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驅虎吞狼
計程車在唐人街分局側門緩緩停下，楚閒手指間夾著剛熄滅的菸蒂，推開車門的瞬間，先掃了一眼街角的陰影。
兩個穿黑色皮夾克的男人靠在福特皮卡上抽菸，火星在夜色里忽明忽滅，看到楚閒下車，不著痕跡地抬了抬下巴——是馬克派來的FBI便衣安保，已經守了整整四十分鐘。
楚閒微微點頭示意，沒有走燈火通明的正門，徑直繞到消防通道，從後門進了樓。
他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也沒有去大辦公室，直接去了三樓最裡面的會議室。
這裡沒有監控，隔音效果最好，是整個分局唯一能放心說話的地方。
他給漢克和伊芙娜各發了一條簡訊：「立刻來三樓會議室，不要帶任何人，不要跟任何人說。「
十分鐘後，兩人先後走了進來。
漢克一進門就暴躁地扯了扯領帶，伊芙娜則抱著筆記本電腦，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馬克在楚閒上車前就給他們打了電話，只說有緊急情況，讓他們立刻鎖死重案組所有出入口，不許任何人離開，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楚閒反手關上門，將手裡的黑色鋁箱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那件馬克給的超薄防彈衣，輪廓在襯衫下若隱若現。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三個空咖啡杯歪歪扭扭地擺在一起，看得出來，這兩個人已經在這裡等了他整整四十分鐘。
「到底出什麼事了？「漢克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馬克半個小時前給我打了個電話，只說有內鬼，其他的什麼都沒說。我問他內鬼是誰，他說等你回來親自說。「
伊芙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冷靜得像冰：「我已經按他說的做了。重案組所有的電腦、伺服器、物證櫃全部斷電鎖死，所有人都在大辦公室待著，不許碰任何電子設備，不許互相交談。現在就等你一句話。「
楚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稍稍放鬆了幾分。
他剛才用輕功繞了分局整整一圈，確認沒有任何監視的痕跡，也沒有發現僱傭兵的蹤跡。
楚閒指尖摩挲著礦泉水瓶的邊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兩人。
【微表情洞察術持續激活！】
【檢測到漢克核心情緒：焦急、憤怒，無說謊痕跡；檢測到伊芙娜核心情緒：凝重、擔憂，無說謊痕跡】
這一段時間以來的觀察不是白費的。
漢克雖然衝動，但骨頭硬，絕不會出賣兄弟；伊芙娜家境優渥，和布萊爾沒有任何利益牽扯，更不可能為了錢當內鬼。
而且如果他們中有一個是內鬼，我現在已經死在FBI回分局的路上了。
楚閒心裡默默想道，終於放下了最後一絲戒備。
【進階洞察·秋毫訣已持續激活！】
【當前區域全景掃描完成：重案組辦公區共檢測到8個生命信號，其中1個攜帶致命敵意，危險等級：橙色】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楚閒的眼神沉了沉。
內鬼果然還在。
就在這棟樓里，就在重案組，就在平時還和他一起出警、一起吃飯、一起喊他「楚警督「的那些人中間。
他放下礦泉水瓶，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兩人，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馬克查到了，有人用湯米的帳號，三次嘗試登錄FBI的內網伺服器，下載科恩的審訊記錄。「
「什麼？！「
漢克「啪「一巴掌拍在桌上，堅硬的實木桌面被他拍得猛地一顫，桌上的咖啡杯跳了起來，褐色的咖啡灑了出來，在白色的桌面上暈開一片污漬。他猛地站起身，瞪大了雙眼，張嘴想罵娘，喉嚨里卻仿佛有東西卡住，半天只擠出一句：「湯米？怎麼可能是湯米！他跟著我出生入死快五年了，怎麼可能是內鬼！「
伊芙娜看了眼無能狂怒的漢克，精緻的臉龐異常嚴肅，沒有半分驚訝，只是抬眼看向楚閒，聲音沉穩：「消息可靠？「
楚閒點點頭：「絕對可靠。馬克追蹤到了物理地址，就在這棟樓里，三樓重案組辦公區。對方的手法非常專業，清楚FBI每一層防火牆的規則，甚至知道日誌備份的時間。要不是馬克提前在伺服器里埋了追蹤程序，根本發現不了。「
他把馬克剛才在電話里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從第一次匿名IP試探，到用湯米的帳號正式登錄，再到對方精準鎖定科恩審訊記錄的剩餘30%片段，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還有。「楚閒頓了頓，刻意模糊了最致命的精確時間，語氣依舊平淡，「布萊爾雇的國際僱傭兵，已經入境洛杉磯了，最多還有兩天就會動手。目標是我，還有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
要不是已經退無可退，我絕不會把他們卷進來。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而且我們沒有時間了，必須在僱傭兵動手之前，揪出內鬼，斷了布萊爾的眼睛。
楚閒在心裡默默想道。
會議室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螢光燈滋滋地響著，光線忽明忽暗，照在兩人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漢克的臉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句：「我現在就去把所有人都叫過來，一個個審！我就不信揪不出這個混蛋！敢出賣兄弟，我一槍崩了他！「
「沒用的。「
楚閒搖了搖頭，伸手拉了拉漢克的胳膊，示意他坐下。
「湯米的帳號密碼是全隊通用的。「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帶著千鈞之力，「他嫌記密碼麻煩，直接把密碼寫在了辦公桌的檯曆背面，整個重案組的人都知道。內鬼用他的帳號登錄，沒有留下任何個人痕跡。而且，對方的反偵察能力太強了，就算我們一個個審，也審不出任何結果。「
伊芙娜盯著筆記本電腦上的屏幕，眉頭越皺越緊。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調出了湯米帳號最近一個月的所有登錄記錄。
「這麼看來，之前科恩的審訊記錄被銷毀，證物櫃被撬，還有我們每次行動都被提前泄露，根本不是巧合。「
她抬起頭，看向楚閒，眼神銳利，「是布萊爾的蓄意報復。「
可以，不愧是麻省理工畢業的高材生，腦子很好用。
楚閒有些欣喜，知道這場談話不會白費。
如果只有漢克一個人的話，他根本不會提出這場密談，那樣毫無意義。
因為漢克被逼急了，只會說：是兄弟，就跟我去砍了那個狗娘養的。
也沒辦法，畢竟是典型的美國街頭警察，砍人他在行，算計人就抓瞎了，專業領域不同。
楚閒看著伊芙娜，語氣帶著幾分考校：「你有什麼看法？「
伊芙娜瞥了他一眼，似乎對他這種考校的語氣很不滿，沒好氣道：「怎麼辦？當然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可以啊……
楚閒吃了一驚，很難想像這個平時看起來文文靜靜、只會跟物證和數據打交道的副局長，會說出這般殺伐果斷的話。
聽到這裡，自認為自己是重案組資歷最老、最有話語權的漢克覺得自己不能沉默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們惹不起布萊爾！他可是象黨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下個月就要競選州長了！「
他剛說完，就被楚閒冷酷無情地否決：「我覺得副局長的想法是對的。「
楚閒接著說：「我們得罪的不是那個藏在暗處的內鬼，而是布萊爾。內鬼也許不敢再打擊報復，但布萊爾呢？「
「我們不但壞了他的軍火走私生意，還抓了他的左膀右臂科恩，甚至差點把他的兒子傑森送進監獄。這筆帳，只要是個有煙火氣的人，就絕對沒道理忍著。況且，我們在布萊爾眼裡，與螻蟻何異？他更沒道理放過我們。「
漢克不服：「不妥，我們鬥不過布萊爾的。你是唐人街的英雄，伊芙娜也只是空降沒有多久的副局長，我們還有FBI的支持，還有黃議員和唐人街商會撐腰。只要我們安分守己，躲在分局裡不出去，他能把我們怎麼樣？「
真的是這樣嗎？
楚閒提醒道：「你可能不知道，FBI和布萊爾是互相利用的關係。馬克已經跟我說了，FBI局長只是想借我們的手搞垮布萊爾，根本不會在乎我們的死活。真到了關鍵時刻，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我們賣了。「
伊芙娜接著說：「上次軍火案的時候，楚崢不也是科學調查處的王牌？這次布萊爾要是想殺我們，只需要派那些亡命之徒過來就行。到時候FBI和LAPD難不成還能為了我們，和一個未來的州長全面開戰？「
感覺自己的權威遭受衝擊的漢克眉頭緊皺，拳頭攥得死緊，語氣卻軟了幾分：「可是，我們要怎麼做，對付一個堂堂的州議員……「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個穿越過來的老刑警……楚閒把目光投向伊芙娜：「你覺得呢？「
伊芙娜沉默了。
過了很久，漢克都快不耐煩地站起來踱步時，她才緩緩說道：「我剛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軍火走私案曝光之後，州議會已經成立了專門的調查委員會，州長也雷霆震怒，顯然是對這件事很重視。理當會嚴懲犯人。「
「那幾個替罪羊不是已經畏罪自殺了嗎。「漢克嘟囔道。
看了眼漢克，伊芙娜沒搭理，繼續說：「我能想到的是兩種可能。一：布萊爾背後還有更大的靠山。二：州長有所顧慮，比如要維持象黨和驢黨的微妙平衡。「
「你說過，州議會調查委員會之前就收到過舉報布萊爾貪墨的匿名信。他們為什麼沒有調查其他議員，沒有調查議長？「
楚閒心裡一動：「布萊爾的政敵在對付他？「
伊芙娜頷首：「我的老師說過，從古至今，政治的核心永遠是平衡。州長沒有動布萊爾，說明這事很有可能涉及到了兩黨之間的權力鬥爭。「
「那怎麼辦？「漢克下意識的問。
楚閒手指敲了敲桌面，思索著說：「政治平衡放在平時或許管用，但眼下州議會的聽證會在即，只要能抓住布萊爾的把柄，就有極大的可能把他幹掉。聽證會是州法律規定的，就算是州長也不能一意孤行。所以布萊爾的政敵不會就此罷休。「
伊芙娜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沉默寡言、只會躲在幕後破案的華裔探長，嘴裡竟然會蹦出「政治平衡「、「法律程序「這些詞。
這還是那個連報告都寫不好、每次都要蘇曉晴幫忙潤色的楚閒？
……我只是國內的官場小說看的多！楚閒心裡吐槽。
當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幹了二十年刑警，見多了體制內的這些彎彎繞繞。
史書是人類文化精粹，精研歷史，你會從中學習到很多東西。
史書也是最沒用的東西，因為人類從歷史中得到唯一的教訓，就是人類無法從歷史中得到任何教訓。
喜歡讀史的楚閒原本對這句話嗤之以鼻，後來發現有一定的道理。
原因是，他當刑警的時候，每次抓到小偷，都會苦口婆心的說：你們不要再偷了，好好找個工作，不然將來會後悔的。
沒人當一回事。
直到他們被抓了一次又一次，在監獄裡待了十幾年，出來之後才幡然醒悟。
楚閒曾經抓過一個慣偷，五十多歲了，一輩子有三十年是在監獄裡度過的。
有次他出獄的時候，對楚閒脫口而出：你要好好工作，不然將來會後悔的。
說完他忽然愣住了。
伊芙娜下巴一揚，用考校的口吻：「那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你還真是不肯服輸啊……楚閒心裡吐槽了一句，表情自若的說：「布萊爾為什麼要急著搞掉我們？肯定不是因為看我們不順眼，因為看不順眼隨時都可以，何必頂著聽證會的風口浪尖？「
「除非他急需銷毀所有證據，需要這些證據來保住自己的位置，而保住位置的原因，正是為了應付聽證會。「
楚閒充分發揮他兩輩子老刑警的邏輯推理能力，「馬克剛剛查到，布萊爾這次走私軍火，是為了給他的州長競選籌集資金。這批軍火要是賣出去，他能賺至少兩千萬美元，足夠他買下整個加州的選票了。「
「所以？「伊芙娜嘴角一挑。
兩個穿黑色皮夾克的男人靠在福特皮卡上抽菸，火星在夜色里忽明忽滅，看到楚閒下車，不著痕跡地抬了抬下巴——是馬克派來的FBI便衣安保，已經守了整整四十分鐘。
楚閒微微點頭示意，沒有走燈火通明的正門，徑直繞到消防通道，從後門進了樓。
他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也沒有去大辦公室，直接去了三樓最裡面的會議室。
這裡沒有監控，隔音效果最好，是整個分局唯一能放心說話的地方。
他給漢克和伊芙娜各發了一條簡訊：「立刻來三樓會議室，不要帶任何人，不要跟任何人說。「
十分鐘後，兩人先後走了進來。
漢克一進門就暴躁地扯了扯領帶，伊芙娜則抱著筆記本電腦，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馬克在楚閒上車前就給他們打了電話，只說有緊急情況，讓他們立刻鎖死重案組所有出入口，不許任何人離開，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楚閒反手關上門，將手裡的黑色鋁箱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那件馬克給的超薄防彈衣，輪廓在襯衫下若隱若現。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三個空咖啡杯歪歪扭扭地擺在一起，看得出來，這兩個人已經在這裡等了他整整四十分鐘。
「到底出什麼事了？「漢克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馬克半個小時前給我打了個電話，只說有內鬼，其他的什麼都沒說。我問他內鬼是誰，他說等你回來親自說。「
伊芙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冷靜得像冰：「我已經按他說的做了。重案組所有的電腦、伺服器、物證櫃全部斷電鎖死，所有人都在大辦公室待著，不許碰任何電子設備，不許互相交談。現在就等你一句話。「
楚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稍稍放鬆了幾分。
他剛才用輕功繞了分局整整一圈，確認沒有任何監視的痕跡，也沒有發現僱傭兵的蹤跡。
楚閒指尖摩挲著礦泉水瓶的邊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兩人。
【微表情洞察術持續激活！】
【檢測到漢克核心情緒：焦急、憤怒，無說謊痕跡；檢測到伊芙娜核心情緒：凝重、擔憂，無說謊痕跡】
這一段時間以來的觀察不是白費的。
漢克雖然衝動，但骨頭硬，絕不會出賣兄弟；伊芙娜家境優渥，和布萊爾沒有任何利益牽扯，更不可能為了錢當內鬼。
而且如果他們中有一個是內鬼，我現在已經死在FBI回分局的路上了。
楚閒心裡默默想道，終於放下了最後一絲戒備。
【進階洞察·秋毫訣已持續激活！】
【當前區域全景掃描完成：重案組辦公區共檢測到8個生命信號，其中1個攜帶致命敵意，危險等級：橙色】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楚閒的眼神沉了沉。
內鬼果然還在。
就在這棟樓里，就在重案組，就在平時還和他一起出警、一起吃飯、一起喊他「楚警督「的那些人中間。
他放下礦泉水瓶，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兩人，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馬克查到了，有人用湯米的帳號，三次嘗試登錄FBI的內網伺服器，下載科恩的審訊記錄。「
「什麼？！「
漢克「啪「一巴掌拍在桌上，堅硬的實木桌面被他拍得猛地一顫，桌上的咖啡杯跳了起來，褐色的咖啡灑了出來，在白色的桌面上暈開一片污漬。他猛地站起身，瞪大了雙眼，張嘴想罵娘，喉嚨里卻仿佛有東西卡住，半天只擠出一句：「湯米？怎麼可能是湯米！他跟著我出生入死快五年了，怎麼可能是內鬼！「
伊芙娜看了眼無能狂怒的漢克，精緻的臉龐異常嚴肅，沒有半分驚訝，只是抬眼看向楚閒，聲音沉穩：「消息可靠？「
楚閒點點頭：「絕對可靠。馬克追蹤到了物理地址，就在這棟樓里，三樓重案組辦公區。對方的手法非常專業，清楚FBI每一層防火牆的規則，甚至知道日誌備份的時間。要不是馬克提前在伺服器里埋了追蹤程序，根本發現不了。「
他把馬克剛才在電話里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從第一次匿名IP試探，到用湯米的帳號正式登錄，再到對方精準鎖定科恩審訊記錄的剩餘30%片段，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還有。「楚閒頓了頓，刻意模糊了最致命的精確時間，語氣依舊平淡，「布萊爾雇的國際僱傭兵，已經入境洛杉磯了，最多還有兩天就會動手。目標是我，還有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
要不是已經退無可退，我絕不會把他們卷進來。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而且我們沒有時間了，必須在僱傭兵動手之前，揪出內鬼，斷了布萊爾的眼睛。
楚閒在心裡默默想道。
會議室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螢光燈滋滋地響著，光線忽明忽暗，照在兩人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漢克的臉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句：「我現在就去把所有人都叫過來，一個個審！我就不信揪不出這個混蛋！敢出賣兄弟，我一槍崩了他！「
「沒用的。「
楚閒搖了搖頭，伸手拉了拉漢克的胳膊，示意他坐下。
「湯米的帳號密碼是全隊通用的。「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帶著千鈞之力，「他嫌記密碼麻煩，直接把密碼寫在了辦公桌的檯曆背面，整個重案組的人都知道。內鬼用他的帳號登錄，沒有留下任何個人痕跡。而且，對方的反偵察能力太強了，就算我們一個個審，也審不出任何結果。「
伊芙娜盯著筆記本電腦上的屏幕，眉頭越皺越緊。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調出了湯米帳號最近一個月的所有登錄記錄。
「這麼看來，之前科恩的審訊記錄被銷毀，證物櫃被撬，還有我們每次行動都被提前泄露，根本不是巧合。「
她抬起頭，看向楚閒，眼神銳利，「是布萊爾的蓄意報復。「
可以，不愧是麻省理工畢業的高材生，腦子很好用。
楚閒有些欣喜，知道這場談話不會白費。
如果只有漢克一個人的話，他根本不會提出這場密談，那樣毫無意義。
因為漢克被逼急了，只會說：是兄弟，就跟我去砍了那個狗娘養的。
也沒辦法，畢竟是典型的美國街頭警察，砍人他在行，算計人就抓瞎了，專業領域不同。
楚閒看著伊芙娜，語氣帶著幾分考校：「你有什麼看法？「
伊芙娜瞥了他一眼，似乎對他這種考校的語氣很不滿，沒好氣道：「怎麼辦？當然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可以啊……
楚閒吃了一驚，很難想像這個平時看起來文文靜靜、只會跟物證和數據打交道的副局長，會說出這般殺伐果斷的話。
聽到這裡，自認為自己是重案組資歷最老、最有話語權的漢克覺得自己不能沉默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們惹不起布萊爾！他可是象黨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下個月就要競選州長了！「
他剛說完，就被楚閒冷酷無情地否決：「我覺得副局長的想法是對的。「
楚閒接著說：「我們得罪的不是那個藏在暗處的內鬼，而是布萊爾。內鬼也許不敢再打擊報復，但布萊爾呢？「
「我們不但壞了他的軍火走私生意，還抓了他的左膀右臂科恩，甚至差點把他的兒子傑森送進監獄。這筆帳，只要是個有煙火氣的人，就絕對沒道理忍著。況且，我們在布萊爾眼裡，與螻蟻何異？他更沒道理放過我們。「
漢克不服：「不妥，我們鬥不過布萊爾的。你是唐人街的英雄，伊芙娜也只是空降沒有多久的副局長，我們還有FBI的支持，還有黃議員和唐人街商會撐腰。只要我們安分守己，躲在分局裡不出去，他能把我們怎麼樣？「
真的是這樣嗎？
楚閒提醒道：「你可能不知道，FBI和布萊爾是互相利用的關係。馬克已經跟我說了，FBI局長只是想借我們的手搞垮布萊爾，根本不會在乎我們的死活。真到了關鍵時刻，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我們賣了。「
伊芙娜接著說：「上次軍火案的時候，楚崢不也是科學調查處的王牌？這次布萊爾要是想殺我們，只需要派那些亡命之徒過來就行。到時候FBI和LAPD難不成還能為了我們，和一個未來的州長全面開戰？「
感覺自己的權威遭受衝擊的漢克眉頭緊皺，拳頭攥得死緊，語氣卻軟了幾分：「可是，我們要怎麼做，對付一個堂堂的州議員……「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個穿越過來的老刑警……楚閒把目光投向伊芙娜：「你覺得呢？「
伊芙娜沉默了。
過了很久，漢克都快不耐煩地站起來踱步時，她才緩緩說道：「我剛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軍火走私案曝光之後，州議會已經成立了專門的調查委員會，州長也雷霆震怒，顯然是對這件事很重視。理當會嚴懲犯人。「
「那幾個替罪羊不是已經畏罪自殺了嗎。「漢克嘟囔道。
看了眼漢克，伊芙娜沒搭理，繼續說：「我能想到的是兩種可能。一：布萊爾背後還有更大的靠山。二：州長有所顧慮，比如要維持象黨和驢黨的微妙平衡。「
「你說過，州議會調查委員會之前就收到過舉報布萊爾貪墨的匿名信。他們為什麼沒有調查其他議員，沒有調查議長？「
楚閒心裡一動：「布萊爾的政敵在對付他？「
伊芙娜頷首：「我的老師說過，從古至今，政治的核心永遠是平衡。州長沒有動布萊爾，說明這事很有可能涉及到了兩黨之間的權力鬥爭。「
「那怎麼辦？「漢克下意識的問。
楚閒手指敲了敲桌面，思索著說：「政治平衡放在平時或許管用，但眼下州議會的聽證會在即，只要能抓住布萊爾的把柄，就有極大的可能把他幹掉。聽證會是州法律規定的，就算是州長也不能一意孤行。所以布萊爾的政敵不會就此罷休。「
伊芙娜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沉默寡言、只會躲在幕後破案的華裔探長，嘴裡竟然會蹦出「政治平衡「、「法律程序「這些詞。
這還是那個連報告都寫不好、每次都要蘇曉晴幫忙潤色的楚閒？
……我只是國內的官場小說看的多！楚閒心裡吐槽。
當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幹了二十年刑警，見多了體制內的這些彎彎繞繞。
史書是人類文化精粹，精研歷史，你會從中學習到很多東西。
史書也是最沒用的東西，因為人類從歷史中得到唯一的教訓，就是人類無法從歷史中得到任何教訓。
喜歡讀史的楚閒原本對這句話嗤之以鼻，後來發現有一定的道理。
原因是，他當刑警的時候，每次抓到小偷，都會苦口婆心的說：你們不要再偷了，好好找個工作，不然將來會後悔的。
沒人當一回事。
直到他們被抓了一次又一次，在監獄裡待了十幾年，出來之後才幡然醒悟。
楚閒曾經抓過一個慣偷，五十多歲了，一輩子有三十年是在監獄裡度過的。
有次他出獄的時候，對楚閒脫口而出：你要好好工作，不然將來會後悔的。
說完他忽然愣住了。
伊芙娜下巴一揚，用考校的口吻：「那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你還真是不肯服輸啊……楚閒心裡吐槽了一句，表情自若的說：「布萊爾為什麼要急著搞掉我們？肯定不是因為看我們不順眼，因為看不順眼隨時都可以，何必頂著聽證會的風口浪尖？「
「除非他急需銷毀所有證據，需要這些證據來保住自己的位置，而保住位置的原因，正是為了應付聽證會。「
楚閒充分發揮他兩輩子老刑警的邏輯推理能力，「馬克剛剛查到，布萊爾這次走私軍火，是為了給他的州長競選籌集資金。這批軍火要是賣出去，他能賺至少兩千萬美元，足夠他買下整個加州的選票了。「
「所以？「伊芙娜嘴角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