

  院中內外,四十餘個昔日的江淮上募睜開眼睛,各自將一條紅色抹額攥在手中。弓上弦、刀在鞘,眾人在徐寒山的帶領下離開院門,開始向樂遊原的山頂靠近。

  此時,遊人熙攘,春風和煦。行走的間隙中,左近不斷洋溢起歡聲笑語。

  曾幾何時,在丹陽、在會稽,他們也曾如此安享生活,葆有富貴。

  可等唐軍一到,他們所有的一切都已消失。

  曾經的統帥被唐皇害死,幼主被沒入奚官。

  直到今日,他們仍在東躲西藏,仍是一個個沒有前途、沒有身份的孤魂野鬼。

  然而,今日之後,一切就將不一樣了。


  「先散開,別讓山上唐兵發現端倪。等到山腰時聽我哨令,一併集結,殺破阻攔,衝到原上。」徐寒山對左近重複著安排,一個個江淮上募的眼神都已銳利。

  殺上山頂,擒下李世民的一眾子女,拿下百官家口!

  屆時,只消守住山頂,唐軍將對他們投鼠忌器,左右武侯衛和北門禁軍也必將興兵來援。調虎離山計成,那時埋伏在玄武門外的盟友就將發難,一舉控制皇宮。

  天地翻覆,大事將成!

  只要推翻李世民的統治,他們就將是新的開國功臣,失去的一切都將回來!

  就在這時,山腰處忽然響起一片大聲的呼喝。

  「萬年縣緝拿兇徒!無關人等速速離開!小心性命!」張大敬、李望塵帶著李昊、秦瓊、程家、尉遲家的一幹部曲、防閣拔刀出來,四下驅散著正在遊玩的百姓。

  短短的靜默之後,人群轟然散開,忙不迭的向原下奔去。

  偷襲的關鍵在於出其不意,出其不意的關鍵在於有將近千餘百姓散在樂遊原上,可以對他們的偷襲進行遮掩。可此時此刻,聽聞萬年縣在緝兇,所有人都在逃避。

  似烈日當空,從山腰到山腳,冰雪迅速消融,讓曾經遮掩的石塊土壤紛紛裸露。

  徐寒山等人只是一個愣神,很快便要在紛紛逃離的人群中顯出身形。

  左右慌亂問道:「將軍,怎麼辦?」

  跟著人群一起逃離?還是不管不顧,提刀殺上樂遊原去?

  徐寒山攥緊刀柄,一時也有些舉棋不定————

  山間咆哮的聲音很大,驅趕引來的慌亂又快又急,樂遊原上的詩會也已打斷。

  少年男女們不知情況,此刻一個個探頭探腦,不由得議論紛紛。

  李德謇拐了拐身旁的程處默,奇怪問道:「剛剛吳國公回來,與你們借了部曲、防閤,怎麼一眨眼就出了這麼大動靜?莫非,是他在鬧出什麼事端?」

  「不是他,又能是誰?」一旁,長孫無傲冷哼道:「他見自己丟了顏面,越想越不是滋味,乾脆便著人使壞,不讓咱這詩會再辦下去。」

  尉遲寶琳聞言蹙眉道:「長孫大郎,莫要信口開河污人名節。」

  長孫無傲跳腳道:「我信口開河?不信便去看看,不是他在鬧事,又能是誰?

  「心胸狹隘之人,我還不能說說?」

  程處默上前推搡,罵咧咧道:「閉上你的臭嘴,二郎不是這等人!」

  「你敢動手?程大郎,莫以為本公子怕了你!」

  「來啊,試試看啊!」

  「駕了!」

  場間眼看便要混亂,好在蕭銳、薛萬備幾個年長者還有些威望,厲聲制止了眾人毆鬥。蕭銳臉色也不好看,今日本也是他和未婚妻提前相處的聚會,卻被這般打斷。

  吹是他對李昊心有感激,可眼下也不想再為他包庇母掩。

  他對程處默、長孫無傲等人道:「既是山下出了事,那咱們便一併過去看看。若真是吳國公攪擾我等聚會,總也要與他問個明白。在此互相玉嚷、毆鬥成何體統?」

  一聲號召,眾人都覺有理,於是紛紛向山下走去。

  帷幔之後,一眾女子們聽到丞息也在議論紛紛,多在數落李昊心胸不大。

  李懷瑾心中不是滋味,替李昊辯解:「吳國公為人穩兒,不是心胸狹隘之人。山下喊聲是說萬年縣在緝捕兇徒,想來是確有其事,吳國公這才帶人前去處置的。

  有人譏諷:「呦,縣主又如何知道?」

  旁人答對:「聽聞縣主現在每日都去崇賢館,與吳國公每日相處,必是知道。」

  「哈,男女大防,兩人怎還能每日伙會?」

  「欠不得替他出首包庇————」

  李懷瑾胸膛起伏,手指絞著披帛,可一時卻也不好與眾人對吵。

  旁邊,李惠然雖然也不高興,可見狀不得不開口,「都莫要亂嚼舌根。蕭郎等人既已去窺看動靜,咱們一起去看看不就是了?」說著,社輕輕拉了拉李懷瑾的胳膊。

  後者深吸一口氣,感激地投去一瞥。

  於是,在李惠然的帶頭下,一眾女子們也都紛紛跟隨下山,要去瞧個動靜。


  此時,山腰處的一眾禁軍已如臨大敵。

  他們再怎麼遲鈍,自也看出徐寒山等人來者不善,左近兵士立刻吆喝著開始聚攏。徐寒山臉色糾結,可當側頭看向山腳下,發現另一夥兒盟友也正在趕來。

  李義立所率的部曲人等已在登山,約莫再過些時候就將抵達。

  來時,仙師說得很明白,他們必須鬧出碩大動靜,如此才能調虎離山。

  是成是敗,就看他們此行手段!

  短暫遲疑後,徐寒山打定了主意。沉默間,他將紅色抹額系在頭頂,拔刀而上。身後一眾江淮上募有樣任樣,紛紛將紅色抹額繫上,拔刀聚集,俱向山上奔去。

  半山腰,人群散開的山道上。

  一抹紫色袍服被撩開前擺,有少年正甩開家奴部曲的阻攔,毅然踏步而下。

  春風拂過,隱落幾片桃花。

  在禁軍與叛軍的山道中間,少年獨自前行,腳步隨著花瓣落在冰冷的山企之上。

  徐寒山猛地停下腳步,瞳孔伙縮。

  身後四十餘條紅色抹額也齊齊一頓,江淮漢子們瞬間繃緊了身體,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有人認出了少年,更多人看清了那張與杜伏威有幾分肖似的年輕面孔。

  在他身後,禁軍的矛槊已組成稀疏的陣線,鐵甲鏗鏘,更多甲士正在趕來;

  在他身前,江淮舊部的刀光已亮成一片,在暗軋天光下顯得格外奪目。

  山腳,李義立部的身影越來越近,逆著百姓逃散的人潮快步而上。

  時間,仿佛在一聲喝問中伶然凝固。

  「江淮軍的諸位,」李昊張開雙臂,紫足衣袂飄舞,順著春風、桃花步步緩行。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震驚、或茫然、或兇狠的臉。他提高了聲音,一字一頓。

  「家父姓杜,諱字伏威!你們,不認我了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