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守恩怎麼死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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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賢侄慎言!」王守恩臉色一肅,壓低聲音說道,「莫要因為你父親造了反,便看誰都像反賊!」

  「如此天大的干係,小侄豈敢胡言亂語?」李崇訓聲音壓得更低,「王令公不妨細想,符國公之女,縱是叛軍家眷,以其父威名,也足以保得性命。可如今,她為何甘冒奇險,隨我這『逆賊』一路顛沛流離?」

  王守恩眼珠骨碌一轉,試探著問:「那……符彥卿為何要反?」

  「令公當真不知?」李崇訓反問,「恕小侄直言,令公覺得,若符彥卿舉旗,其勝算,較之我父親……如何?」

  「咳……」王守恩被這問題噎了一下,斟酌片刻才如實說道,「話雖不中聽,但符彥卿根基深厚,威望卓著,自然……」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實嗎?符彥卿早已不是當年做李守貞副將的時候了,兩人實力判若雲泥。

  「正是此理!」李崇訓一擊掌,「如今這世道,皇帝輪流做,明年到誰家?九五至尊之位,哪個男兒不曾嚮往?令公……」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守恩,「您……難道就沒有嗎?」

  王守恩被問得老臉一熱,乾咳一聲掩飾尷尬。

  他自然有,但也僅限於夜深人靜時想想,自家幾斤幾兩,他還是拎得清的。

  李崇訓見火候已到,趁勢進言:「王令公素以審時度勢聞名,否則當年也不會果斷斬殺契丹使者,歸順朝廷,如今位兼將相,顯赫一方。只是……」他話鋒一轉,語帶深意,「這潑天的富貴,怕未必長久安穩啊。」

  「哦?此言何解?」王守恩心頭一緊。

  「令公可曾想過,倘若符彥卿起兵功成,改天換日,您這位前朝的開國功臣,到時如何自處?再次開城歸降?世人將如何看你,新君要如何待你?!」

  「但若此時將那批東西交予我,我只說是您主動相贈,助他成事,絕口不提當年舊約。屆時,您便是雪中送炭,從龍之功!」

  「退一萬步講,縱使符彥卿時運不濟,如我父親般功敗垂成,」李崇訓攤手道,「此事也牽連不到您分毫。進可攻,退可守,王令公豈非高枕無憂?」

  王守恩聽完,陷入長久的沉默,燭火搖曳,映得他臉上陰晴不定。

  「賢侄,」王守恩再次開口,眼中精光閃爍,「老夫能否……見一見尊夫人?也好當面確證此事?」

  終究是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

  「令公,此舉怕是大為不妥。」李崇訓斷然搖頭,神色凝重,「此等密事,您若見了女眷,泄露出去,萬一將來舉事不順,您如何向朝廷分說?」

  編排符彥卿造反,說好聽點是深謀遠慮,說難聽點就是無所不用其極。

  但若讓符金玉親口承認,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絕不能讓符金玉捲入其中。

  「那……你我私下相見,密談此事,豈不是還會被人指為串通?」王守恩眯起了眼睛。

  「這怎能一樣?我是朝廷明正典刑的反賊,賊性不改,在您城門口殺了守門軍士,您約我來,是要臨機處置、相機勸降!怎麼能是串通?」

  李崇訓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說得煞有介事,「不瞞令公,我當時動手,一則那軍官狐假虎威,著實丟您的臉面;二則,也正是存了這份考量,替您預先撇清干係。」

  王守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鼻子裡哼了一聲。

  殺了老夫的人,還說是替老夫著想?鬼才信你!

  「對了,王令公,」李崇訓放下茶杯,語氣變得平淡,「小侄剛得到風聲,郭威的大軍,已從河中府拔營,不日……便要抵達西京了。」

  廳堂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滯。

  這句話看似輕飄飄的,其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王守恩沉默不語,丫鬟輕手輕腳地進來換了三回茶,他都恍若未覺。

  此刻的自己,確確實實處於絕對的被動。

  李崇訓手中的密信若落到郭威手裡,他勾結叛賊的罪名坐實,郭威順手就能把他當叛軍餘孽給平了!

  那批軍需財貨,他本打算偷偷變賣發筆橫財,如今看來,怕是不妥。

  既然自己用不上,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趕緊把這尊瘟神打發走,落個清淨!

  「罷了!」王守恩長嘆一聲,「賢侄,那批東西……裝備輜重尚在,老夫明日一早,便著人送到城外交割。」


  李崇訓眉頭微蹙:「王令公,小侄記得清楚,當初那批東西里,似乎還有些金銀財帛……」

  王守恩面上擠出為難之色:「賢侄,你我各退一步吧。這些裝備皆是上好軍資,足夠你拿去向符彥卿交差了。至於財帛……路途遙遠,帶著也是累贅,不如……」

  「罷了!」李崇訓不願再與他糾纏,「如今我手下人困馬乏,糧草也已耗盡。令公只要容我在此休整三日,再撥付些足夠支撐到青州的軍糧便可。」

  「就依賢侄!」王守恩咬牙應承,隨即強調,「但兵甲不得入城,這是老夫治下的鐵律!所以,少不得要委屈賢侄在城外駐紮了。還有,務必儘快開拔,切莫……撞上郭威的大軍!」

  李崇訓見目的達成,不再多言,起身告辭。

  夜色已深,一輪圓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在洛陽城空曠無人的街道上。

  李崇訓抬眼望了望那輪愈發飽滿的明月,心中默算。

  再過十日,便是中秋佳節,而歷史上,郭威大軍將在八月十二日抵達洛陽城下。

  如今,那批軍需輜重已然得手,下一步,便是要王守恩的命!

  勾連造反的書信已被郭威付之一炬,自己當初寫的那份也蹤跡全無,縱使真有,他也無權擅自處決。

  刺殺朝廷重臣,等同於謀反大罪,自尋死路。

  所以此人,絕不能由自己親手去殺。

  自己的實力果然還是不夠啊,殺個留守都畏手畏腳。

  所以王守恩怎麼死好呢?

  看來只能借刀殺人了。

  思索間,李崇訓不知不覺已穿過城門,回到城外營地。

  一直高度戒備的趙匡胤等人,見到李崇訓的身影,終於暗自鬆了口氣。

  李崇訓走到趙匡胤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結實的肩甲:「趙兄,弟兄們可曾用飯了?」

  趙匡胤點頭:「你進去不久,城裡便送來了些乾糧和清水,弟兄們墊了墊肚子,也稍作梳洗。」他目光瞥向一旁堆放的食盒,「說也奇怪,方才又送來了一批酒肉,東西都在那邊,等你回來定奪。」

  李崇訓微微一笑:「弟兄們一路辛苦,吃些解解乏,只是酒莫要貪杯誤事。明日一早,會有輜重糧草運到,還需辛苦兄弟們接收安置。然後,我們就在此地,紮營休整三日!」

  兵士們聞言,精神一振,臉上露出喜色,紛紛應諾,開始興沖沖地分發酒肉。

  李崇訓也隨手拿了些,轉身走向牛車。

  掀開車簾,牛車內燈火昏黃。

  映入眼帘的,便是符金玉那雙盛滿憂慮的眼眸。

  在她身側,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撲閃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畏懼地看著他。

  看他進來,下意識地往符金玉身後縮了縮小小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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