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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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福滿樓粵式酒館的包廂里人聲漸歇,原本圍著楚閒敬酒的警員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碰杯,喧鬧聲慢慢淡了下去。

  湯米端著半杯威士忌,往楚閒身邊挪了挪,胳膊肘抵著沾了酒漬的油膩桌面,臉上的酒意散得一乾二淨,只剩壓得極低的嚴肅,連呼吸都放輕了:「楚警督,有件事,我思前想後,必須跟你說。」

  楚閒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悄然響起。

  【叮!微表情洞察術持續激活!】

  【檢測到目標:湯米,核心情緒為忐忑、愧疚,無說謊痕跡,無惡意傾向】

  他微微點頭,沒說話,示意湯米繼續說下去。

  湯米用力滾了滾喉結,先一口悶了杯里剩下的威士忌,黝黑的臉膛漲得發紅,才從貼身的警服內袋裡摸出一個封好的牛皮紙信封,還有一盒迷你錄音帶,輕輕推到楚閒面前,聲音壓得只剩兩人能聽見:

  「這是我下午回分局,從邁克的儲物櫃裡翻出來的。之前人剛出事,局裡亂成一團,我又忙著碼頭追陸坤的事,根本沒顧得上翻他的東西,今天散完全員大會,靜下心來才想起這件事。」

  楚閒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沒急著拆開。

  「信封里是他的記帳本,加了密的,我找了技術隊信得過的兄弟,解了一下午才解開。」

  湯米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還有掩不住的愧疚,「裡面除了他欠合盛幫旗下賭場的賭債明細,還有三筆來源不明的大額匯款,每筆都在十萬美金以上,匯款路徑繞了三個離岸帳戶,根本查不到源頭,絕不是他那點工資能攢下來的。還有幾頁,只記了日期和一個字母代號,沒寫人名,全是他私下和人見面的記錄,最早的一筆,能追溯到半年前,正好是威爾遜倒台的前一個月。」

  他頓了頓,指了指那盒錄音帶,聲音壓得更低了:「還有這個,是警局內部語音信箱的備份。邁剋死的前一天晚上,給我留了言,之前我被林婉清被擄的事、24小時時限逼得腦子發懵,根本沒看信箱,今天才翻到。他在裡面只說了一句話——如果我出事,別信眼睛看到的,有人攥住了我的軟肋,不止合盛幫。」

  話說完,湯米捏著空酒杯的手微微發緊,看著楚閒的眼神里沒了之前的油滑和敷衍,只剩實打實的坦誠:

  「楚警督,邁克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人,出了這種事,我難辭其咎。這東西我沒給任何人看過,第一個就拿來給你。之前是我鬼迷心竅,處處跟你作對,耍小聰明玩陽奉陰違的把戲,現在我認了,你辦案的本事、做人的格局,我湯米心服口服。以後重案組,你指哪,我打哪,絕無二話。」

  這是他賭上前途遞上來的投名狀。

  邁克的案子牽扯到分局內鬼,這帳本和錄音帶,是最核心的線索,也是最燙手的山芋。

  他把這東西交到楚閒手裡,等於把自己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都綁在了楚閒這邊,徹底斷了左右搖擺的後路。

  楚閒拿起信封掂了掂,沒當場拆開,只抬眼看向湯米,語氣平靜,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分量:

  「東西我收下了。邁克的案子,現場勘查還在走流程,等物證固定完,我們再一起核對這裡面的線索。你能主動把這件事拎出來,就不算失職。之前的事翻篇,以後重案組,我們一起扛。」

  一句話,既接下了他的投名狀,也給了他十足的台階,沒有把人一棍子打死。

  湯米心裡懸了半天的石頭徹底落了地,臉上重新露出釋然的笑,連忙拿起酒瓶給楚閒滿上酒,腰杆都挺直了不少,連聲道:「楚警督放心,以後我絕不給你掉鏈子!」

  這一幕落在包廂里其他警員眼裡,更是徹底坐實了楚閒在重案組的核心地位。

  之前對楚閒還有幾分微詞的幾個老警員,見狀也端著酒杯走了過來,沒了之前的倨傲,只剩真心實意的佩服,一個個彎腰敬酒,請教之前密室案里的現場勘查技巧、審訊時的心理把控方法。

  「楚警督,我是真服了!我們輪班審了張晨兩天,那小子嘴比石頭還硬,你進去十分鐘就讓他全招了,這裡面到底有什麼門道?」一個幹了快二十年的老警員滿臉懇切,語氣里滿是好奇。

  楚閒沒端架子,一一接了酒,順著他們的問題,把辦案的核心邏輯拆解得了一下:「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抓准了囚徒困境。張晨和林婉清本就不是什麼過命的交情,不過是各取所需,真到了要擔死罪的時候,最先想的永遠是自己和心裡的軟肋。先拿其中一方的口供去詐另一方,再抓住他們的軟肋——張晨在乎林婉清肚子裡的孩子,林婉清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命,再給他們一個坦白從寬的盼頭,心理防線自然就破了。」


  幾句話說得通透直白,沒有半點花里胡哨的術語,一眾老刑警聽得連連點頭,只覺得之前鑽了好幾天的死胡同,一下子就被打通了,看向楚閒的眼神里,敬畏更濃。

  他們在LAPD幹了一輩子,學的都是暴力審訊、疲勞轟炸那一套,哪裡懂這種精準拿捏人性的心理博弈,楚閒這幾句話,直接給他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眾人殷勤地給楚閒添酒倒茶,他成了這場酒局當之無愧的主角,連之前處處跟他作對的湯米,都成了最積極捧哏的人。

  楚閒端著酒杯,始終保持著分寸,語氣謙和地回應著,絕不自誇,也絕不脫離群眾,心裡卻看得通透。

  他選擇以張晨和林婉清為突破口,本就是吃准了他們不懂1998年加州的律法,沒見過這種審訊套路。

  張晨性格軟弱沒主見,林婉清看似精明,實則滿腦子都是自己和孩子的活路,本就是最好拿捏的軟柿子。

  更何況,他之前給了兩人虛假的希望。按照加州律法,謀殺罪就算是從犯,最低也是二十年監禁,更別說還牽扯到走私、賄賂警員的罪名,根本沒有什麼「坦白從寬免罪」的說法。

  他只是給了兩人一個虛無縹緲的盼頭,讓他們主動交代了所有真相而已。

  但他心裡也有底線,張晨和林婉清說到底,不過是被幕後黑手推出來的棋子,真正該抓的,是藏在分局裡的內鬼,是合盛幫里那個代號「老鬼」的幕後黑手。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剛到唐人街分局一周,雖然靠著破了這起密室案立了威,拿了二等功,但根基未穩,分局裡還有多少內鬼沒揪出來,他根本不知道。

  貿然去碰合盛幫和那個「老鬼」,只會打草驚蛇,甚至把自己搭進去。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1998年洛杉磯,什麼樣的人能過得最滋潤?從來不是沖在最前面的英雄,是手裡有實權、腳下有根基、不冒頭、不硬剛,悶聲發育的中產階級。

  比普通人過得富足,又涉及不到最高層的黑幕和爭鬥,平日裡吃點小虧無所謂,這個階層的人,才是最安全、最滋潤的。

  低調蟄伏,穩紮穩打,才是穿越者的第一生存準則。

  【叮!進階洞察·秋毫訣已持續激活!】

  【檢測到帳本核心線索:邁克記錄的字母代號,與之前走私案中截獲的合盛幫暗號格式完全匹配】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楚閒面不改色,借著敬酒的動作,把信封和錄音帶收進了懷裡,沒跟任何人提半個字。

  酒局的氣氛越來越熱絡,酒過三巡,這群常年在唐人街摸爬滾打的白人、拉丁裔警員,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風月場所和賭場,這是刻在這群大老爺們骨子裡的愛好,到哪都改不了。

  這方面,湯米瞬間成了全場的主角。他拍著楚閒的肩膀,滿臉過來人的得意:「楚警督,今兒案子結了,慶功酒也喝了,老哥我帶你去個好地方開開眼界!日落大道的俱樂部,裡面的姑娘個個都是好萊塢級別的,保准你滿意!」

  一眾警員曖昧地笑了起來,都知道楚閒是為人死板拘謹,平日裡除了辦案就是待在唐人街分局,八成沒接觸過這些。

  「你請客?」楚閒挑了挑眉,順著他的話問道。

  「那地方一晚上消費最少幾百美金,我可請不起。」湯米立刻擺了擺手,一臉肉痛。

  不請客?楚閒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可不是那種人。」

  開玩笑,他現在要的是在分局站穩腳跟,這種風月場所最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更何況他兜里那點警員工資,還不夠在那種地方消費一晚上的。

  眾人哄堂大笑,湯米也不尷尬,繼續唾沫橫飛地吹著牛皮:「不是老哥我吹,整個洛杉磯的風月場子,就沒有我不熟的。要說最頂級的,還得是比弗利山莊的私人會所,裡面的姑娘,有模特,有小明星,個個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

  「年初的時候,我跟著威爾遜局長去過一次,有幸見過裡面的頭牌妮可,那長相,那身材,簡直絕了!」湯米臉上浮現出驚艷的神色,吹著不花錢的牛皮。

  旁邊的年輕警員立刻湊上來問:「隊長,那陪一晚上得多少錢?」

  「三千美金。」

  楚閒聞言,立刻給他抓了把花生米,面無表情道:「湯米,吃點花生,看把你醉的。」

  三千美金,在1998年的洛杉磯,都夠在唐人街租一套帶院子的獨棟別墅,付半年的租金了。


  腦子壞了才去那種地方花這個冤枉錢。

  酒局一直鬧到深夜才散,湯米喝得酩酊大醉,被兩個警員架著送回了家,其他人也勾肩搭背地各自散了。

  楚閒沒喝多少,全程保持著清醒,開車回了自己在唐人警局的宿舍。

  關上門,楚閒脫下警服,先給漢克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漢克,暗中盯緊合盛幫唐人街堂口的所有動靜,還有陸坤在墨西哥的偷渡線,只盯,不碰,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匯報,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明白,BOSS!保證辦得妥妥噹噹!」漢克立刻應聲。

  掛了電話,楚閒才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和錄音帶,放在客廳的桌上。他打開檯燈,攤開帳本,借著燈光逐行掃過上面的加密記錄,和系統提示的一樣,裡面的字母代號用的正是合盛幫的內部暗號,三筆大額匯款的時間,正好對應張萬霖三次清關走私的節點。

  他又把錄音帶放進隨身帶的播放機里,除了邁克留下的那句遺言,還有兩段模糊的通話錄音,背景音里,赫然有分局內部的對講機聲響。

  果然,內鬼不止邁克一個。

  楚閒把帳本和錄音帶鎖進了書桌的保險柜里,又拿出一張洛杉磯地圖,用馬克筆在上面標註出合盛幫的堂口、碼頭、賭場位置,還有分局裡幾個關鍵人物的住址,輕輕在邁克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陸坤跑了,邁剋死了,明面上的線索斷了,但帳本里的代號,錄音里的背景音,都是新的線頭。

  只是現在還不是扯線頭的時候,他得先把重案組的權攥穩,把身邊的人摸透,再一步步來。

  忙完這一切,天已經蒙蒙亮了。

  楚閒沖了個澡,剛準備躺下歇會兒,桌上的摩托羅拉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李默打來的電話。

  楚閒按下接聽鍵,剛把手機貼到耳邊,就聽到李默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氣里沒什麼焦灼,只有幾分報備的平穩:「楚哥,跟你說個事,福安里片區一家華人雜貨鋪凌晨出了點小狀況,鋪子後院堆貨的地方著了火,消防隊十分鐘就把火滅了,沒人員傷亡,就是燒了點茶葉和乾貨。」

  楚閒靠在床頭,隨口問道:「意外失火?」

  「看著不像。」李默頓了頓,「消防隊在現場發現了個沒燒完的汽油瓶,是人為縱火,但是損失很小,老闆說就是同行之間的惡性競爭,之前就有過幾次口角,本來不想報警的,還是鄰居報的警。巡邏警已經過去了,就是想著這鋪子之前也給張萬霖供過貨,跟你說一聲,你看要不要過去看一眼?」

  楚閒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又是和張萬霖相關的鋪子,說是同行競爭,未免也太巧了些。

  但他沒立刻動身,只淡淡吩咐道:「你讓巡邏警先按流程做筆錄,固定好現場物證,我上午睡醒了過去看看。沒人員傷亡,就不是什麼大案,不用興師動眾的。」

  「明白,我這就安排。」李默應聲掛了電話。

  楚閒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閉上了眼睛。

  洛杉磯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帶著唐人街清晨特有的煙火氣。

  他本想穩紮穩打,低調蟄伏,可麻煩總會零零碎碎地找上門來。

  也好。

  正好借著這樁不痛不癢的小案子,摸一摸唐人街商鋪里的門道,也看一看,這火到底是同行的意氣之爭,還是藏在暗處的人,又一次伸出來的試探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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