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本帥為何要殺王守恩？
女子心思，一旦託付終身，便易生纏綿依戀，縱是符金玉這般將門虎女，亦難例外。
李崇訓頗感無奈，費盡唇舌，好一番溫言勸慰，才總算讓符金玉勉強點頭，同意隨輜重車隊先行。
昨夜初承雨露，她腰腿酸軟，確也難以縱馬馳騁，否則依她的性子，定要執意留下。
……
目送車隊消失在官道盡頭，李崇訓與趙匡胤策馬隱入路旁密林。
林中幽靜，只聞鳥雀啁啾，更襯得四下寂然。
趙匡胤勒住韁繩，轉向李崇訓：「李兄弟，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有些話，趙某便直說了。你在西京城這番攪動風雲，所圖為何？可否為愚兄解惑？」
他早已看出李崇訓在西京的種種布置絕非無的放矢，只是先前人多眼雜，不便深究。
幾日相處下來，他深覺李崇訓心思縝密，手段不凡，雖城府頗深，但心性不惡，更兼併肩浴血的情誼，實有結交之心。
李崇訓並無多少意外。
眼前這位，終究是未來能一統江山的人物，即便年輕，這份洞察力亦不容小覷。何況，兩人確已是過命的交情。
略一沉吟，李崇訓便將前因後果，包括那批軍需輜重的秘密，原原本本和盤托出。
趙匡胤靜靜聽完，他終於明白李崇訓為何對王守恩殺心如此之重。
「那批輜重……你打算瞞下，不上報樞密使？」趙匡胤聲音凝重。
雖是後晉舊物，終究是朝廷軍資，私匿便是貪墨。
李崇訓看著趙匡胤眼中那份未染世故的忠直，心中暗嘆。
誰能想到，眼前這位耿直的年輕將領，日後竟會黃袍加身？
「我需要根基。」李崇訓坦言，「李守貞敗亡，我雖苟活，然亂世之中，若無親信班底傍身，寸步難行。」
他深知，無論是郭威的「被迫」黃袍加身，還是趙匡胤的陳橋兵變，親信與兵權，才是這亂世安身立命、乃至問鼎天下的根本。
趙匡胤深深吸了口氣。
他自然不知未來之事，只覺李崇訓此舉大為不妥。貪墨軍需是小，其心叵測是大。
兩千副精銳刀甲！
昨夜若有此軍，他們甚至能試著叩擊洛陽城門！
「李兄弟，」趙匡胤翻身下馬，從行囊中取出兩個皮囊酒袋，拋給李崇訓一個，他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沉聲道：「今日你我兄弟，愚兄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有時太過執拗了。樞密使與柴將軍皆對你青眼有加，你本不必行此險棋。」
「趙兄，你不懂，日後自見分曉！」說完，李崇訓也仰頭飲了一口。
這兩千精兵，是他為應對明年郭威稱帝那場滔天巨變預留的籌碼，更是他未來在郭威麾下立足的資本。
「我將此事坦誠相告，是因視趙兄為生死兄弟。只望趙兄能在樞密使面前，替我暫且遮掩一二。李某可對天起誓，絕無不臣之心！」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區區兩千人馬，在這亂世烽煙中，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趙匡胤聞言，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李崇訓所言確是實情，兩千精兵雖強，但放眼天下藩鎮，的確難成氣候。
他權衡再三，終於對著李崇訓遙遙舉起酒袋，無聲地飲下一口。這便是默許了。
「我們接下來……」
趙匡胤正欲開口詢問下一步計劃。
李崇訓卻猛地打斷他，目光鎖定洛陽城門方向。
「來了！」
話音未落，只見城門洞開，一騎快馬衝出，馬上騎士背負信筒，一副加急信使的打扮，揚鞭策馬，朝著汴梁方向絕塵而去。
「那是何人？」趙匡胤眼神一凝，抹去嘴角酒漬。
「王守恩的信使，」李崇訓一副守株待兔得逞的神態，「趕著去汴梁，告發符彥卿謀反的。」
他利落地翻身上馬，韁繩一抖：「走！信使既已出發，我們該去見郭樞密了。這把火，該添柴了！」
趙匡胤看著李崇訓策馬而出的背影，心中那股異樣感再次浮現。
此人行事，總似蒙著一層迷霧，仿佛能窺見常人難及的未來……
……
郭威率領平叛大軍正行進間，探馬飛馳來報：「稟樞密使！趙匡胤校尉與李崇訓求見！」
郭威濃眉一挑，甚感意外。
這兩人不是該護送符家女眷去青州嗎？怎會折返？莫非途中生變？
「傳！」
不多時，風塵僕僕的二人被引入中軍大帳。
「你二人怎地回來了？」郭威端坐帥位，掃過二人沾滿塵土的臉龐，率先發問。
「末將特來稟報西京之事！」趙匡胤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他是郭威直屬部下，理應由他主報。
他簡明扼要，將西京城門衝突、冒充叛軍、誘敵設伏、全殲王守恩二百牙兵等事，條理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等等！」郭威抬手打斷，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你是說……你二人領二十親兵，在西京城外，反殺了王守恩二百精銳？！」
這戰績，饒是他這沙場老將，也覺匪夷所思！
見李崇訓和趙匡胤俱是肯定地點頭，郭威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洪亮的笑聲：「哈哈哈！好！好小子！不愧是我郭威帶出來的兵！有膽有謀！痛快！」
趙匡胤飛快地瞥了李崇訓一眼，心中暗服。
果然被他說中，樞密使非但不怪罪冒充叛軍，反而大加讚賞！
但他職責所在，仍需請罪：「樞密使容稟！冒充叛軍一事，雖為誘敵，終究有違軍紀，末將甘領責罰！」
郭威卻未看他，深邃的目光直接投向一直沉默旁聽的李崇訓：「李崇訓，冒充叛軍是你的主意。你來說說，為何如此？」
李崇訓踏前一步：「回樞密使，此舉，是為給您一個……必殺王守恩的理由！」
此言一出，帳內氣氛驟然一凝。
趙匡胤心頭猛地一跳，差點失聲。
我的天，這也太直接了！
光天化日，帥帳之中，竟敢如此直白地提議誅殺一位位同宰相的留後？！
郭威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緩緩靠回椅背，聲音聽不出喜怒：
「哦？本帥……為何要殺王守恩？」
李崇訓頗感無奈，費盡唇舌，好一番溫言勸慰，才總算讓符金玉勉強點頭，同意隨輜重車隊先行。
昨夜初承雨露，她腰腿酸軟，確也難以縱馬馳騁，否則依她的性子，定要執意留下。
……
目送車隊消失在官道盡頭，李崇訓與趙匡胤策馬隱入路旁密林。
林中幽靜，只聞鳥雀啁啾，更襯得四下寂然。
趙匡胤勒住韁繩，轉向李崇訓：「李兄弟，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有些話，趙某便直說了。你在西京城這番攪動風雲，所圖為何？可否為愚兄解惑？」
他早已看出李崇訓在西京的種種布置絕非無的放矢，只是先前人多眼雜，不便深究。
幾日相處下來，他深覺李崇訓心思縝密，手段不凡，雖城府頗深，但心性不惡，更兼併肩浴血的情誼，實有結交之心。
李崇訓並無多少意外。
眼前這位，終究是未來能一統江山的人物，即便年輕，這份洞察力亦不容小覷。何況，兩人確已是過命的交情。
略一沉吟，李崇訓便將前因後果，包括那批軍需輜重的秘密，原原本本和盤托出。
趙匡胤靜靜聽完，他終於明白李崇訓為何對王守恩殺心如此之重。
「那批輜重……你打算瞞下，不上報樞密使？」趙匡胤聲音凝重。
雖是後晉舊物，終究是朝廷軍資，私匿便是貪墨。
李崇訓看著趙匡胤眼中那份未染世故的忠直，心中暗嘆。
誰能想到，眼前這位耿直的年輕將領，日後竟會黃袍加身？
「我需要根基。」李崇訓坦言，「李守貞敗亡，我雖苟活，然亂世之中，若無親信班底傍身，寸步難行。」
他深知，無論是郭威的「被迫」黃袍加身，還是趙匡胤的陳橋兵變，親信與兵權，才是這亂世安身立命、乃至問鼎天下的根本。
趙匡胤深深吸了口氣。
他自然不知未來之事，只覺李崇訓此舉大為不妥。貪墨軍需是小，其心叵測是大。
兩千副精銳刀甲！
昨夜若有此軍，他們甚至能試著叩擊洛陽城門！
「李兄弟，」趙匡胤翻身下馬，從行囊中取出兩個皮囊酒袋，拋給李崇訓一個，他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沉聲道：「今日你我兄弟，愚兄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有時太過執拗了。樞密使與柴將軍皆對你青眼有加，你本不必行此險棋。」
「趙兄，你不懂，日後自見分曉！」說完，李崇訓也仰頭飲了一口。
這兩千精兵，是他為應對明年郭威稱帝那場滔天巨變預留的籌碼，更是他未來在郭威麾下立足的資本。
「我將此事坦誠相告，是因視趙兄為生死兄弟。只望趙兄能在樞密使面前，替我暫且遮掩一二。李某可對天起誓，絕無不臣之心！」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區區兩千人馬，在這亂世烽煙中，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趙匡胤聞言，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李崇訓所言確是實情，兩千精兵雖強，但放眼天下藩鎮，的確難成氣候。
他權衡再三，終於對著李崇訓遙遙舉起酒袋，無聲地飲下一口。這便是默許了。
「我們接下來……」
趙匡胤正欲開口詢問下一步計劃。
李崇訓卻猛地打斷他，目光鎖定洛陽城門方向。
「來了！」
話音未落，只見城門洞開，一騎快馬衝出，馬上騎士背負信筒，一副加急信使的打扮，揚鞭策馬，朝著汴梁方向絕塵而去。
「那是何人？」趙匡胤眼神一凝，抹去嘴角酒漬。
「王守恩的信使，」李崇訓一副守株待兔得逞的神態，「趕著去汴梁，告發符彥卿謀反的。」
他利落地翻身上馬，韁繩一抖：「走！信使既已出發，我們該去見郭樞密了。這把火，該添柴了！」
趙匡胤看著李崇訓策馬而出的背影，心中那股異樣感再次浮現。
此人行事，總似蒙著一層迷霧，仿佛能窺見常人難及的未來……
……
郭威率領平叛大軍正行進間，探馬飛馳來報：「稟樞密使！趙匡胤校尉與李崇訓求見！」
郭威濃眉一挑，甚感意外。
這兩人不是該護送符家女眷去青州嗎？怎會折返？莫非途中生變？
「傳！」
不多時，風塵僕僕的二人被引入中軍大帳。
「你二人怎地回來了？」郭威端坐帥位，掃過二人沾滿塵土的臉龐，率先發問。
「末將特來稟報西京之事！」趙匡胤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他是郭威直屬部下，理應由他主報。
他簡明扼要，將西京城門衝突、冒充叛軍、誘敵設伏、全殲王守恩二百牙兵等事，條理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等等！」郭威抬手打斷，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你是說……你二人領二十親兵，在西京城外，反殺了王守恩二百精銳？！」
這戰績，饒是他這沙場老將，也覺匪夷所思！
見李崇訓和趙匡胤俱是肯定地點頭，郭威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洪亮的笑聲：「哈哈哈！好！好小子！不愧是我郭威帶出來的兵！有膽有謀！痛快！」
趙匡胤飛快地瞥了李崇訓一眼，心中暗服。
果然被他說中，樞密使非但不怪罪冒充叛軍，反而大加讚賞！
但他職責所在，仍需請罪：「樞密使容稟！冒充叛軍一事，雖為誘敵，終究有違軍紀，末將甘領責罰！」
郭威卻未看他，深邃的目光直接投向一直沉默旁聽的李崇訓：「李崇訓，冒充叛軍是你的主意。你來說說，為何如此？」
李崇訓踏前一步：「回樞密使，此舉，是為給您一個……必殺王守恩的理由！」
此言一出，帳內氣氛驟然一凝。
趙匡胤心頭猛地一跳，差點失聲。
我的天，這也太直接了！
光天化日，帥帳之中，竟敢如此直白地提議誅殺一位位同宰相的留後？！
郭威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緩緩靠回椅背，聲音聽不出喜怒：
「哦？本帥……為何要殺王守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