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勘破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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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默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楚閒一個人。

  楚閒靠在辦公椅上,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屍檢報告上,眼底一片平靜。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起看似普通的華商密室命案,從來都不是獨立的個案。

  張萬霖是陸坤走私鏈路里的核心清關渠道,手裡必然握著合盛幫、威爾遜乃至幕後老鬼的核心證據,他的死,是徹頭徹尾的滅口。

  湯米那群人盯著密室、盯著替死鬼,只想趕緊結案應付差事;伊芙娜盯著破案率、盯著李議員的壓力,只想給上面一個交代;只有他,要找的從來不止是下毒的兇手,還有兇手背後,那條通往走私案核心真相的線索。

  這起案子,既是別人甩過來的燙手山芋,也是他順藤摸瓜、撕開幕後黑手防線的最好機會,更是他在唐人街分局徹底立住腳跟、攥住重案組話語權的關鍵一步。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湯米站在門口,身後跟著白人警員邁克,懷裡抱著厚厚一摞裝訂整齊的卷宗,臉上堆著不情不願的笑,再也沒有了之前陰陽怪氣的囂張氣焰。

  「楚警督,您要的所有卷宗、現場勘查原始記錄、屍檢報告、證人問詢筆錄,全在這兒了。」

  湯米把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辦公桌的一角,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又藏著幾分心虛,「按您和局長的要求,十分鐘內送到,一點沒敢耽擱。」

  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剛才被楚閒當眾戳穿找替死鬼的心思,又被伊芙娜抓了個正著,他早就不敢再玩陽奉陰違的把戲。

  卷宗是完整的,一點沒敢扣,只是把自己之前抓了兩個拉丁裔混子亂審的記錄,輕描淡寫寫成了「常規社會關係排查」,把自己現場勘查的疏漏藏在了厚厚的照片堆里。

  楚閒要是能破案,他這個原本的主辦人,少不了一份協助破案的功勞,跟著沾光;要是楚閒破不了案,限期一到,責任全在楚閒這個主辦人身上,他頂多落個「能力不足」的評價,橫豎都不吃虧。

  楚閒抬眼掃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淡淡點了點頭,指尖落在卷宗封皮上。

  湯米見狀,連忙賠著笑補充:「楚警督,您有什麼吩咐隨時說,我們隊所有人全程聽您調遣,絕無二話。您看……我們接下來,是繼續排查張萬霖的社會關係?」

  他巴不得楚閒讓他去做這些無關痛癢的走訪,既不用碰核心線索擔責任,又能落個全力配合的好名聲。

  「按之前安排的來。」楚閒語氣平淡,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你們二隊全員,分片區走訪唐人街的商戶和張萬霖的親友,把他死前半個月的所有行蹤、接觸過的人,全部摸清楚,形成書面記錄,下班前交給我。」

  「哎!好!好!我們這就去!」湯米如蒙大赦,連忙應下,帶著邁克麻溜地退了出去,生怕楚閒反悔,讓他去碰核心的勘查和審訊。

  關上門的瞬間,湯米臉上的笑瞬間垮了下來,對著走廊啐了一口,壓低聲音跟邁克抱怨:「神氣什麼?不就是走了狗屎運破了個走私案?我倒要看看,這密室氰化物殺人案,他能玩出什麼花來!一周之內破不了案,看局長怎麼收拾他!」

  邁克連忙附和,兩人快步往樓梯口走,去安排走訪的事了。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安靜。

  楚閒翻開厚厚的卷宗,一頁一頁地仔細看著,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湯米他們的勘查記錄潦草敷衍,現場照片拍得雜亂無章,證人問詢筆錄全是無效信息,唯一有用的,就是死者的基本信息和詳細屍檢報告的基礎數據。

  【進階洞察·秋毫訣已持續激活!】

  【當前傳說度:180點(當前持有)/2340點(累計獲取)】

  【檢測到卷宗核心疏漏:現場門窗反鎖細節未做痕跡鑑定,死者日常飲用的定製茶葉未做毒理學全項檢測,死者死前72小時通訊記錄未完整調取】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楚閒的指尖停在現場平面圖上,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湯米這群人,從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他們滿腦子都是找替死鬼結案,根本沒心思去摳這些核心細節,自然找不到任何線索。

  就在這時,兜里的摩托羅拉翻蓋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漢克打來的電話。

  楚閒按下接聽鍵,剛把手機貼到耳邊,就聽到漢克急促又壓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BOSS!三號碼頭那邊有動靜了!我們的人盯著漁船泊位的暗道,凌晨五點多,看到陸坤從暗道里出來了,跟兩個合盛幫的核心成員碰了面,只說了幾句話就分開了,陸坤開車往長灘方向去了,我們的人已經分兩路跟上去了,絕對沒打草驚蛇!」

  楚閒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果然,陸坤還藏在洛杉磯,根本沒跑。

  他之前就查到,張萬霖近三年的所有進出口清關手續,全是陸坤一手經辦,走的就是合盛幫的走私渠道。

  張萬霖死前三天,還和陸坤有過加密通話,轉頭就離奇死在了密室里,天底下從來沒有這麼巧合的事。

  「盯死他,不要貿然行動。」楚閒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遲疑,「我要知道他去了哪,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一舉一動都要實時匯報。張萬霖的死,絕對和他脫不開干係,他就是我們找到幕後黑手的關鍵。」

  「明白!BOSS放心,保證跟不丟,絕對不會暴露!」漢克立刻應聲,電話那頭傳來他安排部署的動靜。

  掛了電話,楚閒摩挲著手機邊緣,眼中的寒意漸漸收攏。

  陸坤在這個時候現身,絕對不是巧合。張萬霖死了,他手裡的核心證據要麼被兇手拿走了,要麼還藏在某個地方,陸坤必然是要趕在警方之前,找到那份證據,徹底抹掉痕跡。

  而那份證據,就是他撕開整個案子的關鍵。

  他緩緩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披在身上,扣好扣子。

  卷宗里的信息都是二手的,只有親自去案發現才能找到那些被湯米他們忽略的、真正的核心破綻。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是李默打來的。

  「楚哥,我們已經到康平街的茶葉行了,現場封存得很好,周邊監控我們也已經拿到了,正在核對。但是湯米他們之前的勘查太敷衍了,很多關鍵位置都沒動過,我們不敢亂碰,等您過來定奪。」

  李默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焦急。

  「我現在過去。」楚閒應聲,掛了電話,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二十分鐘後,警車穩穩停在了康平街的萬霖茶葉行門口。

  清晨的唐人街已經有了人氣,兩旁的商鋪陸續開門,空氣中飄著茶葉的清苦和早點的香氣,唯獨這間茶葉行門口拉著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冷冷清清,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守在門口的警員看到楚閒的車,立刻上前敬了個禮,拉開了警戒線。

  楚閒推開車門,踩在了青石板鋪成的路面上。

  鼻腔里瞬間湧入濃郁的茶香,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被茶香掩蓋的苦杏仁味——那是氰化物揮發後殘留的味道,普通人聞不出來,可多年的刑警生涯,早已讓他對這種味道刻入骨髓。

  這就是案發現場。

  不是辦公室里乾巴巴的卷宗文字,不是別人篩選過的二手信息,是真實的、死者最後停留的地方。

  李默帶著趙磊和蘇曉晴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楚哥,您來了。我們核對了周邊的監控,茶葉行前後門的監控,在案發當晚凌晨一點到四點,正好壞了,周邊兩個路口的監控,也沒拍到可疑人員進出。湯米他們就是因為這個,才一口咬定是熟人作案,又找不到線索,才動了找替死鬼的心思。」

  楚閒點了點頭,沒說話,抬眼打量著整間茶葉行。

  上下兩層的臨街鋪面,一樓是散茶和禮盒的售賣區,二樓是辦公區、茶室和死者的休息臥室,死者張萬霖,就死在二樓最裡面的休息臥室里。

  現場門窗全部從內部反鎖,沒有撬動痕跡,沒有搏鬥痕跡,是個完美的密室。

  湯米他們查了三天,滿腦子都是「兇手怎麼進出密室」,卻完全忽略了最核心的問題。

  楚閒邁步走進茶葉行,順著樓梯上了二樓,徑直走向最裡面的案發現場。

  臥室不大,擺著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牆角放著一個博古架,上面擺滿了各式茶罐。地面上用白色粉筆畫著死者倒地的輪廓,旁邊還留著消毒水擦拭過的痕跡。

  【叮!進階洞察·秋毫訣已持續激活!】

  【檢測到現場核心痕跡:死者倒地位置距臥室門3.2米,距窗戶2.7米,無拖拽痕跡,為第一案發現場】

  【門窗鎖具無撬動痕跡,無外部開啟痕跡,窗戶限位器完好,無攀爬痕跡】


  【檢測到博古架最下層茶罐有位移痕跡,罐口殘留微量氰化物成分】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楚閒戴著乳膠手套,輕輕拂過書桌的桌面。

  桌面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杯里還留著半杯冷掉的茶水,旁邊放著半袋開封的定製龍井。

  這就是湯米卷宗里寫的,死者死前喝的最後一杯茶,毒源就是這杯茶。

  可楚閒的目光,卻落在了牆角的博古架上。

  博古架上的茶罐擺得整整齊齊,唯獨最下層的一個紫砂茶罐,位置微微偏移,和其他茶罐的間距明顯不對,罐口的位置,還沾著一點極淡的白色粉末,不仔細看,只會當成是落上去的茶塵。

  湯米他們的卷宗里,對這個茶罐隻字未提,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楚閒蹲下身,輕輕拈起罐口的粉末,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

  系統剛才的提示沒有錯,這裡有微量的氰化物殘留。

  如果他沒猜錯,這才是真正的毒源,不是桌上那半杯茶。

  死者喝了十幾年的定製龍井,每天睡前都會泡一杯,兇手根本不需要臨時闖進來投毒,只需要提前把氰化物混進他日常喝的茶葉里,等著他自己喝下去就行。

  這就解釋了最核心的密室謎題——根本沒有兇手進出密室,因為毒早就下好了,死者是自己把毒藥喝進了肚子裡,在自己反鎖的臥室里毒發身亡,自然形成了完美的密室。

  更關鍵的是,1998年的LAPD分局,根本沒有精準的微量毒物檢測能力,湯米他們只檢測了桌上那半杯茶,發現了氰化物,就想當然地認定是有人臨時投毒,根本沒去查整罐茶葉,更沒注意到這個偏移的茶罐。

  楚閒緩緩站起身,回頭看向臥室的房門。

  卷宗里寫得清清楚楚,案發當晚,茶葉行里只有兩個人:死者張萬霖,還有他的貼身助理兼遠房侄子張晨。

  張晨說自己當晚在一樓的值班室睡覺,凌晨四點多被二樓的動靜驚醒,撞開房門才發現張萬霖已經死了,立刻報了警。

  而屍檢報告顯示,張萬霖的死亡時間,正好是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

  一個在一樓睡覺的人,能聽到二樓臥室里死者毒發的動靜;可死者死前喝了十幾年的茶葉,被人動了手腳,他卻毫無察覺。

  這本身就不合理。

  還有卷宗里提到的,張萬霖的續弦妻子林婉清,案發前一周回了加州的娘家,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可她名下的帳戶,在案發前三天,突然多了一筆五十萬美金的匿名匯款。

  所有的疑點,像拼圖一樣,在他的腦海里一點點拼合起來,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楚閒深吸一口氣,濃郁的茶香裹著淡淡的苦杏仁味鑽進鼻腔,卻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真相永遠藏在現場的一釐一毫里,從來不是辦公室里的二手卷宗能拼湊出來的。

  「楚哥,有什麼發現嗎?」李默湊上來,小聲問道,眼裡滿是期待。

  楚閒搖了搖頭,收回了目光,語氣平靜:「把這個茶罐封存,連同桌上的茶葉、茶具,一起送去總部的實驗室,做完整的毒理學全項檢測。另外,立刻去查張晨的所有通訊記錄、銀行流水,還有他和林婉清的所有往來信息,一絲一毫都不能漏。」

  他沒有把自己的完整推理說出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

  伊芙娜天天催著結案,李議員盯著進度,局裡無數雙眼睛等著看他出洋相,他就算現在說出推理,沒有完整的證據鏈,也只會被當成譁眾取寵。

  更何況,他要的,從來不是在現場就戳破真相,而是要在所有人都覺得這案子是無頭懸案、湯米都等著看他笑話的時候,用完整的證據鏈勘破所有破綻,徹底打所有人的臉。

  這才是最穩妥的破局方式,既立住了自己的威信,又能把證據鏈一次性鎖死,不給兇手任何翻供的機會,還能順著兇手,摸到陸坤和幕後黑手的線索。

  …………………………

  下午三點,唐人街分局重案組大辦公室。

  湯米帶著人剛走訪回來,正湊在一起抱怨跑了一天腿,連口水都沒喝上,就看到楚閒拿著厚厚的檢測報告和卷宗,從外面走了進來。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一圈警員都圍了過來,沉默地交換著眼神,有擔憂,有看熱鬧,也有幾分藏不住的好奇。

  他們都想看看,這個被伊芙娜欽點主辦案子的華裔警督,只去了一趟現場,拿著被他們翻爛了的卷宗,到底能不能破了這起連他們查了三天都毫無頭緒的完美密室殺人案。

  楚閒沒理會眾人的目光,拉了把椅子坐在主位上,把檢測報告和卷宗攤在桌上,閉目養神。

  湯米看著他氣定神閒的樣子,心裡的火氣瞬間涌了上來,冷哼一聲,帶著濃濃的嘲諷開口:「楚警督,這都大半天過去了,不知道您查到兇手是誰了?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殺李議員的姑表親?」

  他篤定楚閒根本破不了案。

  這完美密室,連他這個幹了十幾年的老刑警都摸不著頭緒,一個二十多歲的華裔小子,只去了一趟現場,能查出什麼來?

  楚閒緩緩抬起頭,看向臉色帶著幸災樂禍的湯米,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整個辦公室瞬間陷入死寂:

  「湯米警司,你查了三天的案子,從一開始就錯了。這根本不是什麼臨時投毒的密室殺人案,兇手甚至根本沒進過那間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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