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符彥卿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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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守府邸,正廳,燭火通明。

  王守恩端坐於主位,全然沒了方才的鬆弛姿態。他腰背挺直,一臉嚴肅,目光沉沉地落在下首默然不語的李崇訓身上。

  老的死了,小的……總該好對付些。王守恩心中暗忖。

  「賢侄,」王守恩率先打破沉寂,臉上擠出笑容,「從河中府一路逃出來,想必吃了不少苦頭吧?」

  「確是艱辛。」李崇訓微微欠身,語氣平淡,「一路風餐露宿,糧秣早已耗盡。手下將士餓紅了眼,脾氣難免暴躁,今日在城門口衝撞了王令公手下,還望令公海涵。」

  派去打探的人回報,李崇訓車隊輜重確實見底,兵士也個個狼狽不堪。

  王守恩微微點頭:「賢侄,恕老夫直言,你如今身份敏感。今日冒險來尋老夫,所為何事?」

  李崇訓抬眼,直視王守恩:「王令公何必明知故問?昔日家父起兵之時,曾邀令公共襄盛舉,令公不願,家父亦未強求。只求令公將暫存此處的那批東西歸還。如今,那批東西,王令公送往何處了?」

  王守恩心頭猛地一跳!

  李崇訓竟如此開門見山,看來怨氣不小。

  他眼神下意識地向廳側陰影處瞟了一眼,確認刀斧手已就位,這才強自鎮定下來,乾咳一聲道:

  「賢侄竟為此事而來?老夫當時便已向你父親言明,郭威來得太快,實在來不及轉運。此事……賢侄就莫要再追究了吧。」

  「家父已然兵敗身死,追究過往確無意義。」李崇訓身體微微前傾,坐得更直,「我今日前來,便是要取回那批東西。」

  王守恩眼皮跳了一下:「取走?為何?」

  李崇訓嘆了口氣,面露無奈:「家父兵敗,我如今只能去投奔岳父符彥卿。可我這叛將之子的身份,難免遭人輕賤。若無投名狀,如何在岳父帳下立足?」

  王守恩皮笑肉不笑,手指敲擊著扶手:「賢侄思慮周全。只是……當初老夫與你父親商定,那批東西乃歸我所有。賢侄如今開口便要取走,恐怕……不合適吧?」

  「歸你所有?」李崇訓嗤笑一聲,「當初家父允諾的好處,早已如數奉上。彼時約定,那批東西只是暫存令公處。王令公莫非忘了,那份約定文書,還是小侄親手寫就,如今,正在小侄手中。」

  李崇訓身體後靠了一靠:「若王令公執意不肯歸還,那小侄別無選擇,只能讓這真相,大白於天下了!」

  「李崇訓!」王守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肥胖的臉頰因憤怒而微微抖動,「你此話何意?威脅老夫?如今天下易主,朝廷更迭,這些陳年舊帳,誰還會追究!」

  「朝廷或許不究,」李崇訓慢條斯理地說道,「但符彥卿會不會追究,小侄可就說不準了。」

  「對了,聽我夫人言道,我那岳父大人最大的心愿,便是查清當年原委。他老人家似乎還曾說過……」李崇訓故意頓了頓,「若是讓他知曉是何人搗鬼,便是踏破鐵鞋,也要將此人揪出來,五馬分屍,以泄心頭之恨!」

  「哐當!」

  王守恩手中的茶杯蓋猛地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豆大的汗珠瞬間從他額角滲出。

  他是貪財,但他更怕死!

  符彥卿是誰?

  那是敢率數百鐵騎直衝契丹數萬軍陣的猛虎,是把耶律德光打得棄車乘駱駝狼狽逃竄的煞星!

  跟符彥卿叫板?他王守恩有十條命也不夠填!

  殺了他!立刻殺了李崇訓!再把城外那二十幾人一併滅口!

  亂世之中,死個把人算得了什麼?符彥卿的女兒就不能被流竄的悍匪劫殺了嗎?

  「那批東西……早已經……」王守恩話到嘴邊,不再繼續,只是端起了茶杯。

  「王令公,」李崇訓忽然抬手,「莫不是想摔杯為號?小侄敢孤身前來,自然是備下了萬全後手。」

  王守恩見李崇訓已有防備,慌忙將茶杯放回桌面,乾笑道:「賢、賢侄說笑了,老夫絕無此意,絕無此意!」

  李崇訓端起茶杯,悠然啜了一口,繼續說道:「我隨身帶來的軍士中,有兩人早已安排妥當。今夜我若未能安然出城,一個,會帶著家父當年邀你一同舉兵的書信直奔郭威大營;另一個,則會帶著那批東西的密約文書,快馬加鞭送往符彥卿手中。王令公……可想清楚了?」

  不待王守恩言語,李崇訓猛地將自己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大廳中炸響!

  幾乎是同時,正廳兩側的側門「嘭」地被撞開,每扇門後各衝出四名手持利刃的軍士,一名管家模樣的人,緊隨其後。

  當看到地上碎裂的是李崇訓的茶杯,管家頓時目瞪口呆,茫然無措地望向王守恩:「府主……這……」

  「是我不小心,失手打翻了茶杯,」李崇訓緩緩站起身,撣了撣衣袍,「驚擾諸位了。」

  「王令公,您覺得,在這個距離,是他們八個人的刀快……」他看向王守恩,拇指輕輕一頂刀鐔,腰間佩刀瞬間彈出寸許寒芒,「……還是我的刀快?」

  話音未落,只見寒光一閃!

  「嚓!」一聲輕響。

  李崇訓已還刀入鞘,仿佛從未動過。

  主位旁那張紫檀木茶几的一角,此刻才「咚」的一聲,掉落在地。

  整個過程快得連那些刀斧手都沒來得及反應。

  王守恩臉上的肥肉劇烈一顫,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李崇訓打了個哈哈,隨即扭頭對管家厲聲呵斥:「蠢材!還不帶人退下!杵在這裡作甚?!再給賢侄上一杯好茶!要最好的!」

  管家如夢初醒,慌忙揮手,帶著那八名呆若木雞的刀斧手狼狽退下。

  很快,一杯熱氣騰騰的新茶奉上。

  李崇訓這才從容坐下,重新端起茶杯,仿佛剛才的刀光劍影從未發生。

  「王令公,您剛才說那批東西早已經……如何了?」

  王守恩看著李崇訓那副悠然品茗的姿態,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內衫。

  他本想說「早已丟失」,可看著對方這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這藉口顯然蒼白無力。

  這小子……年紀輕輕,心機手段竟如此深沉狠辣!

  「賢侄……」王守恩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沙啞,「老夫且問你,若我將那批東西交予你,你如何能保證老夫將來……高枕無憂?」

  他死死盯著李崇訓,這才是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李崇訓放下茶杯,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王令公此言,方是真正要談事情的態度。」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王令公可知,我那岳父符彥卿……早有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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