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喬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安西市,胡商雲集。

  西市深處,有一間掛著『康國酒家』幌子的胡肆。此間東主姓穆,據說是昭武九姓之一,可知根知底者都清楚,東主乃是一介波斯人,是假託穆姓行商。

  這酒肆除了嬌美胡姬陪酒,葡萄釀琥珀醇香,更是經營櫃坊生意,還打通了市署關節。於是乎惹得長安不少達官顯貴、富商巨賈紛紛登門,每日裡熱鬧非凡。

  正在酒家內喧囂刺耳的時候,一名不起眼的漢子卻悄然退了出來,逕自來到街角。此處,左遊仙的心腹盧酌正自倚牆等待,手中抱著張胡麻餅,吃得滿面油光。

  「盧郎,事情辦妥了。」漢子低聲稟報。

  盧酌吸著手掌中掉落的胡麻,含糊問道:「他動心了?」

  漢子嘿了一聲,「那北蠻子看不破紀生的本事,已經連輸十幾把,銀錠都已輸個乾淨,連身上的玉珏都押出來了。我看得仔細,著人議論時,他正側耳聽得專注。」

  盧酌微微蹙眉,「他不會起疑?」

  「早就賭紅眼了,哪兒還有什麼心思起疑?若非懷裡的胡姬只是酒娘子,他恨不得把女人一起押在案上。且這幾日,他手下的部曲已經在城外作了案,忍不住的。」

  盧酌微微頷首,「好,盯緊他,莫要露出破綻。必要時,再推他一把。」

  「唯!」

  說話間,李義宗提著松垮腰帶踉蹌出了大門。陽光並不算激烈,卻刺得他眯起眼,忍不住抬手遮擋。肆內帶出的酒氣、燥熱瞬間被冷風一激,讓他打了個寒噤。

  剛剛他還是沒忍住,把那胡姬押在了案上,就賭他花在這女人身上的纏頭之資。

  結果,又特麼輸了。

  晦氣!

  家中部曲牽了匹神駿的河西馬過來,他看著馬猶豫好一會兒,終究沒再走進酒家。翻身上馬,李義宗吩咐道:「去將徐章、褚恆等人都喚回來,有大買賣要做!」

  語罷,他回頭瞥了眼喧囂不止的銷金窟,恨恨然打馬離去。

  街角陰影中,盧酌看著漸遠的幾騎身影,微微勾起嘴角。

  今日,李昊喬遷。

  崔善福早逝後,崔家早已再無高官在朝。雖說出身清河崔氏,家族是海內高門,可長安城的宅邸並非只靠門楣就能撐住,尤其崔善福擁有的還是這等高品大宅。

  按大唐《營繕令》,住宅規格是必須與身份品級嚴格對應的。

  不能逾制,違者要處杖責。

  他家宅邸能留到現在,已經算是陛下深念舊情的結果,按常理他們早該搬離的。不過李昊一直沒有催促,即便得到了宗正寺的明信,這幾日也始終沒踏足崔宅半步。

  於是,坊間鄰居對李昊更多了幾分好感,紛紛誇讚其人仁義。

  等到今日,崔家最後一點物件被搬走,李昊及御賜的官奴人等這才入住。下值後,李昊逕自坐車來到新宅,此時門口的匾額已換上「吳國公府」四個燙金大字。

  午後的陽光溫暖,冬日漸去,顯得暖洋洋的。

  烏皮靴落在車前瞬間,門口小二百號家奴、防閤齊齊稽首,一片皂衣整齊拜道:

  「拜見阿郎!」

  這等尊敬,著實震撼。

  李昊大概掃視一圈,與劉樹義兄弟打過招呼,又從人群中看到了盛玖、李望塵、劉崇明、獨孤斐等熟悉的面孔,心下滿意一笑。這才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算作見禮。

  在劉樹藝的引導下,李昊看了眼大宅,當先踏步入內。

  河間郡王府以及宗正寺已向他移交了千兩黃金、兩千兩白銀、絹帛五百匹,外加三百貫開元通寶。別看還遠沒移交完成,可就這些東西也用了足足四輛牛車馱載。

  李孝恭這回著實出了不少血。

  如今錢有了,可李昊的人手還根本不夠用。他需要儘快培養一批信得過的班底。未來接收賞賜的財物,在長安、關中安排一應產業,這些不可能事事都由自己出面。

  所以,他才又要了這批官奴。

  奚官局是個不錯的人才池子。

  奚官奴中,他與劉氏兄弟都有不少相熟的同伴,出身非富即貴,多數能讀會寫。或自幼讀書,或自幼習武,都有一技之長。且他們身份低微,正渴望著適度的自由。

  最關鍵的是,這些人年紀都不大,可塑性極強。與自己都算有些香火情。如今自己救他們脫離了奚官,再把這些人帶在身邊好好培養,給予一定的上升空間……


  思索間,繞過影壁,李昊腳步一頓。

  影壁後,孫維夏笑吟吟站在一旁,她身側一片鶯鶯燕燕再拜道:「拜見阿郎!」

  此番賜予的官奴分為三部,丁奴四十,中奴三十,掖廷女奴三十。女孩兒年紀都不算大,沒有超過二十的。

  奼紫嫣紅,滿園春色,著實養眼。

  李昊目光平靜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心下快速評估。相貌倒是其次,挑人上封君遵確實費了心,這些女子眼神里大多還留著些書卷氣,並非只知侍奉人的尋常宮婢。

  出身看,大多都該是犯官之後。很好,都是可造之材。

  好好培養,未來打理內務、協助記帳,甚至經營些產業,都能用上。他需要的是助手,而不僅僅是點綴後院的花瓶。剛好,也不占他妻妾的名額……嗯,咳咳。

  正待走近些,再仔細欣賞,孫維夏忽而手持名冊疾步上前,眼中閃著灼灼亮光:「郎君,百名家奴妾均已按職能分組,各組領頭人俱已標註在冊,請郎君過目。」

  她指尖划過絹面名錄,語速快而清晰:「掖廷女奴通文墨者十六人,妾擬專設文書房,日後府中帳目、信札皆可……」李昊頷首欲行,卻又被她橫跨半步攔住。

  「郎君且慢!門房、採買等職關係重大,府中還需立下新規。」她抽出袖中早已備好的竹紙,「為防疏漏,妾參照戴府章程增補七條,請郎君過目定奪。」

  見李昊目光掃向女奴,孫維夏立刻側身擋住視線,將名冊翻至末頁:「最要緊是月例發放!防閤錢款雖然是萬年縣承擔,可要想得人忠心,到底是要郎君出錢的。

  「不若仿朝廷俸祿,分等、分季、分功過——」

  「嬸嬸裁定便是。」李昊笑著擺手。

  孫維夏卻蹙起眉尖:「郎君莫要敷衍!治家如治國,章程不明則百弊叢生。」她將竹紙硬塞進李昊手中,袖口沾了墨漬猶不自知。李昊愕然看著,無奈干起正事。

  好半晌,他才擺脫了事業心突然爆炸的戴夫人,繼續向前行走。

  走過五間九架的正堂、五間五架的門屋,穿過一重重院落,掠過一棟棟屋舍,看著遠比前世蘇州園林還要深邃寬廣的居所,李昊閉上眼,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

  自今日起,他在長安,便算安家了。

  門口處,一個相貌平平的漢子似徜徉而過,忽地攔住一位街坊,問道:「還請留步,請與足下打探一二。此間原本不是崔宅麼?怎地就變成了吳國公府?」

  街坊一聽這個,立刻打開了話匣子。

  問話漢子引導著街坊絮叨,不時點頭附和,目光卻似無意地掠過國公府高聳的朱色大門。待聽到「黃金」、「絹帛」等詞時,他眼中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光。

  隨即,他又恢復如常,道謝後自然轉身離去。

  不遠處,一群孩童正在追逐打鬧。其中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跑在最前,笑聲清脆。奔跑間,少年向大宅、街坊、漢子都瞥去一眼,目光一觸即收,快得無人注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