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連夜布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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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連夜布網

  對於蕭瑀遭遇了什麼,李昊並不清楚,但他有所猜測。

  蕭瑀自信與高士廉關係很好,可政治場上能有幾個真朋友?高士廉也是中樞三省的高端玩家,對於蕭璃的嘗試怕是會很警惕。他的警惕甚至比那六部尚書還要多些。

  畢竟蕭瑀這麼一搞,是想要再開闢一條和皇帝議政的通道,且這條通道會繞開他的門下省,造成一系列不可控的情形。若不警惕,只能說明高士廉的政治素養太低。

  不過,李昊並不打算摻和進去。

  他最近或主動、或被動的張揚了太多次。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徵這些人怕是都已對他提高了重視。

  可這並不是好事。

  他現在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太子司議郎,正六品上的小官,告身都才剛剛到手。且現在他也沒有明確站隊,也就意味著他現在沒有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場,這很危險。

  政治家們最怕的就是「不可控」三字。

  如果現在就被各方大佬重視提防,很可能會讓他發展受限,未來只能做魏徵一樣的孤臣。可這又不符合李昊的規劃。想要把他想做的事情做成,他需要不小的勢力。

  不過,既然已經打定主意,那麼該做的調研是必須要做的,該要的材料也是必須要的。所以,推蕭瑀出去,是現在最合適的辦法。由著蕭瑀自己去想主意。

  他只需要看到結果。

  還是那句話,他那一聲「蕭師」可不是白叫的。

  正月十七,李昊與蕭瑀告假。

  他帶著戴義、秦瓊配給他的十一名部曲,八名文書帳房,另劉氏兄弟、防閣四十人、

  家奴三十人及女婢兩人離開長安,前往新豐莊宅。

  長安貴族們除了城中甲第外,一般都有莊宅。其又被稱作「墅」、「別業」或「山居」,是後世的貴族莊園。此時,既是長安貴戚們的遊樂之所,也是養老之地。

  關中最富麗、最廣大的莊宅乃是裴寂所有。

  大唐攻克長安後,李淵賞給裴寂關中良田高達千頃,數量之多令人咋舌。對比李昊獲得的區區四十頃田,簡直天壤之別。不過,李孝恭割讓的這處莊宅位置很好。

  它在驪山東北、渭水支流,據說是依山傍水、藏風聚氣,風景格外不俗。

  冬雪未盡、春意尚遲。

  離開長安城郭,風景陡然一闊,讓人心胸鬆弛。雖然行路勞累,天氣寒冷,可一眾家奴們都顯得很熱烈。連劉氏兄弟倆都忍不住一路張望風景,貪婪享受廣闊天地。

  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

  當然,對比之下,馬車裡,跟隨李昊出城的兩個女婢就不好受。

  一路上,她們只是偶爾被允許向車外張望一會兒,做做遠眺。按郎君的說法是預防近視。其他時間裡,她們幾乎都是被郎君按著腦袋,在車上被一刻不停灌輸。

  經過孫維夏的精心挑選,貼身伺候李昊的共有六位大婢,都是相貌姣好之人。這次跟他出來的,是六人中被李昊進一步篩選出的兩個,李昊對她們也是格外看重。

  其餘四人被李昊賜名春夏秋冬四香,而她們兩個則被取名清風、明月。兩人早前出身不低,父兄都曾是五品之上官員。她們自幼讀書,頗有文采,接受能力也更強,相貌也出挑。

  從長安到新豐,將近九十多里,要走一整天。兩人開始時頗有興致,與李昊的互動不斷,可隨後就開始直呼受不了。李昊還是不加憐惜,繼續加大灌輸力度。

  到達昭應縣驛站時,他已給兩人惡補了阿拉伯數字、拼音字母、初中數學、四柱記帳法。等短暫修整之後,下午的路程里,他又灌輸了各類圖表和統計學基礎知識。

  兩個姑娘都是許久沒碰紙筆,猝然接受這麼多知識,實在消化困難。可李昊此行時間不多,要做的事卻很多。他只能採用填鴨灌輸方式教學,力求讓兩人快速上手。

  傍晚,一行人無驚無險到達莊宅。

  出門時,兩個女孩兒還是水靈靈的,兩雙眸子都很是靈動飛揚。可下車後,兩人已頭昏腦脹、雙目無神。看在一眾同行人眼中,難免就讓他們腦海中遐想連篇。

  咱家的郎君————身體真棒!

  好在李昊晚上似乎另有安排,沒再拉著她們徹夜灌輸,只讓她們儘快休息。

  很快,一名客人被帶入李昊書房。


  曾經的萬年縣不良帥張大敬悄然入內,摘去氈帽,叉手行禮。

  李昊望著站在面前的張大敬,開口問道:「可知王君廓到了哪裡?」張大敬保持著叉手行禮的姿勢,垂首回稟:「按日程推算,王都督明日傍晚便可抵達渭南。」

  李昊聞言瞳孔微微一縮,隨即打斷道:「等等,明日?!」

  他心中有些詫異。

  之前得到的消息很明確,戴義是說王君廓分明還需幾日才會抵達渭南一帶。

  張大敬答道:「卑職一直派人手盯緊渭南驛站。今日探得消息,說王君廓隊伍中的前哨已提前至驛站,明確告知大隊人馬明日將會抵達,吩咐驛丞做好準備。」

  李昊下頜悄然收緊,雙眉不自覺擰起。

  他原本以為自己至少還有兩三日的時間,此時先抵達新豐,可以從容布置。沒想到王君廓竟然加快了行程?李昊下意識渡步起來,突來的變故讓他脊背微微發涼。

  來自遼東的駿馬早已踏過大河,此時正載著王君廓和他的驍勇部曲一路西行,風馳電掣。窗外是沉沉的夜,馬蹄聲恍惚間卻似已穿透而來,鑿進他的耳膜。

  「呼————」

  幸好,他今日就已抵達新豐,否則恐怕真會來不及。

  左遊仙要操盤大事,他的人必定會在王君廓抵達前再次與之接觸。雙方需要商議王君廓進入長安後的具體計劃,必定會在他進長安前再做一次碰頭,這過程省不得。

  這般看,明日、後日、大後日,三天時間裡,雙方必會接頭。

  還好,還有機會!

  李昊想到這裡,示意張大敬繼續匯報。

  張大敬接著說道:「這些時日,卑職已在新豐、渭南兩地嚴密監視來往行人。」他頓了頓,補充道:「暫時未發現帶有江淮口音的可疑人等。」

  「新豐、渭南兩地都已布下監控?確保沒有遺漏之處?」

  「薛公與姜公深感國公之恩,亦想將功折罪。這些時日我等絲毫不敢懈怠。」他解釋過後,小心補充道:「但確實未見任何可疑人等東行。」

  李昊點點頭,又問:「之前交代你們做的布置與安排,可都已準備妥當?」見張大敬給予肯定的答覆。李昊這才感到滿意,吩咐道:「你早些返回,繼續布控。」

  李昊想了想,囑咐道:「不光要看口音,明日開始,嚴查出入城郭的行人過所。一暗一明,篩查可疑人員,千萬莫要錯漏。」

  「這————」張大敬有些遲疑。

  李昊道:「你們或許不理解這些事意味著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大功就在其中。」張大敬想了想,問道:「國公明日即去渭南,若發現蹤跡,如何處置?」

  明日發現,也就沒必要再釣魚了。

  李昊思忖道:「我派李望塵帶人隨你一道,你們一併行動。」李昊補充道:「若確認是可疑之人,立刻動手,切勿遲疑。但切勿大張旗鼓,另外記住,我要活的!」

  「唯!我必將囑咐帶給兩位主官。」張大敬回得頗為鄭重。

  本來萬年縣令、縣尉加上他這不良帥搞砸了皇命,兩位縣官去職外調,左遷偏遠是常理。他的不良帥被徹底奪去,重變作黔首小民也是常理,可李昊卻改變了一切。

  兩位縣官被調至新豐、渭南任職,雖然不再是京縣卻還是薊縣,政治前途仍在。他也被調至新豐擔任不良帥,李昊還許諾,若案子做得好,或可運作他晉升為官。

  本來三人對李昊還多有怨言,覺得若非他帶來的差事,三人不至於此。

  可如今得人恩惠,三人對李昊的態度便即改觀。

  雖然仍是不理解李昊的目的,可他做下的安排,三人仍舊在不折不扣的執行。

  要知道,早前謀求保官的時候,他們沒少在長安城上下運作,可完全沒有什麼成效。

  這畢竟是誤了皇差,誰的顏面能解決這等罪過?他們又如何能攀附這等高枝?

  可偏偏,吳國公解決了這事!

  顯而易見,這位吳國公頗有些手段。

  那些更高維度的大腿,他們未必抱得上,可李昊這根小腿,卻著實有投資價值。

  萬一呢?

  萬一李昊的布置成了,那可不是件小功勞,且還能與這位國公交好,何樂不為?


  沉寂多時的莊宅華燈初上,張大敬披星戴月,匆匆來去。

  送別張大敬後,李昊獨自在書房中陷入思索。

  片刻後,他將劉樹藝喚入屋內。

  如今這整個隊伍里,雖然防、部曲、官奴都不算少,可唯有劉氏兄弟能算作他的心腹。劉樹義畢竟年輕,容易衝動。能與之商議要事的,只有更為沉穩的劉樹藝。

  「郎君。」

  李昊對劉樹藝說:「明日有急事,我需騎馬前往渭南一趟。」他頓了頓,看著劉樹藝道:「我會帶上戴叔配給我的三名部曲。這一趟行動,可能會有危險。」

  劉樹藝聞言大驚,連忙追問:「是何危險?郎君可否明示?」李昊擺了擺手,說:「只是可能,但需以防萬一。箇中情由,我暫時不能透露。」

  「此行我只能帶上那三名江淮部曲。他們是戴叔上募,我能信任。但只靠他們是不夠的。翼國公安排的部曲,以及我們麾下的防閤,也需要做好接應準備。」

  他看著劉樹藝,語氣鄭重:「所有後手布置,都需交給你來安排。李望塵另有任務。

  明日我出發半個時辰後,你帶其他人東行接應,在戲水驛外待命,等我消息。」

  李昊拍拍他的肩膀,沉聲補充:「隊伍之中,我現在只能信任你。」

  一時間,劉樹藝只覺得肩頭責任重大,一股被信重後的激盪熱流直衝頭頂。

  他重重應下,表示必定辦好。

  報復林茹兄妹後,他這幾日只覺得心頭格外輕鬆,本來鬱結的精神也得以舒緩。從地獄到人間,現在無非半個多月,一切的變化都可以歸因到眼前的李昊身上。

  父親從小便教育他,為人當知恩圖報。

  他不敢或忘。

  而此時,看著面色鄭重的劉樹藝,李昊心中想的卻是一不能將所有籌碼押於一處。

  人的品格、感情都是靠不住的,因為人會變化,信任這東西永遠都是個奢侈品。

  對他而言,在重要的事情上,永遠都要抱著底線思維,永遠都得有預案。有官府與私人兩重力量分別保險,明日的行動雖然倉促,但應當是足以應對的。

  畢竟,明日他也算在暗處。

  李昊想了想,又命劉樹藝去叫來李望塵————

  此時,邱致遠正一副江湖打扮,投宿到昭應縣的一處居民家中。他們一行人的過所都是偽造的,為免紕漏,不敢輕易投宿客棧。所以外出後,腳程註定會慢上一籌。

  上元夜,李義宗的截殺鬧出太大動靜,長安、萬年兩縣都開始進行大規模排查,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可好在,不出意外,明日就該能見到王君廓,辦完差事。

  只是————

  想到長安那個與自己漸行漸遠的小傢伙,他躺在土床上,忍不住便重重一嘆。

  無妨,且等大事告成,一切都可恢復原狀。

  窗外明月皎潔,透過尚未封住的窗欞入屋,似灑下滿地白霜,邱致遠一時無眠。

  望著同一輪明月,王君廓此時也正瞪著眼睛,毫無睡意。

  他將手中的公函翻過來覆過去,卻怎麼也看不懂上面鬼畫符似的草書,恨得他直想要一把將這玩意撕個粉碎,「李玄道這廝,到底在這裡寫了些什麼?」

  他在幽州的所作所為瞞不住有心人,李玄道更是房玄齡的從甥,很可能已經向朝廷通報了諸多消息。原本這並不是什麼大事,畢竟他已經決意起兵,這才受召入朝。

  可現在,羅藝忽而敗死,原本定下的大計可能會要擱淺,他卻是騎虎難下之局。朝廷官員隨時可能進入幽州核查,他那些大逆不道的布置隨時都可能暴露出來。

  他自己最清楚,有些事情不上稱,沒有二兩重。可一旦上了稱,千鈞都不止。

  他幹得那些事,可是夠得上滅族的。

  怎麼辦?

  還要去長安麼?若是現在就走,他帶著摩下這批精銳一路斬關突隘,足以闖出關中。

  只要能抵達突厥,他必會被奉為上賓對待,在突厥封王亦不是不可想像。

  梁師都、苑君璋,這兩人加起來也沒有他一個人來得重要。可是————要走麼?

  左遊仙的使者怎麼還不過來?莫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窺不見朝中情況,實在是令人心焦。

  夜已深沉,有人沉入夢鄉,安享休息。有人心事重重,只盼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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